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修繕開始。
兩人轉到另一側的跑馬場, 還未進去就聽見三道重疊在一起的,充滿活力的呼喊聲:“四哥!”
“十四弟!”
“四哥,胤禵,你們來啦!我們剛剛聽到十哥說見著你們, 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胤裪衝在最前面, 興奮地嚷嚷著:“我們正奇怪你們怎麼還沒來呢, 打算去另一邊找你們呢!”
“還好沒去,不然就錯過了。”
“也說不定是路上撞見。”
“嗯嗯,我跟你們說方才諳達帶我去喂小馬駒了!”胤禵順滑地擠進兄弟堆裡, 手舞足蹈地說起餵馬的趣事。
四人黏得格外緊密,走路非要挨成一排,肩並肩互相蹭著往前挪, 絮絮叨叨的話語混著笑聲,就沒停歇過。
四阿哥胤禛跟在後頭, 瞅著四人親親熱熱, 無憂無慮的模樣,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胤禛自知不擅長與人交際,與人關係多是點到為止,再要往前便是千難萬難。
且不說太子與大阿哥年長他數歲,平日裡皆專注與各種事務, 與他的關係只能說是淡淡。
三哥胤祉醉心詩書字畫, 志趣與他務實的性子截然相悖,碰面不過兩句寒暄,便再無多餘話語。
五弟胤祺雖敬重他這位四哥, 但因其進學格外晚,又不擅漢文,故而上課時間幾乎都是與七弟和八弟在一處, 彼此情誼反倒更篤厚。
七弟胤祐素來內斂寡言,腿腳又有些不便,大多時候獨自待著,倒也相安無事。
倒是八弟胤禩,兩人曾一同被孝懿仁皇后撫養,加上興趣相近,脾性也合得來,關係一度十分親近,朝夕相伴無話不談。
可偏生九弟胤禟和十弟胤的出現打破了一切,兩人總是寸步不離地黏著胤禩,而九弟那張利嘴更是尖酸刻薄,專愛挑他的刺,胤禛一想起就忍不住磨牙,確定自己若是跟那傢伙湊一起,怕是壽命都得折一半!
也正因此,他與胤禩來往漸少,關係也悄無聲息地淡了下去。
再來便是下面四個小的,早先胤禛時常給胤禌、胤裪和胤祥補課講題,故而情誼不差。
可架不住朝堂諸事繁雜,工部事務件件棘手,他的心思大半撲在公務上,與小傢伙們相處的時日越來越少,如今三人對自己多是敬重,卻無甚親近。
此刻瞧著他們毫無顧忌鬧騰的模樣,胤禛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腳步又慢了些,依舊遠遠地跟在後面,像個局外人。
正怔神間,一隻溫熱的小手忽然湊到他眼前晃了晃。
胤禛怔了怔,對上胤禵探過來的視線。他仰著小腦袋,一雙圓眼睛亮晶晶的:“四哥,你走路怎麼還發呆?”
“就是,我們在前面喊你,你都沒反應。”胤祥也跟著抱怨。
胤禛方才發現四人已停下腳步,面露擔憂地看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盡量平淡:“怎麼了?”
“真是的——四哥果然一點都沒聽見吧?”胤祥抱怨一聲,耐著性子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四哥,你每天去衙門當值累不累啊?比起咱們在上書房讀文習武,到底哪樣更辛苦些?”
“唔,這個啊——”胤禛認真思索著,不知不覺間就被胤禵拽著胳膊拉進了人群,在弟弟們的簇擁下加快了腳步,周身的疏離感也淡了幾分。
“論辛苦,該是衙門更甚些。”
“可去衙門能出宮透氣,還能早早歸家歇息呀!”胤裪立刻反駁,垮著肩膀掰著手指抱怨:“我們每日天不亮就得開始讀書。上午讀書練字,下午練習武術騎射,夜裡回去還沒得休息,得接著趕功課,汗阿瑪還總突然抽查,稍不留意就挨訓……”
胤裪痛心疾首:“最可恨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僅僅只有五日的休息。”
聽到這裡,胤禵也忍不住點點頭,臉上滿是共鳴。他的時間比兄弟們更緊張,學業還能跟得上全靠睡夢中瞌睡蟲大仙幫忙補習。
至於功課,通常都是下課時的休憩時間完成,當然像是此前回家通宵達旦補作業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
胤禵想到這裡,也是長吁短嘆,幽怨地看向胤禛:“十二哥說得太對了!四哥,上回萬壽節,你和大哥、三哥足足歇了七天呢,我們卻還要按時上書房!”
七天呢七天!
胤禵一提t這事,旁邊三雙眼睛都泛紅了,眼裡的羨慕是遮都遮不住的。
胤禛嘴角直抽抽,沒好氣道:“你們倒會只看表面,當上朝當值是輕鬆愜意的事?在上書房時,我們只需一門心思讀書習武,其餘雜事自有師傅和宮人打理,無需我們多加在意。”
“可進了朝堂衙門。”胤禛搖搖頭,嘆息道:“可以說是身不由己,單是朝堂上的人際關係就夠費盡心神的。”
頓了頓,他回想起初入工部時的窘迫境遇,聲音裡滿是感慨:“你們還記得我剛去工部任職時的事嗎?事事磕磕絆絆,手下官吏要麼陽奉陰違,要麼敷衍了事,全靠藉著重查工部貪汙案,揪出幾個蛀蟲,才勉強站穩腳跟,可即便如此,還是許多事情難已插手。”
“我尚且是皇子,有身份加持,換作尋常官吏,不知要耗費多少心力,要熬多少年,才能在衙門裡立足。”
“前陣子工部和內務府聯合查賬,為了理清多年的爛賬,我一連二十多天,每日頂多睡一兩個時辰,連洗漱更衣的功夫都得擠,吃住全在衙門裡。”
胤禛想起當時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為防走漏訊息,所有參與查賬的官吏都被集中在一處,不許與外界接觸。等我查完賬出來時,渾身的酸臭味直接把蘇培盛都給燻得後退三步。”
“我後來洗了三遍澡,換了新衣物,出來時覺得屋裡那殘留的味道,竟像泡過酸菜、臭魚和爛泥巴似的,刺鼻得很。”
“還有上回前往支援大哥賑災。”胤禛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們一行人盡數是騎馬前往,日夜兼程,好幾回連驛站都來不及停留,就在山腳民居投宿又或者直接睡在野外。”
“快到災區時,又恰逢大雪封路,積雪沒到腳踝,馬匹根本無法通行,我們只能棄馬徒步。等抵達的時候,我凍得面色青白,險些站不住,可這還算好的,隊伍裡還有人直接病倒,高熱三日,求得神佛保佑方才救回來。”
“別的官吏亦是如此。”緊接著,胤禛說起靳輔治水時實地勘察的事蹟,頂著烈日丈量修築河道,中暑暈厥都是家常便飯。
胤禛一路滔滔不絕個沒完,聽得胤禵四人腳步漸緩,臉上的豔羨漸漸褪去,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到最後已是戰戰兢兢。
還是胤禛見他們如臨大敵,儼然一副對未來失去興趣的架勢,這才話鋒一轉,放緩了語氣:“當然也不是全天下的官吏都是這般艱難,有些官吏還是相對輕鬆舒適的,比如你們三哥他就出門很少,我記憶中也不過三四次罷。”
幾人方才稍稍鬆了口氣,只是趁著胤禛正詢問胤禵關於輪胎諸事時,胤禌也拉著胤裪和胤祥,壓低聲音嘀咕:“雖說聽著辛苦,但我還是更想像四哥那樣,做些實實在在,能說得出口的大事,總比困在書堆裡有意思。”
“其實三哥做的也算大事吧?”胤祥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我聽說三哥如今是在整理書籍,為日後修書做準備。要是能修好書籍,也能留名千古呢!”
“可也沒見他整理出甚麼名堂來,天天窩在屋裡,要麼就和屋裡的妾室打情罵俏。”胤裪撇撇嘴,稍稍有點兒嫌棄:“比起他來,太子二哥、大哥和四哥正經多了!”
“這倒也是……”
“還有還有!”胤裪還記得上回的事,“上回送三姐姐時,三哥還口出狂言……明明自詡是飽讀聖賢書的君子,待人卻是薄情寡義。”
“喂喂喂,再怎麼說用薄情寡義太過分了啦。”胤祥捂住胤裪的嘴,抱怨道。
三小隻在後面碎碎念,而胤禛也被胤禵的話語勾起了興致:“原來遲了兩日是為了給表面塑花紋?為何要在上面製作花紋,這樣會不會影響輪胎的韌性,導致使用時開裂?”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四哥放心,它的延展性很好,不會的。”胤禵自信滿滿。
“哦?”聽到這裡胤禛來了興趣,不過他還有一個問題:“加了花紋能防滑是好事,可你有沒有想過,花紋會不會增加行進時的阻力,從而減慢速度?”
“哎?”頭回聽到這個問題的胤禵愣住了。胤禛眨眨眼,方才發現面前的小傢伙居然完全沒考慮過這個可能,頓時哭笑不得:“你不知道嗎?”
“木質車輪之所以要加裝鐵輞、鐵齒,又或是纏裹繩索,也是出於防滑的緣故。”
“倒也不是沒人考慮給木質車輪刻畫紋路,可刻制花紋雖然能夠防滑,但同樣也讓阻力更大,降低速度,同時還會削弱木材強度,導致踏面開裂。”
胤禵呆若木雞:“還真沒想過。”
一時間,他的腳步都沉重了許多,憂心忡忡地走向試驗場地。
測試結果正如胤禛所言,帶花紋的輪胎在溼地路面上順利通行,防滑效果遠超預期。
可換到沙土地上時,速度明顯慢於無花紋的版本,阻力帶來的影響一目瞭然。
胤禵苦著臉,瞪著眼看著測試結果,腮幫子鼓得老高。
而一旁的胤禛並未注意到胤禵的異常,目光一落在試驗場地裡新鋪的水泥道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反覆摩挲著路面,指尖感受著水泥堅硬細膩的觸感,又屈起手指輕輕敲擊,指尖傳來的震感讓他齜牙咧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眼裡滿是驚喜。
這正是他苦苦尋覓的堤壩材料!
若是能用在治水築堤上,定能大幅提升堤壩的穩固性。
胤禛想到成功的可能性,呼吸都急促起來,可轉瞬他又想起胤禵此前提及成本時的為難神色,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遺憾。
就這,他還戀戀不捨地摸了好幾把,引得胤裪三人側目看來。
胤禵鬱悶沒多久,心情又漸漸轉好,原因是他們發現包裹帶花紋輪胎的腳踏車在水泥地上速度很快,而且更穩定。
這是個好訊息。
可壞訊息是,水泥成本太高,短期內根本無法大面積鋪設,這般適配水泥路面的花紋輪胎,反倒不如傳統的鐵輞和繩索等物來得實用划算。
這糾結成一團,堪稱雞生蛋蛋生雞的死迴圈,只能說讓胤禵眼前一黑,抓狂得很。
最後他確定無論如何,還是得降低水泥成本,早點修路才是!
故而在往後好長一段時間內,造辦處徹底陷入了高壓狀態。他們一邊要承受太子胤礽的催促,儘快拿出可用的水泥與輪胎改良方案,一邊又要應對胤禛的時時關注,被追問材料效能與成本控制進度,上上下下都繃著一根弦。
直到兩個月後,造辦處的官吏匆匆而至,儘管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也難掩面上的喜色:“十四爺!成了!第七十二號方案成功了!”
忙著做功課的胤禵一愣,眼裡瞬間放光。不多時他、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祥三人齊聚在院子裡,看著匠人手捧著兩塊水泥磚,滿臉激動地介紹著改良成果。
此次成功的是兩種規格的水泥磚,各有側重。前者成本極低,效能雖稍遜一籌,但經過反覆測試,硬度已接近天然青石磚,浸水後不易軟化變形,用鐵器敲擊能發出清脆的聲響,穩定性十分可靠。
“回各位主子,此物完全足以用來鋪設普通街道、修建下水溝渠!”匠人的臉漲得通紅,語速極快:“最重要的是用料也尋常易得,只需曬乾的黏土、生石灰粉和細沙,無需進行窯燒,只需按比例混合澆築後,用草蓆覆蓋住灑水養護三到五日,便可成型使用,工藝簡單得很,只需培訓一二便能上手。”
胤礽聽到眼前這物已能滿足所有需求,不由地眼前一亮,對另外一款更是好奇:“那另一種效能更優的,有何特別之處?”
“回太子爺,這一種成本略高於前者,可硬度卻極強!”匠人說著,拿起一旁的鐵錘,狠狠砸在水泥磚上。
眾人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再看這塊水泥磚塊僅被碰掉一小塊邊角,主體依舊完好,毫無開裂痕跡。
胤礽等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匠人聞聲,也顯得愈發激動:“奴才們已將這種水泥磚泡在水中半月有餘,每日觀察記錄,磚身既不軟化也不變形,半點問題都沒有。若是延長測試時間確認無虞,日後可用來修建水壩和護城河堤岸,或是靠近水源,易受遭遇洪水沖刷的區域。”
匠人精神亢奮,t整張臉都漲得通紅,說到激動處更是手舞足蹈,雖說癲狂的模樣讓在場宮人不由緊張,但同時也讓胤礽等人大為驚喜。
胤禛聽到最後,已是按捺不住情緒的激動,上前詢問匠人:“後面那種成本如何?要高上多少?”
“回四阿哥,這種水泥需要使用到煅燒後的黏土,不過對煅燒溫度要求不高,尋常的民用窯爐就能完成,無需額外改造裝置。”
“而另外一種材料,則是煤矸石!”匠人說到這裡,喜不勝喜:“多虧十四爺總說廢物利用,奴才等人才會想著將這等石頭也煅燒一番,瞧瞧能否能充作材料。”
“不成想但凡加入煤矸石的水泥,強度都能翻上兩三倍。”
“嘶——”話音落下,胤礽和胤禛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倒是胤祥沒聽懂,悄聲詢問胤禵:“甚麼是煤矸石?為甚麼太子二哥和四哥都這樣驚訝?”
“煤矸石是一種與煤層伴生的黑灰色岩石。”胤禵笑道,“這是開採煤礦時所剩下的廢料,雖然可充作燃料,但煙大,粉塵多且發熱量低,有時還會散發著刺鼻氣味,故而多堆積在礦區裡。”
可以說煤礦開採得越多,煤矸石就越多,幾乎隨處可得,即便多一道研磨工序,整體成本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胤禛聽得眉開眼笑,趕忙交代匠人務必仔細測試,確定無誤後將結果稟報與自己。
胤礽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兩塊水泥磚,轉頭徵詢胤禵的想法:“你覺得用哪一種比較好?”
“第一種成本更低,不過已經透過測試。第二種的話強度雖高但還需要繼續測試,才能確定其保障程度。”
“我肯定選第二種!”胤禵歪了歪頭,沒有猶豫:“畢竟經過測試,第二種材料的強度已經超過前者,再怎麼樣鋪設到碼頭也不會比前者差了。”
頓了頓,胤禵又貼心補充道:“我們可以遠離碼頭的街道再用第一種材料鋪設看看,到時候對比對比!”
“對了對了,我們用在碼頭上以後,四哥也能直接檢視效果嘛。”
胤禛聽到這裡,連連點頭。
胤礽低低笑了一聲:“胤禵想得很棒,那就這樣去辦吧。”
說罷,他吩咐宮人將碼頭設計圖交到匠人手裡,讓他們儘快確定需要的材料數量。
不過兩日,胤礽便告訴胤禵:“碼頭已開始清理工作,待清理結束便會圍擋起來準備施工。”
“因為賣魚橋碼頭主要是小型商販和百姓通行所用,為了不影響百姓的生活起居,以及周遭碼頭的執行,鋪設工程需要儘量縮短時間,估計會在傍晚或者夜間進行。”
胤禵雙眼亮晶晶的。
胤礽伸出手,摸了摸胤禵的腦袋瓜:“放心,等造好以後二哥帶你去看看。”
“鋪設的時候呢?”
“這個嘛——”
“拜託拜託,拜託拜託。”胤禵兩隻小手扒拉在胤礽身上,仰著頭直嚷嚷。
胤禛不好意思,可胤祥幾個頓時眼前一亮,呼啦啦地湧上前去,學著胤禵的模樣撒嬌賣萌:“我也想去!”
“太子二哥,帶我們去吧——”
“拜託拜託!”
……
這些日子以來,釣魚橋碼頭周遭的民眾憂心忡忡,時不時就要到碼頭附近瞧上兩眼:“我聽說官府要把釣魚橋碼頭拆了!”
“真的假的?那咱們往後去哪裡接漁船?”旁邊的魚戶面色大變,忍不住高聲問道。要知道這魚撈上岸,就算放在水盆裡養著,頂多也就半日一日的命了。
周遭魚戶就是仗著在釣魚橋碼頭邊上,能第一時間運走漁獲販賣,方才能降低損失,儘量多賺點賣魚錢。
要是碼頭換了地方,他們這些魚戶還做甚麼生意,不得全部改行了?
“八成是換到大通橋。”
“不得行吧?那邊可都是大商戶的地兒,停船還得另外繳納一筆費用。”
聽到這裡,眾人齊齊沉默,面露擔憂。對於大商戶來說,那點銀錢就是毛毛雨,樂得付出用來修繕環境。可對於小商戶以及普通漁船來說,這點銀錢可能就是他們大半的收益。
“真要是換到那邊,可咋辦啊……”
“那就只能漲價了。”
“那怎麼行!我還跟前頭飯館剛簽了契書!真要改了地方,別說賺錢我得虧出一大筆。”
另一名魚戶聞言搖了搖頭:“說得容易,我們也就靠著這邊漁獲價格便宜,方才能拉得生意,要是漲價了……”
別說靠河吃飯的商戶緊張,就來湊熱鬧的百姓也緊張起來,全想著要是真漲價了,他們得去哪裡買便宜的漁獲與外地來的物資。
正說著,有人小跑而來:“大訊息,大訊息!”
來人是碼頭附近客棧的小廝,臉上帶笑,瞧著喜氣洋洋的:“我跟你們說,我從官府那打聽來,說是要拆了碼頭!”
在場眾人如遭雷擊,幾個承受能力差的直接癱坐在地上,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
“那還啥好訊息啊!”客棧老闆一出來就聽到噩耗,一巴掌拍在小廝頭頂。
“不是不是,你們誤會了!”小廝見狀也反應過來,趕忙說道:“不是徹底拆除,說是環境太差要重新修繕呢。”
這話一出,原本嚎啕大哭的人也愣住了。眾人臉上重新露出喜色,可也有人直搖頭:“就咱們這裡的地,有啥好改的?鋪不鋪不都一樣,就拿著碎石子灑灑罷了,不過三五日就沒了。”
“就是說啊……”
“說不得又是哪位想要撈點錢……”
“好歹比現在臭烘烘要好。”
“你說會不會修建好了,要收錢啊?”
眾人各執一詞,有人期盼,有人擔憂,有人質疑,碼頭旁的議論聲接連不休,直到夕陽西下才漸漸散去。
沒幾日,釣魚橋碼頭就被高高的木質圍擋攔了起來,上面貼著官府的告示,寫明修繕期間禁止無關人員進出,只許施工匠人、官兵及相關官吏通行。
“嗬!好大的動靜。”
“瞧著好像是真的在修建碼頭。”
百姓們圍在圍擋外,伸長了脖子往裡瞅,看著一車車汙泥被運出,又有一車車碎石、沙土被運進。
可他們剛往前湊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就被守在圍擋外的官兵攔住:“退後!官府施工,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只是官兵越不讓人看,眾人越是好奇,圍在周遭的人反倒越來越多。
尤其當一輛馬車駛到這裡,百姓們愈發激動,目光如釘子似的紮在馬車上,推測來人的身份。
而在不遠處的飯館二樓,亦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對身旁人說道:“大哥,你看,那馬車裡下來了好幾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