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我不要。
胤禵託著腮幫子，晃著短腿，心裡還念著先前的海戰，恨不得能立刻躺下，趕緊入睡，好再去玩耍一番。
想到這裡，他索性從羅嬤嬤懷裡滾出來，嗖地鑽回被褥裡，用被褥把小腦袋也蒙得嚴嚴實實。
“小主子？”羅嬤嬤笑著喚他。
“我還要再睡一會~”胤禵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軟乎乎的。
緊接著，他又探出小腦袋，朝著羅嬤嬤甜甜一笑：“嬤嬤也快去休息！”
“好好好，奴婢這就去。”羅嬤嬤笑得眼角都皺了，給十四阿哥掖好被角，又交代守夜宮婢照看好小主子，方才躡手躡腳地退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遠去，殿內重歸寂靜。胤禵合上眼，可先前海戰的熱鬧還在腦子裡打轉，讓他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守夜宮女見狀，手裡託著一盞蠟燭，輕聲問：“小主子，要奴婢講個故事嗎？”
“不要！”胤禵才沒空聽那些貓貓狗狗兔兔的故事，他翻過身去，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你有沒有能趕緊睡著的辦法？”
守夜宮女想了想，笑道：“小主子，只要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瞌睡蟲自然而然便會尋上門來的。”
怕胤禵不信，她又補了句：“瞌睡蟲是非常好的蟲蟲，會到夢裡來與小主子相見的。”
換做以前，胤禵是完全不信的。可想起睡時能玩耍的海戰，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原來，原來那是瞌睡蟲大仙！”
守夜宮女強忍著笑，附和道：“是啊，想早點見到瞌睡蟲大仙的話，小主子定要閉上雙眼，一動也不能動哦。”
“好~”胤禵乖乖躺好，這回真的放空心思。沒一會兒，倦意又重新席捲而來，很快他便睡得香甜。
只是這一覺直接睡到大天亮，等羅嬤嬤來扶他梳洗穿衣時，胤禵還百思不得其解。
被抱到德妃跟前時，他的小臉還繃著。
德妃看著小大人的胤禵，頓覺得好笑，親手舀了碗魚片粥遞過去：“寶寶，你在想甚麼呢？”
“唔……我在想瞌睡蟲大仙。”
“瞌睡蟲大仙？”德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大約是宮人們哄胤禵睡覺的小花招。
她沒有挑破，而是順著話題往下問道：“昨天瞌睡蟲大仙來找我們寶寶了嗎？”
“嗯……”胤禵點點頭，舀起一勺魚片粥塞進嘴裡。他把鮮甜綿密的魚片粥嚥下，方才回答道：“一開始來了，可是後面我睡著時就沒來找我……”t
說著，他的小嘴還癟了癟，滿是委屈。
德妃剛要開口，外頭突然傳來通傳：“皇上駕到。”
頓時，德妃趕忙領著胤禵起身，一屋子人齊刷刷跪下接駕。
“愛妃免禮。”康熙帝大步上前，扶住德妃的手，目光落在胤禵身上：“朕過來看看你，還有胤禵最近乖不乖？”
隨著子女增多，康熙早已沒了初為人父時的激動，對孩子多是流水線式過問，見著了才隨口問兩句。
德妃心裡清楚，一邊順著康熙帝的力道起身，一邊揚起臉龐，含情的眼眸注視著康熙帝的側臉，嘴裡無奈抱怨道：“皇上不知道，這孩子昨日在後院堆雪山，爬到頂上又滑下來，可把妾身嚇壞了。”
能為康熙帝接連生下三子二女的德妃，向來得寵。故而康熙看到德妃巧笑倩兮的模樣，也舒展了眉眼，嘴角含笑：“朕瞧著，他這性子倒像你。”
頓了頓，康熙提起舊事：“前幾年朕去承幹宮時，也曾見小四拉著小八從牆頭往雪堆上跳，險些把朕也嚇著！可見是一個娘生的，性子都一樣。”
“皇上！”德妃跺了跺腳，避開承幹宮的話題，只撒嬌道：“依妾身說，胤禛和胤禵都像皇上您！”
“朕年幼時才沒那麼調皮！”
“哼！妾身聽皇太后說——”
兩人正膩歪著，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四哥也爬過雪坡？那他還罵我！”
康熙和德妃齊齊一愣，這才想起屋裡還有胤禵和一干宮僕，頓時僵在原地。
宮婢太監們大氣不敢出，而胤禵卻氣鼓鼓的，攥著小拳頭：“他這是，這是，這是……”
正當胤禵雙手捧著腦袋，絞盡腦汁，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的時候，腦海裡的聲音又冒了出來：【你想說的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吧？】
那邊康熙正想提醒，就見胤禵兩眼一亮，大聲說：“對！就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
“呦，咱們小十四這麼小，就知道嚴已律人，寬以待己了？”康熙帝挑了挑眉，大手摁著幼子的腦袋上揉搓，藉著動作掩飾方才的窘迫，而後他又轉向德妃：“胤禵開始啟蒙讀書了嗎？”
宮裡阿哥多是四歲去上書房，但除了養在皇太后身邊的五阿哥，其餘多會提前開蒙，到上書房時，少則學完《大學》《中庸》，多則連《論語》《孟子》都念得差不多了。
康熙帝想胤禵應當亦是如此，沒曾想德妃笑著搖頭：“還沒呢，平日裡也就妾身、策仁額勒和胤禛給他念唸書。”
德妃看著胤禵，話語間難掩驕傲：“這孩子聰明，往往妾身幾個只說上一遍，他就能記個七七八八。”
“不過只是光會背誦，字還認不得幾個。妾身昨日還與胤禛商量，想讓他給胤禵開蒙學字。”德妃沒忘記四阿哥胤禛，在康熙跟前提了一嘴。
“哦？”康熙來了興致，垂首問道：“胤禵，你可知道《聲律啟蒙》？”
“當然知道！”胤禵不假思索地點頭，當即流利地背上一段。
見他背得極為輕鬆，康熙眼前一亮，又問：“那三字經千字文呢？”
“也會啊。”胤禵點點頭，又背誦了一段。
看著背書背得流暢的胤禵，康熙臉上的笑容更濃，索性拔高了問題：“胤禵，你可知《大學》所言 “八條目”，其序如何？”
胤禵點點頭：“知道。”
康熙笑意更深，垂首等著胤禵回答，可胤禵卻站在原地，半天不出聲。
“胤禵？”康熙催促道。
“汗阿瑪……”胤禵頻頻抬眼瞅他，欲言又止。
康熙皺了皺眉，心中暗暗思量：莫非是胤禵得了表揚便飄了，不懂也在裝懂？
正當他收斂笑容，準備教育胤禵兩句時，就聽見胤禵小聲嘀咕：“汗阿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啊？好笨哦……”
“胤禵！”德妃驚出一身冷汗。
“……”康熙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子，膽子倒大！不過你說錯了，朕當然知道。”
“真的？”
“當然。”
“那您說說。”
“嘿，你小子還考起朕來了？”康熙哭笑不得，卻也欣然往下說：“那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說到這裡，他瞥向胤禵：“後面的你來說？”
“不要，您知道還問我！”胤禵叉腰，乾脆利落地回絕。
“胤禵！”德妃眼前一黑，牙齒咬得咔咔響，瞬間覺得昨日的自己真是錯了，就該聽胤禛的話，好好教訓這膽大包天的臭小子：“還不趕緊說！”
胤禵看看炸毛的德妃，縮了縮脖子，立馬老實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康熙帝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更歡了。他揉了揉胤禵的腦袋瓜，對德妃說：“這孩子確實聰慧，朕看等新年以後便讓他提前去上書房吧。”
“胤禵這才三歲呢……”
“三歲也無妨，朕便是三歲入學的，胤禛當年雖未入學但也讀了好久的書。”
康熙擺了擺手，直接定了下來：“再說，這孩子昨日還有精力去阿哥所鬧騰，不如早點打發去上書房，教他也有地方發洩。”
康熙說得平平淡淡，德妃心裡卻是咯噔一下：這話裡的警告再明顯不過，想來昨日永和宮的爭吵，早就傳進了他耳朵裡。
德妃又是鬱悶，又是委屈，這時還得強撐著，帶著似懂非懂的胤禵謝恩。
胤禵瞅瞅康熙，又看看德妃，圓圓的眼裡滿是困惑。他隱約察覺到帝妃之間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只好把疑問藏在心裡，打算晚上問瞌睡蟲大仙。
【誰是瞌睡蟲大仙啊——！】
【都說了我是理想系統，理想系統，理想系統！跟著我重複一遍。】
允禵惡劣地摁住胤禵的小腦袋瓜，讓他趕緊跟著自己念。
【不要，你就是瞌睡蟲大仙。】
【都說了我不是。】
【就是就是。】
【你不跟著讀，今天的打仗遊戲就沒了。】
【理想系統，你好。】胤禵瞬間改口，狗腿的模樣讓允禵登時無語，愈發覺得這小子跟自己完全不像，嘀嘀咕咕的：【男子漢……好歹得有點節氣啊？】
【好的，理想系統。】胤禵才不管甚麼狗腿不狗腿，節氣不節氣，滿腦子都是大船：【快點快點，咱們快去坐大船，我要當大將軍！】
【行……不對啊！】允禵剛開口同意，又發現自己忘了正事：【你小子忘了剛剛問的問題嗎？】
【啊……】
【我和你說啊，這就是皇帝的想法。】允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嚴肅：【後宮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人的命，也由他說了算。而你想要改變這個命運，就必須繼承皇位，登基成為下一個皇帝。】
在允禵的眼裡，胤禵的小臉漸漸皺成一團，滿眼皆是震驚。他心頭一軟，溫聲道：【沒關係，我會幫助你的，我們本就是一體……】
話還沒說完，就見胤禵搖起小腦袋：【光我身邊就有幾十個人，我都不知道他們每天干甚麼做甚麼，汗阿瑪居然要知道全宮裡人每天干甚麼做甚麼？那也太累了吧。】
【我不要。】胤禵斬釘截鐵。
【…………】允禵面無表情。
【不說這個了，咱們開始吧。】
【沒了。】
【哎？】
【我說你的遊戲沒了——回去睡你的覺去！】
作者有話說：
還未死心的允禵努力雞娃中[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