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三次機會。
這樁慘案終究以胤禵撞在人腿上, 摔了個屁股蹲為結局告終。
“痛痛痛!”胤禵仰起小臉,沒好氣地看向擋在身前的人物,而後眼前一亮:“太子哥哥!”
追在後面的胤禛斂起猙獰神色,整了整衣衫:“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
“都是兄弟, 這般客氣做甚麼?快起來罷。”太子順手把胤禵撈進懷裡, 和聲與胤禛說道。他領著胤禛進了房, 方才檢查起胤禵:“剛剛摔得厲害不厲害?有沒有摔痛?”
“沒有沒有。”
“真的?孤剛聽到你喊痛。”
“就那一下啦,還沒前兩天四哥揍我的時候痛。”胤禵窩在太子胤礽的懷裡,樂呵呵道。
他沒注意的是, 話音落下房內寂靜無聲。跟隨太子進來的管事太監與宮人齊齊屏息,旋即吃驚地看向胤禛。
太子眉毛倒豎:“揍你?”
胤禛暗自叫苦:“……二哥,您聽我解釋。”
胤禵慢一拍才回過神, 頓時發現自己已是可以抱大腿之人,立馬眼前一亮, 繪聲繪色的描述起來:“四哥可兇了!明明是他光顧著工作沒搭理我, 我才在工部衙門裡轉了轉,他就說我亂跑,還揍我!”
快給我報仇!
那宛如明晃晃寫在胤禵臉上的大字讓胤禛額頭青筋直蹦,可見太子神情莫測,氣息有些危險時胤禛還有些委屈:“臣弟並非故意的, 只是十四初次出宮, 臣弟擔心他走錯了地,出了差錯……”
“我又沒出去!”
“你都能坐在水盆裡入水了,天知道你會不會溜出去。”胤禛毫不猶豫地反駁, 胤禵可是坐在水盆裡,飄在冰湖上還半點不害怕的型別,說不定眨眼功夫就溜出工部衙門, 消失得無影無蹤。
光想想,胤禛都快暈過去了,他下意識抱怨道:“這件事還得怪……”
胤禛回過神,把‘汗阿瑪’三字吞進肚子裡,改口道:“你。”
胤禵:???
太子剛到工部衙門,還沒來看看卷宗就先聽了一耳朵的兄弟官司。他扶著額頭好生無奈,半響才各打五十大板:“胤禵,你不該不說一聲就亂跑的。”
“是……”
“還有胤禛。”太子板著臉,認真叮囑:“怎麼能上手就揍呢?起碼你要給胤禵三次機會。”
胤禵:?
胤禛:?
胤禛沒忍住:“三次機會?”
太子點點頭,理直氣壯:“沒錯,身為兄長對於弟弟們犯下的錯誤,得給三次機會才是。”
最小的弟弟胤禵:“……”
上有兄下有弟的胤禛若有所思,點點頭:“臣弟知道了。”
太子自覺很好的解決了兩人的爭端,故而隨口問道:“說起來剛剛胤禵你跑得那麼快做甚麼?搞得胤禛那樣追你。”
太子進門時沒看清胤禵的表情,倒是把胤禛那暴躁張狂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深知要麼自己來,胤禵怕不得又捱揍。
——沒辦法啦。太子淡定地思考,為了拯救胤禵的屁股蛋,他才生出三次機會的主意。
思緒落下,太子就聽到胤禵興高采烈的聲音:“我踹了四哥一腳!”
“……不能踹啊。”太子扯了扯嘴角,伸手敲了敲胤禵的腦門:“難怪胤禛又想揍你。”
“哼哼,太子哥哥說的我有三次機會。”聰明的胤禵立刻發現了竅門,“四哥已經打了我一次,也就是說我還可以弄他兩回但他不能揍我!”
胤禵說到最後,雙眼亮晶晶的。
胤禛聽到最後,臉蛋黑漆漆的。
唯有太子萬萬沒想到,自己組織出來的三次機會竟是這樣派上用場。他扯了扯嘴角,半響決定先略過這個問題,繼續往下問:“為甚麼想要踢胤禛。”
“不知道。”胤禵把剛剛與瞌睡蟲大仙說的話,再次告訴太子:“就是覺得四哥當時的表情很奇怪,讓人怪難受的,然後我就想踢他了。”
眼見太子歪頭蹙眉,一副沒聽懂的模樣,胤禵只好從頭開始說:“四哥讓我幫忙看賬冊算數……”
剛說了個開篇,太子面容便是紅綠交錯,好不熱鬧。他打斷胤禵的話語:“等等?胤禵?你幫胤禛看賬冊算數?”
“嗯。”
“四弟?”太子面上的笑容瞧著親切又矜持,只是眼底卻是虛無的一片。他深深,深深凝視著胤禛,涼涼道:“你能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明明是讓胤禵鬆快鬆快,為甚麼他會在幫你算賬?t還有,讓三歲孩童幫忙算賬……你是魔鬼嗎?
這回,輪到胤禛滿頭大汗了。
他終於發現自己好像過於想當然了,面對神情莫測的太子,胤禛心虛極了:“臣弟,臣弟就是想胤禵這幾日未去毓慶宮,也沒去上書房,我擔心他的課業——”
“笨蛋胤禛!孤和汗阿瑪就是想讓胤禵別接觸課業!”太子額頭蹦出青筋來,氣得脫口而出。
大為震驚的不是胤禛,而是胤禵。他眼睛睜得溜圓,雙手用力環抱太子脖頸:“唉?為甚麼啊!”
“喂!胤禵!別那麼用力!”
“胤禛,你到底在想甚麼——”
“太子哥哥,為甚麼要這樣做啊——”
一時間,房內亂作一鍋粥。
蘇培盛與同僚們交換了個眼神,安靜如雞地佇立在角落,望著雞同鴨講的三位主子。
起碼兩盞茶過後,房內才漸漸安靜下來。太子累得直喘氣,一伸手,早有準備的宮人便呈送上涼茶。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宣告暫停該話題:“先不提這個……四弟,你目前調查到哪裡了?”
胤禛重新打起精神來:“臣弟等人尚在核查歷年的開支,確定有無疏漏、瞞報以及造假之處。”
“目前進展到哪裡?”
“尚才看了不足三成。”胤禛微微臉紅,胤禵不服氣地舉手:“我剛剛也查到問題了,可四哥偏說那不是問題。”
太子挑了挑眉:“哦?”
胤禵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抱在懷裡的賬冊挪到前面,送給太子查閱:“太子哥哥您看看!”
胤禛張了張嘴,還是任由太子看到了那些東西。他神色晦暗,半響訥訥道:“每處地方的確有所不同,只是,只是……”
太子肅然了面色,伸手接過賬冊,他按著胤禵所點的位置逐一看去,眉眼間的鬱氣漸漸凝重,面沉似水,眸光轉向那些尚未查證的賬冊:“把其他省份的冊子與孤看看。”
“太子……殿下。”胤禛眉心緊皺,艱難吐出四字。
觀這些誇張的數字,便知道這些賬冊定然有貓膩,也不知道多少人藉此中飽私囊。
胤禛很想處理,可今日汗阿瑪的叮囑更是讓他明白此事的艱難。
——就連汗阿瑪也未琢磨出合適的方法解決此事,只讓他負責與甘度相關的案子。
胤禛掌心發冷,心頭髮酸,艱難地說出違心之語:“太子殿下,汗阿瑪只允臣弟處理甘度之案,其餘之事不在這次的處理範疇!”
——這次的處理範疇……嗎?太子聽出胤禛的言下之意,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他終會找出機會來處理這事。
要說此前太子支援胤禛到工部,一來是胤禛堅持,二來也是胤禵給予的那點兄弟情讓他動了意,而如今太子覺得他又看到胤禛不同的地方。
太子胤礽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放心,孤亦是看看。”
胤禛同樣,露出苦澀笑容。
就連允禵都有些出神,未曾想到原來這麼早的時候胤禛便注意到火耗問題,又在後面幾十年裡不斷提及。
只是最終下手去辦,卻已是雍正帝時期的事兒了。
房內安靜無聲,眾人皆嘆,唯獨胤禵看看太子,又看看四阿哥,滿臉不解。他雙手叉腰,大聲說出自己的疑問:“太子二哥,四哥,你們到底在苦大仇深甚麼呀?他們貪汙錢就得抓他們!”
“胤禵啊……”太子想要安撫一二,可胤禵越說越生氣:“你們知不知道,他們貪汙的可是我造船的錢!”
太子的話語戛然而止,房內寂靜無聲。半響還是胤禛疑惑問道:“甚麼叫做你造船的錢?”
胤禵昂首挺胸:“你們別小看我,這幾天我把工部轉了好幾圈,早就知道這裡的都水清吏司便是負責造船的!”
——不,修建戰船隻是都水清吏司的一部分職能,大多數時候這裡主要負責稽查河渠、修繕水利,建造橋樑,維護道路,以及徵收船稅之事。
胤禛暗暗反駁,面上卻是一派平靜,繼續聽胤禵往下說。
“都水清吏司得到的撥款比往年又少了兩成,別說製造戰船,說是連渡船的數量都要減少。”
“太子哥哥,四哥,你們想想,要是他們沒得造船,那勢必造船的經驗會越來越少。”
“等到我要親手造船的時候,還有熟練的匠人嗎?怕是我得帶著一幫老頭子造船了!”
胤禵痛心疾首,待他能親手建造船隻還不知道要幾年,而時下居然有人敢動他的錢袋子,敢讓他未來的手下沒活幹。
胤禵一掌拍在桌上:“要抓!”
太子深深凝視著胤禵,大手落在他的腦袋上,胡亂揉搓到胤禵嗷嗷亂叫:“這與那是兩回事——”
“明明就是一回事——”
“好了好了,開始看賬冊。”太子捂住胤禵胡亂說話的嘴,將其拎到位置上。他現在也不覺得胤禛的選擇有甚麼不對,與其讓胤禵出去閒逛,又或是說點有的沒的,倒不如老老實實幫忙算賬。
當然,太子精挑細選,排除掉那些個關於稅收耗羨的賬冊,又換了幾本賬冊給胤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