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因為我喜歡。
康熙膝下長成的兒子足有十餘個,哪會輕易被胤禵乖巧外表唬住。
故而他淡定地凝視著胤禵,忽然輕笑一聲:“朕剛才聽見某人說,要當壞孩子,不肯努力學習?”
胤禵的第六感發出強烈警報,腦海裡還傳來瞌睡蟲大仙不加掩飾的鬨笑聲。
【踢上鐵板了吧,臭小子。】允禵幸災樂禍著,汗阿瑪的溫情多給了排行在前的兒女,像是他亦或是後面的弟妹,大多隻見過他神態威嚴,令人敬畏的一面,而現在,是時候也該給這膽大包天的小子一個記性啦!
同時允禵覺得,經過這一遭事,說不定胤禵會改變想法。
——可惡的瞌睡蟲大仙!胤禵心裡暗暗抱怨,長而捲翹的睫毛像是一柄小扇子輕輕搖擺兩下,他眨巴著小鹿般溼漉漉的眼睛,滿是無辜地回答:“汗阿瑪不能胡說,我沒有說不會努力學習。”
“哦?那你不會努力甚麼?”
“我是說——我不會努力唔……我不會努力嗚……我不會努力。”胤禵努力思考,小小的腦袋亂成一團漿糊,最後脫口而出:“我不會努力當人,我要努力當小毛驢!”
康熙:“……”
太子、胤禛和九阿哥:“……”
一時間,場內寂靜無聲。
康熙剛升起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滅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想著自己沒事幹,非要與三歲小孩較真做甚麼,瞧瞧!逼得這小子都開始說胡話了。
想到這裡,康熙索性伸出手掐了掐胤禵的臉蛋:“行了行了,算朕怕了你,別當小毛驢了。就你這小身板,恐怕三天就要被抓去做驢肉火燒嘍!”
“驢肉火燒是甚麼?”胤禵立馬被新鮮詞語所吸引,忘記了剛剛的窘迫。
“就是用驢肉做的吃食。”康熙隨口解釋一句,手上狠狠搓了搓胤禵的小臉:“朕先告訴你,你想要到外面看大船,那起碼還得再過十年!”
“十年!”胤禵驚得怪叫一聲,直到回到下榻之所還沒回過神。
十年,十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個時辰,那得……
胤禵掰著手指頭算了好半響,也沒得出答案,只曉的這是個比太子哥哥說的一千倍還可怕的數字!
胤禵越算越是萎靡不振,連用晚膳的心情都沒有。
羅嬤嬤等人見狀緊張不已,第一時間稟報給德妃。
德妃趕來時,胤禵正縮在被褥裡不肯出來。她吩咐宮人在床榻擺上牙桌,擺滿各色吃食,又把胤禵從被子裡挖出來:“我的小祖宗,快來吃點,不然晚上要餓肚子的。”
“不要,我不餓。”胤禵話音落下,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他小臉漲得通紅,屁股一扭又要往被褥裡鑽。
“都能聽到你肚子叫了,還裝呢!”德妃看著如縮頭烏龜般窩在被褥裡,死活不肯出來的胤禵,真真是氣得牙癢癢:“快出來,別躲了。”
“……”
“快點。”德妃見說話無用,索性上手來拖拽。可胤禵牌小倔驢非尋常物,愣是讓她累得氣喘吁吁也沒成功。
德妃氣極反笑,索性坐在床榻邊緣,端起為胤禵準備的飯碗,夾起為胤禵準備的小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甚至,德妃一邊吃還要一邊感嘆:“這李廚做的板栗燒肉真真是一絕,板栗軟糯香甜,五花肉豐腴醇香,就裡頭的湯汁舀在米飯上,都能讓人胃口大開。”
胤禵沒吭聲:“……”
德妃又夾起一筷子蛋黃雞翅:“這雞翅炸得外脆裡嫩,蛋黃鹹香,雞翅肉汁香甜,味道真真是香醇可口。”
胤禵依然憋著氣:“……”
德妃接著夾起一筷子魚肉丸子:“還有這魚肉丸子,彈性十足,那口感真真是——”
胤禵實在忍不住了,騰地坐起身來:“額娘!”
德妃瞥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將肉丸塞進嘴裡:“唔?”
胤禵氣鼓鼓地端過飯碗,拿起湯匙,嗷嗚嗷嗚一口接著一口,生怕遲了一步桌上的餐食就要t被德妃掃蕩一空。
德妃瞧著他吃得香甜,輕輕哼了一聲:就這小東西還要跟她對著幹,瞧瞧,這不輕鬆拿捏。
待胤禵吃得差不多,德妃方才細細問起緣由來。等聽到胤禵是為了十年才能前去看大船而鬱悶的時候,德妃的表情險些沒繃住:十年,十年!你現在擔心個屁,說不定十年後你早忘了這回事!
當然德妃想歸想,卻是沒將掃興的話語說出口,她覺得與其攔著,倒不如由著胤禵去折騰。他這般小的年紀,又能堅持多少時間?等過了這個興頭,估摸就能將這事拋到腦後。
思及此處,德妃索性起身取來那隻船模,塞進胤禵懷裡:“明日額娘去求皇上,給你做些船模、尋些大船畫像來。你先琢磨著,往後見了真船,也能知道上面的物件都有何用處。”
德妃說到做到,次日便求來了書籍畫卷。
而太子胤礽比她更快,從宮裡翻出傳教士呈送的跨海記錄和畫冊,不管胤禵能不能看懂,一股腦使人送來。後來覺得不夠,又把自己庫房裡的幾具船模也送了過來,說讓他隨便把玩、拆解都行。
胤禵盤腿坐在榻上,身邊擺著好幾只船模,手裡翻看著畫冊。
眼花繚亂的船隻畫像讓他時不時發出驚歎,小手落在紙上,彷彿已經站在了真正的大船上,與戰士們並肩作戰。
允禵抓住機會,發出邀請:【要不要再來玩玩海戰遊戲?】
胤禵小臉皺成一團,沒接話。
允禵淡定得很,宛如惡魔般附在胤禵身邊說著誘惑的話語:【你看只要汗阿瑪的一句話,你就無法離開紫禁城。】
【而未來,你也可能因另外一人的一句話,幾十年都被困在一處。】允禵想起自己被圈禁的時光,聲音禁不住低沉下來:【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上……】胤禵重複著這句話,眼神漸漸亮了。
【沒錯。】允禵心中一喜,自覺已是勝券在握。正當他準備再次開口時,便聽到胤禵說道:【沒錯,既然都要等上十年才能出去看大船,我為甚麼還要等?還不如自己來做呢!】
允禵:……
允禵:……!?
【等等?你要怎麼做?】
【喏,我有船模!】胤禵隨意捧起身邊一艘船模,雙眼亮晶晶的:【只要按著船模的樣子做,就一定能做出來的!】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握緊小拳頭一揮:“我決定了,自己造船!然後坐著自己造的大船出海,打敗所有壞蛋!”
允禵:【等等等等,你知道想要造船需要多少人,多少力氣嗎?】
胤禵搖搖頭:【不知道。】
不等允禵說話,他樂觀地笑著:【反正汗阿瑪說起碼十年呢,十年裡我可以一邊學一邊研究。】
【而且——】
【而且?】
胤禵把手裡的畫冊翻到最開始,伸手指著上面的畫像:“我們可以從最簡單的開始嘗試嘛,比如這個。”
畫像上是一艘獨木舟。
胤禵滿眼憧憬:“這個船隻要一個人就可以開耶!”
【這個還不如御船呢!】
【這個叫做從零開始,瞌睡蟲大仙你好笨哦。】胤禵振振有詞,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一步步造出各種船隻,最後親手打造出巨大的艦船航行在廣闊的大海上。
【甚麼從零開始,我看你這分明就是自討苦吃。】允禵瞧著胤禵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存在的腦袋又開始抽痛,過往的回憶再次翻滾上前。
他想起德妃曾與他抱怨胤禛的一意孤行,初入朝堂時,胤禛明明有好幾種選擇,卻偏要進事務繁瑣的工部,常年被其餘兄弟壓在下面。
直到多年之後,他才得獲從旁輔助治理河工之事,漸漸嶄露頭角,為此九哥沒少在背後嘲笑,說他就是個天生泥腿子,幹勞累活的命。
可工部事務繁瑣歸繁瑣,終歸是在帝王眼底下,又是為國為民的重事,也或許正因為胤禛的兢兢業業,終讓康熙帝選擇其為繼承人。
允禵不甘歸不甘,卻也知道胤禛做的是實事。可胤禵的選擇算甚麼?自臺灣戰役過後,直至他被圈禁為止,他也沒聽說過甚麼海戰。
胤禵造出再大的船,又有甚麼用?只怕會被人冠上貪圖私慾,浪費奢靡等名頭。
允禵安靜片刻,終是再次開口勸說:【現實裡哪有這麼多海戰,你造出大船來又有何用?】
“為甚麼?因為我喜歡啊。”胤禵歪了歪頭,甚是理直氣壯。
允禵一怔,望向那雙清澈明亮的雙眸,忽地心生自慚,那雙眼睛單純懵懂,哪有成年人的各種算計。
——話說,他最初的夢想是甚麼?允禵的思緒尚未落下,整個空間泛起光暈,而後一行字幕出現在面前:【已確定宿主心願,輔助系統啟動中——】
——這合理嗎?這正常嗎?剛剛那些慚愧,瞬間煙消雲散,允禵整個人都不好了,發出不可置信的怒吼聲:【開甚麼玩笑?心願,心願還能更改的嗎?】
允禵難已接受,允禵努力抗議,但輔助系統是個死板東西,故而他的抗議無效。
正當允禵氣得七竅生煙的時候,那邊胤禵已是幹勁滿滿,認真思考要如何打造自己的第一艘小船。
他翻到獨木舟那一頁,仔細看著畫像,小臉漸漸皺成一團:“獨木舟……獨木舟……?是用一根木頭做出來的船嗎?那要多大的木頭啊?”
“唔……然後在裡面挖個洞?這樣就是獨木舟嗎?”胤禵把手裡的畫冊翻來倒去,仔細觀察上面的圖樣,小小的腦袋裡滿是問號。
他翻看了整本書,沒有從圖片中得到答案,看著剩下完全不認識的,宛如鬼畫符一般的文字,胤禵歪著小腦袋,認真思考片刻,然後懷抱著書籍,蹬蹬蹬地去尋德妃解惑。
“獨木舟嗎?”德妃不認識畫冊旁備註的外文,但對獨木舟並不陌生,含笑給出答案:“在《易經》中便有記載“刳木為舟,剡木為楫”,這裡的‘刳木’就是將整根樹幹挖空,製作成船的意思,而‘剡木’就是削尖木頭做成槳。”
“《易經》?”
“這是胤禵以後要讀的書,就和之前額娘給你念的《中庸》《大學》一樣。”
胤禵恍然大悟,而後又升起疑惑來。他指著那畫冊上的字:“那我明明認識了好多字,為甚麼沒見過這般的字?”
“這是傳教士們國家的字。”德妃笑著解釋,“等胤禵長大一些,想學的時候就可以學了。”
“怎麼又要長大才能學?”胤禵現在討厭長大兩個字,梗著脖子嚷嚷:“我現在就要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