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學學學！”德妃沒成想面前的小傢伙竟是說出這般的話來，一時間哭笑不得。
她半蹲下身子，與幼子面對面，伸出手指戳著胤禵的腦門：“你一會兒說要造船，一會兒又說要學習語言……學習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你看額娘到現在蒙語還說得磕磕絆絆。”
“那是額娘笨——嗷！”胤禵脫口而出，而後慘遭德妃制裁，抱著腦袋齜牙咧嘴。
“……”德妃冷眼瞅著胤禵，捏了捏拳頭：“再胡說，額娘就揍你！”
“……和平時的額娘不一樣！”胤禵大驚失色。
德妃翻了個白眼，她是挺想維持往日的態度，耐著性子與胤禵說話。
可誰讓倔驢胤禵一日比一日囂張，她的耐心也隨之直線向下。
德妃下意識撫了一把髮尾，想起宮婢梳髮時發現的白髮，心氣愈發不順。她手上用力揉搓著胤禵的小臉，嘴裡唸叨著：“我說你啊，不準想一出是一出！三歲都不到的小鬼頭，應該去玩泥巴，堆雪人才對！”
“我是想要好好學習耶！”胤禵聽到這話，震驚極了。
因著他年紀小，故而時常能從宮人口中聽得一些八卦碎語，例如惠妃回回見到大福晉，都要吩咐大福晉勸著大阿哥多讀書，例如宜妃曾抱怨五阿哥學業不佳，還抱怨九阿哥不愛讀書，帶壞弟弟，也有人帶著一絲同情提及瘸腿的七阿哥，說他日日苦讀到深夜，只為能得皇上一個青眼，一句誇讚。
——不成想，自己額娘居然倒行逆施！胤禵眼裡明晃晃的不贊同被德妃納入眼中，德妃氣極反笑，伸手就要去揪胤禵的臉蛋：“你這孩子！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
“我就想讀書！”
“那孩子說——我就想讀書。”德妃坐在下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胤禵的話語，逗得坐在上首的皇太后前仰後合：“可憐咱們德妃，平日裡伶牙俐齒，卻是對付不了小十四。”
“可不是麼。”德妃滿臉的無可奈何，引得旁邊的宮妃頻頻側目。其中最為鬱悶的便是宜妃，她聽得心情甚是複雜，想想無甚上進心的胤祺、想想看到書就嚷嚷頭痛t的胤禟，想想有上進心卻沒個好身子的胤禌，再想想健康活潑的小牛犢十四阿哥。
——甚麼自己求著讀書，這般天大的好事怎落在德妃頭頂？宜妃心裡像是倒翻了一大桶的醋，酸得很。
宜妃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德妹妹莫要擔心，小孩子一貫是新鮮勁，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得過段時間就不喜歡了。”
宜妃話裡的意思便是你可別現在嘚瑟，說不得過些日子十四阿哥便要厭學了。
她本意是想損一損德妃，沒成想德妃欣然頷首：“宜姐姐說的是，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跟他說讀書苦，讀書累，讓他一步步來，先學好滿語漢語蒙語，再去琢磨其他。”
“哪曉得我一片好心，倒讓這小子以為我看不起他！”
“哎呀！”皇太后捂住嘴，樂得前仰後合，趕忙催促道：“然後呢？”
“回稟皇太后，那孩子和妾身槓上了，說要背完書，讓妾身曉得他的厲害呢！”德妃攤攤手，無可奈何地說出裝逼的話語，直把周遭宮妃的臉都給氣青了。
宮妃們正八卦時，胤禵正伏案努力看書中。他聽德妃和五公主為他念過，加上認識不少字，故而能把聲音和字對上個七七八八，卻也有不少會混淆。
因此胤禵斷斷續續念上幾句，便要在書上打個圈圈，把不認識的字標註出來。
隨著不認識的字越來越多，胤禵讀書的精神頭也越來越差。他鼓著臉頰，悶悶不樂地開始戳允禵：【瞌睡蟲大仙，瞌睡蟲大仙——】
【幹嘛？】
【這個字怎麼唸啊？】
【……這個不是最前面就有的嗎？】允禵瞅了瞅胤禵背的書，很快便發現了問題：【你從頭開始念念看？】
【哦。】胤禵乖乖應了聲，想了想開篇，緩緩道：【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1】
【停停停停停。】允禵聽了一句，便叫停了：【我讓你念，不是讓你背——你念第五行給我聽聽。】
【……唔，故君子慎其獨也。】
【笨蛋！你怎麼光會背，不認字！？】允禵萬萬沒想到還有這般離譜的事兒，禁不住發出怪叫。
許是兩者同時出現困擾，安安靜靜的輔助系統冒出嗶的一聲，伴隨著一句開啟‘幼兒教育’以後，胤禵面前彈出個光屏，開始播放起動畫片。
【瞌睡蟲大仙，這是甚麼？】
【……額】允禵還是頭回見到這玩意，他翻開資料瞅了一眼，遲疑道：【小豬佩奇……？】
全然沒聽過的東西讓胤禵心生好奇，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螢幕，他看著螢幕裡出一片綠色草地，而後一二三四，四隻粉色的小豬躍然走到面前。
【這是豬？】允禵滿眼不解。
【穿衣服，會說話的小豬，好厲害！】胤禵滿眼興奮，尤其看到小豬們在泥坑裡蹦來跳去，甚至在裡面打滾時，他愈發興奮了：【哇——我也想玩！】
【……這是甚麼鬼東西。】允禵嘴角抽搐，意圖找到關閉的地方，讓胤禵蹦進泥坑裡再打兩個滾？甚至還哼哼兩聲？
身為同位體，允禵光是想想整個人都不好了，那定然會成為一輩子的笑柄！
他翻找片刻，終於尋到切換的選項，挑挑揀揀終是翻出個像樣的：【還是看這個吧……《唐詩三百首》？】
顏色可愛的小豬佩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人更熟悉的水墨畫，還有悠揚的音樂。
【一字一方圓，一句一座山】
【中華五千年，文明代代傳】
【唐朝三百年，詩傳五萬篇】
胤禵看著徐徐展開的畫卷，靈活走動的人物，小嘴張得溜圓，半響問道：【唐朝三百年，詩傳五萬篇……那我們呢？】
允禵沉思，緩緩陷入沉思。
眼見胤禵注意力都被動畫所吸引，他假裝自己沒聽到這個問題，也跟著一起看了起來。
眼見孟郊撲向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允禵心中酸楚，他還能見著老母親，而他卻是見不著了。
胤禵眼眶也好好的，他跟著光屏的內容重複一遍詩詞，又將上面的字全數記了下來。
【老母親好可憐哦，在家一直苦苦等著兒子歸來。】胤禵唏噓一聲。
【男兒志在千里，豈能長久留在家中。】允禵粗聲粗氣，沉聲說道。還未等他說完，便聽胤禵唸叨：【等我以後駕著船出去，豈不是要很久都見不到額娘？哎，一想到會很久見不到額娘，我就好難過哦。】
【……】允禵啞然，禁不住回憶起額娘去世訊息傳來的那時。
剎那間，憎恨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明明他沒有身體，卻感覺心臟被炙烤得滋滋作響，痛苦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允禵沉默之際，屋外傳來陣陣通報聲。隨著兩名宮婢撩起厚簾子，德妃笑吟吟地走進屋內：“胤禵，可曾背完——”
話還沒說完，小炮彈直直撞進德妃的懷裡。胤禵把腦袋埋在德妃的懷裡，撒嬌著：“額娘，額娘，額娘！”
德妃眯了眯眼，想來胤禵八成是沒背完，方才想用撒嬌來矇混過關。不過她還未開口，就聽到胤禵的嘟嚷聲：“額娘放心，等我準備好以後會把您也帶走的！”
德妃：“……？”
德妃：“……？？？”
胤禵揚起小臉，信誓旦旦：“額娘放心，以後我會帶著你一起走，不會讓您苦苦等我回來的！”
德妃：“哈？？？”
等從胤禵顛三倒四的話語中得到答案，德妃哭笑不得的同時，心裡也熱乎乎的。
她摟著搖頭晃腦揹著遊子吟的胤禵，在他臉頰額頭上親了好幾口：“你有這個心，額娘就滿足了。”
就有一點很奇怪。
德妃瞥了一眼桌案上擺著的書籍，面露疑色。
她沒看錯，更沒記錯，出門前讓胤禵看的背的都是《中庸》來著，怎胤禵突然背起《遊子吟》來了？還能編出一段故事來？簡直，好像是有人跟他說的。
德妃心有困惑，回頭問了一圈宮婢，也只得到胤禵一直伏案讀書，從未離開過的答案。
她將疑惑藏在心底，回頭捧起書籍，給胤禵講解起他不認識的字來。
這般讀了兩日書，胤禵空閒時又翻看起滿是外文字的畫冊來。他看著那些鬼畫符般的字型，總憋著一股氣，好想好想知道他們代表的含義。
【瞌睡蟲大仙，你知道誰會嗎？】
【……】事實上，不用找人，允禵就會。不僅他會，而且他還從系統裡翻找到拉丁語教學課程來，只是允禵還有些許顧慮。
無人教學下學習唐詩宋詞還能說是自己翻看書籍閱讀而來，可無人教學下就學會拉丁語甚麼的，怎麼看都很是古怪。
只怕胤禵前腳學會了，後腳懷疑便要尋上門來，自己的存在八成會被洩露！
允禵可不想胤禵牽扯到亂七八糟的事裡去，故而他思來想去，打算將九阿哥也拖下水。
時下，恐怕大部分人還不知道九阿哥是個語言天才！
只要把他拉下水，往裡添個同樣速度很快的胤禵，那根本就不會引人矚目。
允禵打定主意，再看胤禵期待的小臉，笑道：【這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胤禵茫然地眨巴眨巴眼，不是瞌睡蟲大仙，不是額娘，那就是——
“原來是汗阿瑪！”胤禵雙眼放光，他蹦下凳子，抱著畫卷便往外衝，決定去尋康熙學習。
【……喂！】允禵萬萬沒想到胤禵的聯想能力這般好，還沒回過神便看到他往外跑：【等等！前面有人——！】
咣噹一下，胤禵坐在地上。
同樣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是胤禛，定睛看到撞到自己的人是胤禵後，他登時低吼一聲：“你在宮裡怎能橫衝直撞？若是傷了人，那該怎麼辦？”
話說出口，胤禛表情一僵，若是他沒想岔的話待會胤禵定會翻個白眼，嘟著嘴嘀嘀咕咕，或是轉頭偷偷溜走，或是大聲嚷嚷著要去告狀。
胤禛想想幾種可能，一張臉禁不住拉長。他繃著臉，抬眸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燦爛的小貓臉。
胤禵雙眼閃閃發光：“四哥。”
他怎麼沒想到呢，除去瞌睡蟲大仙，除去額娘，還有可能是四哥或者五姐姐！
胤禛渾身一激靈，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這不是他熟悉的十四弟：“幹，幹嘛？”
“四哥！”胤禵拉著胤禛的衣袖，撒嬌道：“我看不懂傳教士的畫冊，我想——”
“不過是傳教士的畫冊而已。”胤禛吊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下來，輕笑一聲：“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真的？”胤禵迅速激動起來。
“^^”胤禛好以整暇，坐等十四弟求自己。沒成想他想得美滋滋，可胤禵腦袋裡還有個允禵，允禵可不想胤禵尋他幫忙，趕忙開口：【我說的是送你畫冊的太子，太子定然會的。】
“太子哥哥！”胤禵眼前一亮。
“……”胤禛笑臉僵在臉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難以置信t地看向胤禵，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大個人站在跟前，這小子居然看不見？
沒等他開口，就見胤禵喜形於色，仰著頭笑道：“謝謝四哥！我去找太子哥哥！”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久等了，從今天開始正常更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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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