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溜冰。
胤禵熟睡著，但允禵並不入睡，他被德妃的呼喚驚住，只怔怔望著熟悉的，但更年輕的面龐。
德妃沒得到回應，也不著急。她將燭燈放在几子上，伸手輕輕拍著胤禵的背脊，低低哼著歌謠，生怕把這孩子驚醒。
半響，德妃才往下說道：“我知道您是好心在指導這個孩子，只是太過聰慧，在這裡也許也不是一件好事……”
“還請您，讓時間再慢些吧。”
“他才三歲，讓他隨性點吧。”
“我希望他能健康，活潑的長大。”
“若是您有甚麼沒能完成的夙願，可以來尋我，我可以代替胤禵來完成。”
允禵怔怔地看著德妃，德妃的神色平靜又溫和，眼裡盛滿閃爍的星光。從她的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畏懼和害怕，她述說得如此平淡，可話語裡的意思卻讓他心尖顫動。
允禵忽然想起過往的事，打從自己入學起八阿哥便十分照顧自己，而後來他問起時八哥說：“六哥以前也是這樣照顧我的。”
他鮮少聽人提及六哥的事情，滿懷好奇，等去永和宮時便忍不住提起。
允禵忘了額娘當時給出的答案，卻依然記得那雙盛滿悲傷的眼睛。
而此刻，那雙眼睛與此刻德妃的雙眼再次交疊在一起。
允禵沒有身體，卻覺得心口到指尖，泛起一陣刺痛。
良久，他低低應聲：【好。】
德妃立在原地良久，看似平靜的面龐下，思緒翻滾。她看了一圈周遭，目光重新回到燭燈上，燭火燃燒得穩定，沒有搖晃，更沒有熄滅的痕跡。
——莫非是自己猜錯了？又或是這一位並非鬼神，而是旁的人物？
德妃不解，德妃在原地等候半響，方才重新起身，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往外走去，渾然不知允禵的注視。
次日午後，胤禵幹勁十足地攤開課本，準備繼續今日份的學習：【瞌睡蟲大仙，開始吧！】
【今日休息。】
【唉？】胤禵震驚極了，手裡拿著的毛筆都吧唧掉在桌上。
【今天休息。】允禵又重複一遍：【學習需要勞逸結合，今日你去玩耍吧，比如丟沙包，比如捉迷藏，又或者騎大馬，反正不準在屋裡讀書。】
【怎麼這樣——！】胤禵不可置信，胤禵難以相信，胤禵胡攪蠻纏愣是沒有換來瞌睡蟲大仙的回應。
最終，沒有師傅，難已自學的他只得含恨走出大門。
胤禵出門的訊息很快傳到德妃跟前，德妃停下手裡的活計，長而捲翹的睫毛顫了顫，遮住了眼眸裡的思緒：看來，真的是一位好鬼神啊。
與此同時，胤禵正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滿臉糾結。
小太監笑容可掬：“小主子，要不要玩騎大馬？”
“或是捉迷藏？跳長繩？”
“內務府剛送來新做的毽子，小主子可要把玩一番？”
小太監七嘴八舌地說著話，爭先恐後想要奪得胤禵的注意力。可胤禵對這些往昔喜歡的遊戲興趣缺缺，只想早些回去讀書。
允禵聽得心聲都得沉默。
正當他看胤禵猶豫不決，想要出口隨便挑一個時，路邊忽然蹦出三人來。
為首那人雙手叉腰：“瞧瞧這是誰？一隻開始學語言後就不會說話的小笨蛋？”
胤禵抬眸看去，只見攔在路中央的赫然是九阿哥胤禟，而他的身側各站著一人，一個身材清瘦，一個身材圓潤。
清瘦那人聽完九阿哥的話語，已是面紅耳赤，拉扯著九阿哥的袖角抱怨：“胤禟別這樣，看上去簡直像是在欺負人！”
“哪裡是像，分明就是在欺負人嘛。”右邊圓潤那人吐槽之餘，還不忘雙手比劃著：“特別像戲裡的土匪，就比如……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拿出買路錢？”
“八哥，十弟！你們倆有氣勢一點啦！”九阿哥胤禟左右一看，頓時掛不住臉，衝著身後二人發起脾氣。
“可是十四才三歲……”
“對啊。”十阿哥胤俄撓了撓腦袋，比劃著胤禵的身高：“九哥，你要是看四哥不順眼，咱們就三個打一個去唄，也不能欺負十四啊……要是額娘知道咱們三個跑去欺負十四弟，一定會揍我的。”
“就是就是，以大欺小！”
“我甚麼時候說是要欺負，就嚇嚇他……不對！”九阿哥發現多了一個聲音，一回頭就發現胤禵已湊上前來，不但津津有味地聽著他們三人對話，而且還插|入其中。
“去去去，你是被威脅的哎。”
“哦，想揍四哥！”胤禵有點遺憾地咂咂嘴，聽十阿哥提起這事，他想起自己前面還想找四哥算賬的。
“……”九阿哥無語望天，正想反駁就聽見十阿哥樂呵呵的聲音：“你也想去，可以啊！”
九阿哥下意識怒喝：“別甚麼都答應啊，咱們沒說去揍胤禛吧？”
胤禵和十阿哥相視一眼，無辜得很。十阿哥咕噥了一聲：“我們就說說而已，九哥你怎麼還當真了？”
胤禵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九阿哥氣了個仰倒，咬牙切齒的同時又覺得不對。他滿腹狐疑地打量胤禵：“不是說你學語言學得雲裡來霧裡去，說話都說不清楚了嗎？我聽著，還挺正常的？”
八阿哥胤禩笑了笑：“我想，十四弟應當是不能說長句，說說短的詞語沒問題。”
頓了頓，他道：“從剛剛開始，十四弟說的都是四個字的詞。”
話音落下，胤禵豎起了大拇指：“八哥，好厲害。”
沒等八阿哥揚起得意的笑容，就見胤禵又補充道：“五字也可以。”
“四字五字都差不多吧？”
“差好多的！”胤禵握緊了小拳頭，有意向三人描述自己從四字變成五字的艱辛程度，可說出口就成了亂碼：“我花了%￥%￥時間，#@&*學會了（%￥），然後￥@#……”
八阿哥看著巴拉巴拉的胤禵，努力辨認著他的話語半響，緩緩道：“看來症狀還挺嚴重的。”
十阿哥點點頭，眼裡滿是同情：“是啊……”
倒是九阿哥撓了撓後腦勺，迷惑道：“八哥十弟，你們說甚麼呢？”
八阿哥和十阿哥齊齊一愣，困惑地看向九阿哥。九阿哥指著胤禵，眉梢眼間皆是問號：“他說得很清楚啊？說他花了兩天兩夜才從四種語言混合變成了三種，現在好不容易才能四五個字不會出錯……”
九阿哥頂著兩人古怪的目光，聲音越說越輕：“難道不是嗎？”
八阿哥和十阿哥：“……”
倒是胤禵淚眼汪汪，哇的一聲抱住九阿哥：“九哥，親哥哥！”
十阿哥眨巴眨巴眼，側身看向八阿哥：“八哥，十四弟的意思是，果然九哥才是他的親哥哥？”
八阿哥：“……”
十阿哥天然道：“四哥會更加生氣吧？”
八阿哥：“…………”
十阿哥想了想，嘆氣：“說不定九哥還會更開心。”
九阿哥一邊胤禵扯下來，一邊回頭嚷嚷：“別瞎說了！快來幫我！”
四人鬧成一團，半響已是氣喘吁吁，毫無形象地東倒西歪。九阿哥坐直身體，恢復正形，終於打聽起胤禵出來做甚麼。
“玩耍？”九阿哥聽到要求，扯了扯嘴角。他自然而然以為是德妃的要求，心裡酸溜溜的，自家額娘那是巴不得十二個時辰都把自己摁在書桌跟前，怎德妃娘娘還不準胤禵讀書，讓他出來玩耍的？
人與人的差距哦，真大。
九阿哥哀怨片刻，旋即問道：“那你想玩甚麼？丟沙包？踢毽子？打陀螺？”
“想要看，獨木舟。”
“……又是船？”九阿哥回想起前幾日慘遭折磨的事情，突然心生畏懼，暗戳戳地往後退了兩步。
八阿哥和十阿哥也早聽說過那事，驚奇地看著胤禵。八阿哥想了想，溫聲道：“現在湖面上還結冰呢，你看了也用不來，不如咱們去溜冰，怎麼樣？”
“溜冰啊……”胤禵想了想，好歹是自己未曾體驗過的，乖乖地點了點頭。
羅嬤嬤倒是有意拒絕，可看著胤禵高高興t興的模樣，又想起德妃叮囑要讓十四阿哥盡興玩耍的話語，終是將勸誡的話吞回肚子裡，領著宮人跟在後面。
不多時，四人便來到湖邊。
為籌備冰嬉大典，太液池四周已圍上圍欄，內裡清掃得乾乾淨淨，冰面光滑，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按理說冰嬉大典以前，這裡是禁止使用的，可誰讓前來玩耍的是四位小阿哥，守衛們看著也全裝作沒看到，任憑四人穿過圍欄，走到湖邊。
九阿哥和十阿哥熟練地踩上冰面，腳下微動，身體便輕盈向前，熟練自然地轉了兩圈。
八阿哥落在後面，他沒著急加入兩個弟弟的行列，而是將目光投向胤禵。他伸出手來，微微一笑：“十四弟，冰上很滑，初次上去的人很難站穩，你要牽著八哥的手哦。”
胤禵揚起小臉：“……嗯。”
允禵透過胤禵的眼睛，注視著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龐，恍惚間腦海裡浮現出另一道景象。
【十四弟，我是你的八哥。】
【你今天是頭回來上書房？那上的是啟蒙課，是在西廂房上的，來！牽著我的手，我帶你過去。】
胤禵的手落了上去，跟著八阿哥一起踩上冰面。
起初的兩三步，四五步，乃至小半圈，胤禵都走得很是小心。
隨著身體放鬆，動作熟悉以後，他的膽量也漸漸增大。很快，胤禵便選擇鬆開八阿哥的手，興沖沖地往九阿哥的方向追去：“九哥——哇！”
沒跑出兩步，胤禵便哧溜一下摔坐在冰面上。他趴在冰面上發了一會呆，而後不可置信地再爬起，不出三步又哧溜摔坐在地。
胤禵：(ΩДΩ)！
憤怒的胤禵再爬起，兩條小短腿繃緊用力，試圖用瘋狂擺動來控制身體，然後哧溜一下又是一個屁股墩。
再跌到，再爬起。
再再跌到，再再再爬起！
胤禵：_(:з」∠)_
滑過來的八阿哥笑彎了眼，半彎著腰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
不同於好脾氣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看著胤禵的表演，樂得噗嗤噗嗤笑出聲。
尤其是九阿哥，他樂彎了腰，雙手扶著膝蓋：“哈哈哈哈哈哈哈！”
胤禵小臉漲得通紅，拉著八阿哥轉了兩圈又很快重新燃起鬥志，再次鬆開手，朝著九阿哥的方向撲去。
這回，他沒有摔跤！
胤禵的自信心暴漲，衝得愈發快了。
就在接近的瞬間，胤禵一個重心不穩，咣噹跪倒在地。
剛剛還緊張的九阿哥頓時樂了，他雙手叉腰：“哼哼，十四弟無需大禮——”
話還未說完，旁邊便響起一聲驚呼：“小心！”
下一秒，九阿哥就被滑過來的胤禵直接撞翻，嘰裡咕嚕的摔作一團。
半盞茶以後，胤禵被安置在一個木盆裡。
九阿哥揉了揉被撞出烏青的大腿根，接著叉著腰看他：“老老實實坐在裡面不準動，聽到了沒有？”
胤禵小手搭在木盆上，腦袋擱在邊緣上，噘著嘴抱怨：“不——”
還未說完，允禵搶先打斷：【看在他險些被你撞得斷子絕孫的份上，就聽他一回吧。】
【為甚麼，斷子絕孫？】
【……這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情。】
胤禵歪歪頭，很是不解，但出於對瞌睡蟲大仙的信任，他還是乖乖點點頭：“好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