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鬼神。
這日晚間，康熙便得知索額圖去尋太子，而後被十四阿哥氣得臉色發青，負氣離開的事，登時樂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索額圖也有這遭！”
“可不是麼，十四阿哥直接說自己與太子爺乃是嫡親的兄弟，比索額圖關係近多了。”梁九功瞧著皇上心情大好，躬聲笑著往下說。
康熙心情很愉悅，胤禵年紀小，看得卻是清清楚楚，無論是太子，又或是大阿哥胤褆，又或是胤禵，都是嫡親的兄弟，血脈親人，哪是索額圖這等遠親可以媲美的。
一直以來，康熙對太子都甚是滿意，唯獨對他縱容索額圖之事頗為不滿，而今日見太子維護兄弟，遠離索額圖和平妃，終是讓他心頭大石落下大半。
這時，他才想起平妃。
康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隨即輕輕將茶盞擱在几案上，吩咐下去：“身為後宮嬪妃，怎能日日遣人送湯去給太子？著實不像話了一些。”
頓了頓，他說：“把平妃身邊的人都換了罷。”
梁九功深深埋首：“是。”
平妃身邊宮人被盡數撤換的事情，沒在宮廷裡掀起一絲波瀾，甚至她受驚不得不臥床待產之事傳開，都沒讓皇太后多問上一句，更不用說賞賜安撫了。
“好歹是赫舍里氏的人，大好的前程就這麼擺在前面……”德妃見狀，背地裡拉著親信嬤嬤唸叨，只覺得平妃著實糊塗。
前有先皇后，後有皇太子，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娃，平妃簡直像是拿齊了所有法寶的勇士，結果在前往挑戰的半途中又被她自己折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後宮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出身啊。德妃唏噓一聲，然後很快把這事拋在腦後，繼續看胤禵的熱鬧。
胤禵正在努力學習。
只不過這回他還多了一個小助手，瞌睡蟲大仙允禵眼見胤禵被四種語言徹底繞成了小笨蛋，連正常說話都不會了以後，他不得不親自上陣，開始教導幼崽學習。
允禵原本以為只是輕輕鬆鬆的小事，沒成想一上手……嘿！
他不得不慶幸自己壓根沒實體，不然怕不得吐血三升，自絕心脈。
這時，允禵心底甚至升起一絲愧疚，想當年他可是把所有兒女的教養之事都交給了福晉完顏氏。
能在教導完一幫兔崽子之後，還能和顏悅色地服侍自己……福晉，對不起，我以前太小看你了，能做到這個地步的你絕非尋常人物。
除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總之允禵在煩躁->暴躁->想要全世界一起毀滅->冷靜->再次煩躁之中迴圈一天一夜後，胤禵終於能勉強分清四種語言，不再將四種語言混合使用……個鬼！
好吧好吧，好歹用少量詞語就能正常說話，這起碼也是進步，對吧？
——對個屁啊！明明沒有身體，但依然抓狂到想撓頭皮的允禵很崩潰，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不知道多久就更崩潰了。
德妃完全不知道原本應該自己承受的痛苦，正由另一個人承擔，正看得樂呵呵的，險些沒注意到通報的宮人。
得知康熙即將過來，德妃方才輕手輕腳出了門，到宮門口去迎接。
康熙念及胤禵提點太子之事，今日便翻了德妃的牌子，打算與德妃說說話，再來看看胤禵的學習進度。
當然，他也知道了太子給佈置的功課，當即驚了個目瞪口呆。
這是教弟弟嗎？
胤礽啊胤礽，朕當年是這麼教你的嗎？
太子胤礽：(ΩДΩ)難道不是？
父子兩人的心靈感應顯然很不成功，以至於康熙痛心疾首，憂心忡忡，生怕胤禵慘遭暴擊，喪失自信，往後更是對太子退避三舍，把自家寶貝太子給推得遠遠的。
某個越想越多的老父親滿懷擔憂地到來，直到迎面見到笑靨如花的德妃，吊在半空中的心方才落下大半。
德妃察覺到康熙的氣息變化，卻沒往這上面想，只以為是康熙疲勞之故。
故而她殷勤服侍康熙更了常服，又親自送上茶水，再奉上自制的茶點，末了說起胤禵的事情來逗趣。
“那孩子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連串，結果妾身愣是隻能聽懂一半。”德妃說起這個便笑得花枝亂顫，還把自己拿青椒茄子等物逗弄的事兒說出口：“胤禵聽別的還反應慢呢，聽到這兩物都急了，生生學會說話了。”
“甚麼叫學會說話。”康熙也被德妃的描述逗笑了，拍了拍德妃的手背：“帶朕去瞧瞧。”
德妃樂呵呵地應聲，高高興興地引著皇上去了胤禵的屋子。胤禵正伏案學習著，嘴裡咕咕噥噥著：“嗯……錯￥#￥”
“龍骨……”
“為甚麼，叫做龍骨？”
“額娘說的，獨木舟￥#&挖個洞。”
眼見胤禵嘀嘀咕咕說話，德妃頓時一激靈。時常注意胤禵的她已發現幼子時常會像與旁人交談一般，說出奇怪的對話。
然後，他的學習進度便會往前邁出一大步。
德妃懷疑胤禵說不定有陰陽眼，說不得能見到鬼神。不過她既不想送自家兒子去出家，也不想兒子未來被定死在欽天監之類的地方，也不想兒子被牽連至各種事端之中，故而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裝作不知道。
至於是不是鬼神甚麼的，德妃還真不在乎，看鬼神願意教胤禵讀書就知道，大約是個好鬼神，那他復仇也定然會找仇人，而她又沒害人過，自然用不著害怕。
——前提是胤禵的異狀不能被皇上注意到。德妃定了定神，嗔笑道：“胤禵，看看誰來了？”
胤禵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好奇地轉身看來。他見著康熙的瞬間，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汗阿瑪！”
開心的小糰子一躍而起，蹦蹦跳跳地撞進康熙帝的懷抱，伸出雙手要抱抱：“汗阿瑪，汗阿瑪，汗阿瑪！”
不知道為甚麼，胤禵現在就愛這般喊，而不是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
無外人的情況下，康熙也不在意這些小事。他攔腰逮住胤禵，遲疑了一下還是抱了抱，又很快鬆開手。
胤禵也不強求，沒得抱抱就抓著康熙的袖角，仰著小臉笑得開心：“汗阿瑪！”
“胤禵，你還能說別的嗎？”康熙看著像是學舌鸚鵡般只會喊汗阿瑪的胤禵，隱隱擔憂。
“胤禵會背書，會背唐詩。”
“哦？學了甚麼詩？”康熙牽著胤禵走到旁邊，旋即不解地看了眼德妃。
在康熙看來，胤禵吐字甚是清晰，完全沒有問題。
德妃笑了笑，直接切換成滿語：“胤禵剛剛是在看獨木舟的製作過程嗎？”
胤禵乖乖點頭：“對啊，額娘不是說獨木舟是用￥#@&雕刻%￥#？為甚麼￥#@&用龍骨？”
以上，乃是滿語與拉丁語。
德妃聽得半懂，倒是康熙都聽懂了。他低低笑了一聲，又想起從德妃和太子這裡得到的訊息，索性用蒙語回答：“用一根木頭雕刻而成的獨木舟是最簡單，但最容易損壞的。”
康熙壞心眼地停頓一下，而後又切換成拉丁語：“而龍骨作為核心，能讓船隻結構更加穩定結實。”
他垂首凝視著胤禵，好奇他會如何反應，卻沒成想胤禵居然一本正經地點點小腦袋，然後用拉丁語回答：“原來是這樣。”
——胤禵聽懂了蒙語和拉丁語？康熙先是一怔，旋即瞳孔輕輕顫動。他心裡奔湧出的是驚詫，是狂喜，是不可思議，康熙垂眸凝視幼子的眼眸，繼續往下說道：“那胤禵知道要用甚麼木材嗎？”
“是%￥#（橡木）。”
“橡木並非是大清產的，我們通常會選用杉木。”康熙越說心情越是不錯，不過繼續問下去他便發現胤禵開始磕磕絆絆，有很多完全不懂的生字生詞。
同時，康熙也注意到胤禵通常只用短語來回答，反應要比過去慢一點。
儘管如此，康熙也是欣喜不已。畢竟這才過去兩日光景，胤禵已將這篇文章背得七七八八，更是從中學會了不少生字生詞。
雖然用詞尚且亂七八糟，有時也會將語言混在一起，又或是詞不達意，但想來只需一些時間，便能融會貫通。t
他望著尚且年幼的胤禵，心情很是舒暢，回頭與德妃說：“你為朕生了一個好孩子。”
“皇上，這樣沒事嗎？”
“沒事，這段時間你們儘量用滿語和漢語跟他說話，朕和太子常用蒙語與拉丁語，讓他習慣就好。”
康熙擺擺手，並不把這問題放在心上。他眼見德妃蹙眉擔憂，又補充一句：“太子剛開始也這樣，過了大半年以後便鮮少出現了。”
康熙摸了摸胤禵的腦袋，心情不錯：“十四在語言上很有天賦，說不定需要的時間會更短。”
德妃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應了聲，心底的擔憂卻愈發深了。
待到夜深，德妃手捧著燭燈，獨自來到胤禵寢殿內。她坐在胤禵床榻邊緣，先伸手為幼子掖了掖被角，而後悄聲道：“鬼神，您在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