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9章 戰至終章(二) 我們一起,大鬧一場。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89章 戰至終章(二) 我們一起,大鬧一場。

忽而, 天色驟沉,似有風捲濃雲。厚重雲層再度飄落大雪,不一會又降下冰雨, 隱有凜冬襲臨之象。

賀千吉沒有閒情逸致觀察天象,高聲喝道:“魂契, 護!”

銀紋結界應聲而起。

護主陣,賀氏最強的防禦結界, 經賀千吉以破歸劍改良, 覆蓋範圍由七尺拓展至十尺,足以容納他們四人。

只是……

“問靈,可否借你之力驅逐葉雲舟?”

尋常亡魂士兵無法撼動她的護主陣,可葉雲舟一隻厲鬼,如今被人控制失了神智,保不齊會做出甚麼瘋狂的事情來,她的破歸劍需維持陣法, 無法使用,眼下只能倚仗問靈鞭。

問靈鞭倒也沒客氣, 似銀蛇般蜿蜒盤飛, 鞭身綻放的湛藍幽火如烈日耀眼,彷彿要將葉雲舟吞噬燃盡。

沒有雁無痕,問靈鞭根本記不住葉雲舟是誰,在它眼裡, 葉雲舟也不過是一隻罪大惡極的厲鬼。

可殺。

葉雲舟也沒有了先前的忌憚, 抬手,柳葉宛如漫天沙塵,一層疊著一層,不斷向前, 築成一道厚重高聳的城牆。

城牆遇火則焚,可焚燒的速度遠不及重疊遞補的速度。

這場來勢洶洶的獄火更像是洪水衝堤,陣仗再大也無法撼動堤壩分毫。

賀千吉暗道不妙。

無人操縱,問靈鞭上附著的判靈獄火實在是少得可憐,面對實力莫測的葉雲舟,竟還有節節敗退的衰沒之跡。

她不想問靈鞭白白被消耗,喚道:“夠了,回來!”

問靈鞭得令,正欲撤離,堅不可摧的城牆忽然變化陣形,從兩頭往中間包裹,如緞帶般彎曲起來。

問靈鞭見勢要跑,卻還是不及,幾乎要被枯葉包圍。

地上燒落了厚厚一層灰燼,賀千吉站在護主陣內,心急如焚。

她從未料想柳葉能抵禦獄火,更沒料想葉雲舟竟強大到如此地步,可她偏偏又不能離開陣法,她一走,重傷昏厥的三人便是待宰羔羊,毫無還手之力。

一時間,賀千吉腦子裡愣是一個法子都沒想到。

偏此刻,天地失色,鵝雪紛飛。

賀千吉心底發寒,天生異象,這可不是甚麼好徵兆。

她攥緊手心,一眨不眨地望向天際。

黑黢黢的天看不見一絲光亮,濃郁的雲層堆積在天上,彷彿深不見底的海域上集聚成團的堅硬礁石,危險可怖又全然未知的氣息瞬間傾覆了整個天子山。

剎那間,人人自危,漸漸地,她耳邊響起驚恐的呼喊聲與咚咚擂鼓響,像是把心跳捶在耳畔,讓人越發惴惴不安。

天子山巔,雁無痕負手,睥睨眾生,身側,藏雪劍瑩瑩散出微光。

他當城主那些年,探尋過冥界不少崎嶇詭譎的地方,也碰到過不少殘留的遺落神蹟,好幾次被神力所傷命懸一線,都是佘乂感知到危險,特意趕來救他。

佘乂救了幾回,見他屢教不改,氣得不輕,忍不住罵:“你真是我帶過的最差一任酆都城主!神之力也是你能碰的?小心魂飛魄散,再也回不來了!”

雁無痕扶著腰,被罵還笑得樂呵:“有判靈獄火和問靈鞭,我也算神界有人,遺蹟而已,碰碰又如何?”

佘乂氣得一個月沒理他,後來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沒給佘乂惹事,佘乂反而很不習慣,只能拉下臉來調侃他,問他是不是轉了性。

雁無痕才解釋道:“神力源於天地,源於萬物,神蹟自然也會顯現出天道法則。只要能在第一時間辨認,自然也能在第一時間規避。”

佘乂聽完,瞠目咋舌:“好小子,你這是想成神啊。”

雁無痕笑而不答。

他對神位不感興趣,他只是太無聊了。

無聊到有些好奇,倘若有一日他判斷有誤,而佘乂姍姍來遲,神蹟是否當真能將他徹底從六界中抹去。

可此刻,雁無痕無比希望自己不要出錯。

一旦有分毫之差,腳下這個借天地之力攪動天地的陣法,將會吞噬所有人。

他倉急尋找那些黑暗中失去章法的將士,看著他們像是受人指引般,無知無覺地向著幾個固定的點位聚集,腦海裡不斷回憶,是否與冥界殘存的那些神蹟有幾分相似。

可惜,神明之力何其精妙,縱然他能在黑夜中窺見變幻莫測的軌跡,沒有閱覽古今的紮實功底,根本無法從這玄妙移動中辨得具體。

雁無痕見過的神蹟和古陣實在太少,眼前這個又並未成型,他確實沒有頭緒。

不過……雁無痕凝眸一思,方才他有一瞬感受到桃夭夭的氣息,本欲尋人,卻意外撞見石韞玉鬼鬼祟祟混入戰場。他原想順著石蘊玉找出藏身幕後的宗澗,結果一路跟到天子山頂,石蘊玉竟是當著他的面直接消失了。

以石蘊玉的修為實力,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留痕跡地全然消失,除非……藉助外力。

金絲楠木!

他看見的是金絲楠木擬造出來的假人!

這亂世景象與古怪陣法都是宗澗搞的鬼,為了防止他從中阻礙,甚至利用石蘊玉牽扯他的注意?

“該死!”雁無痕怒罵一句,扭頭與藏雪劍說道:“我們一起,大鬧一場。”

藏雪劍流光四溢,發出陣陣興奮的嗡鳴。

如果他不能阻止宗澗,那他便將這場生死之戰攪得天翻地覆,攪得血流成河,屆時自然有人會站出來,制止他,制裁他們。

凜冽寒風吹起他衣袍獵獵翻飛,雁無痕面容素冷,眉宇低壓,眼睛裡閃過一抹嗜血的紅。

“藏雪!”

藏雪劍似驚雷游龍,嗖得一下鑽入雲層,下一瞬,如銀針戳破天幕,撕開一道裂口,攜霜雪冰稜破雲而墜!

渾渾暗夜裡,天降銳器,剎那照亮世間,彷彿神明憐憫,普渡眾生。

十數萬人同時抬頭,膜拜神蹟。

賀千吉嗅到這股極其熟悉的暴戾氣息,也不可避免地仰望天際。

只見那仿若神劍以雷霆之勢重重劈下,銀光萬鈞,縈繞劍身的冰晶霜寒較刀刃更利,生生扭曲了空間,令人不寒而慄。

握劍的將士們紛紛顫手,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如此場景,與神明降世有何區別?

更有甚者,兩股戰戰,幾欲下跪。

“轟——!!”

銀劍插入雪地,沒入泥土,方圓一里的將士皆被震暈過去,炸開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賀千吉灰眸一眯。

她瞧見了,在那足以與金輪媲美的耀光中,藏了一名男子挺立的身影。

“雁城主?”

他當真如他自己所說,不求輪迴,不懼天罰。

連活人命也不在乎了。

賀千吉忙道:“問靈,替我去請雁城主!”

她要解決眼前事,才能無所顧忌地去幫雁無痕。

問靈卻是難得地拒絕了賀千吉的命令。

賀千吉:“?”

“你……不知道雁城主是誰?”

賀千吉氣得險些吐血。

問靈鞭原是冥主佘乂賜予雁無痕的武器,二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這才過了多久,竟是已經忘記了?!

她沒好氣地給問靈鞭來了一巴掌,啪地一下打得鞭柄連連發顫。

“看見那根杵在地裡的銀劍了麼?站在它旁邊的男人就是你的主人,雁無痕!”

問靈搖搖晃晃撐起鞭柄。

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會發光誒。

問靈鞭飄飄然靠近,忽然察覺不對。

它的主人為何和窮兇極惡是一個氣息?!

它認賊作父了?!

賀千吉見問靈鞭遲遲沒有動靜,心裡又著急,伸手又給了一巴掌。

“快去!”

問靈鞭:“……”

嗚嗚嗚,寄養日子太苦了。

賀千吉把問靈鞭送走,舉目望去,原本準備圍攻她的亡魂士兵像是被摁下了暫停,四面八方圍堵她的城牆不再逼近,反而俯首駐足,似是在等一個話事人發號施令。

是了,窮兇極惡可以號令眾鬼,或許也能號令這些亡魂士兵。

賀千吉扭頭同破歸劍說道:“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破歸劍並沒有受藏雪劍影響,在他的護主陣裡,哪怕是窮兇極惡,也不能動搖它分毫。

只是外面那柄劍振出的張狂劍意,確實激起它幾分戰鬥的慾望。

破歸劍收斂起情緒,一心一意維護好護主陣。

遠處,雁無痕以一柄銀劍破了逐漸成形的陣法,天上覆蓋的烏黑濃雲消散了些,昏暗不明的天色倒是有些與即將入夜的傍晚有些相似。

凜風撥亂他迤地的長髮,他冷眸一掃,目如疾電。

陣法施展必有陣眼,若是要破陣,定是要先找到陣眼,可這陣眼會藏在哪兒呢?

雁無痕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一處。

那一處的亡魂士兵過於聚集了,四面八方包圍過去,似乎是在圍剿甚麼人。

他可不認為是西朔的自己人。

正適時,問靈鞭從層層屍群中脫逃而出,直直向他飛來。

雁無痕不覺得這個記性不好的傢伙是欣喜若狂過來敘舊的,一側揮袖直接讓它停了下來。

問靈:“?”

如此冷漠,當真是我主人?

雁無痕看它發愣,大抵也知道它在琢磨甚麼,便問:“我讓你留在賀千吉身邊,你來找我,可是她那邊出了事?”

問靈鞭也想起了正事,連連晃動鞭柄。

雁無痕炯然目光環視一圈,嚇得那些好奇過來打探情況的將士連連後退,這才往賀千吉那邊趕去。

他方才鬧出的動靜不小,西朔與大和的將士們都注意到了,眼下也正趁著最後這點微光調整戰型。雁無痕並沒有搭理他們,直接衝著賀千吉的方向過去。

有偵察兵發現了,率先將他的行蹤報送給曹路平,曹路平忽地想起宋樾私下裡同他說的話,立即鳴金收兵,將受傷計程車兵門全部轉移至城中。

混亂中,正準備重返天子關的賀氏族人紛紛駐足回望。

賀顧之凝神道:“那個人,似乎變得更強了。”

與他同行的賀齊岷也跟著點頭:“我從未嗅過如此濃郁的冤魂氣息,他怕是這些年來最厲害的亡魂了。”

賀顧之:“戰局有變,變數在他麼?”

賀齊岷搖了搖頭:“賀燁那小子找上我時情況緊急,並未明說,但既然是大哥與少主共同商議的,至少不會傷害賀氏。”

賀顧之不可置否,二人正順著人群結伴進城,忽然有一人慌慌張張撞過來,也沒看清他們是誰,抓著衣袖就問:“請問二位……三叔?九叔?太好了!你們見到千吉了麼?”

賀梓蘭滿是期盼地望著他們。

賀顧之面色一僵,賀齊岷則是一頭霧水問道:“少主不是留在營地養傷?”

“她也上了戰場!我方才在外面看見她,她答應我會回來的,你們看見她了麼?”

賀齊岷正要答沒有,賀顧之猝然發了瘋似的反握緊賀梓蘭的手,目眥欲裂:“你甚麼時候瞧見的?她去了哪兒?”

賀梓蘭看著一反常態的賀顧之,心想,都到這種節骨眼上了,三叔不會還要責罵賀千吉吧,腦子一下也沒轉過彎,只道:“千吉也是不放心我們,在……”

“我問你,她去哪兒了!!”

賀梓蘭被吼懵了:“大約兩刻鐘前,往亡魂士兵聚集的地方去了。”

賀顧之猛然怒罵一聲,遂鬆開她的手,逆著蜂擁人群往外走。

賀梓蘭這會回過神了,轉身就想跟上,卻被賀齊岷拽住了胳膊。

“人家去救自己的女兒,你瞎湊甚麼熱鬧?給我老老實實服從安排,一起回去!”

賀梓蘭被拖著往裡走。

“九叔!亡魂士兵忽然多了數千人,我怕千吉有危險!”

賀齊岷輕飄飄來了句:“如果少主不能自救,你三叔也無法救她,你以為你去了,就能改變甚麼嗎?別添亂了,跟我回去吧。”

重傷士兵被陸陸續續抬進城中,賀梓蘭只看見厚重笨拙的城門被重重闔上,像是一堵屹立不倒的牆,要將他們與外面戰火紛飛的戰場徹底隔絕開。

嶽勇站在城牆上,望著剛進城的傷患和賀氏眾人,鼻頭被冷風灌得酸漲得厲害。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宋樾身邊,啞聲道:“王爺,傷員與賀氏基本都撤回了。”

宋樾盯著遠處那柄破開暗世的銀劍和那名孑孓獨立的男子,直到聽見嶽勇的聲音,才眨了眨澀然麻木的眼睛,生理淚水沁潤了他的眼眶。

“找人為受傷的將士和賀氏族人包紮,確保他們沒有危險。”

“是。”

除了大和,西朔的將士自然也注意到了雁無痕,不過比起如釋重負的大和,西朔顯得凝重多了。

此次率兵征戰的是西朔王的王叔巴赫木,聽聞大和派了一支精銳偷襲玉泉關,將關中糧草與馬匹全部斬燒,又不知從哪兒找來了個懂妖術的援兵,攪動異象,震懾前方將士,氣得大發雷霆,鬍子都豎了起來。

他揚起雄厚的巴掌,一巴掌扇暈了報信計程車兵,抽出王刀,怒目圓睜往外走。

手下人跪了一地,卻沒有一個敢攔他的,都只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膽戰心驚地等著這位王遷怒發洩。

直到巴赫木走出營帳,眾人才鬆了口氣,可這氣還沒從喉嚨管裡撥出來,又見這位怒目金剛火冒三丈地返回來,聲如洪鐘問道:“西巫人呢?!”

西巫原是西朔王重金請來的座上賓,他的行蹤連王上都不過問,他們哪裡知道?一群人裝聾作啞,默不作聲。

巴赫木眼瞧自己問話竟無一人應答,更是氣急敗壞:“都想做啞巴麼?!那好,我成全你們!”

他高舉長刀,朝著最近那人的頭顱砍下去,刀刃折射出寒光,叫人不敢睜開眼。

所有人都在等待熱血四濺,等了半晌,卻只等來巴赫木的驚呼。

眾人不解,抬頭望去,只見一白衣黑髮的瘦削女子單手捏住刀身,鋒利的刀刃嵌割入她單薄的虎口,本該血滴不止的傷口卻沒有流出一滴血來。

人……怎麼可能不流血……

女子身後,披著狐領黝黑大氅的西巫揹著光,彷彿踏入人間的煉獄惡魔,帶著一身溼冷陰森,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來。

眾人視線不自覺被他腕上那隻閃爍耀光的金鑲玉手鐲吸引。

“巴赫王既找我,派人通傳一聲便是,何必拿旁人撒氣?”

說罷,腕間金光一盛,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衣女子反手握住刀刃,猛地向前一推,巴赫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刀柄的後坐力重擊胸口,哇地啐出一口血沫。

這……眾人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看見。

巴赫木是何等蠻橫狂妄的人物,即便是西朔王來了,都要給他這個王叔留三分面子,更何況眼前這個只是個無身份無地位的毛頭小子。

巴赫木氣不過,也將出徵前西朔王的叮囑拋之腦後,舉起刀就要再度砍去。

然而這一回,他的刀甚至沒有落下,就被震斷了。

一截一截地斷了下來。

而那名本該站在他身前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鬼魅似地輕飄飄放下震斷重刀的手,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看得他心裡發毛,全身發顫。

他方才瞧見了。

陰風揚起女子長髮的瞬間,爬滿她整個脖頸及耳後的血色梵文,彷彿幽冥深處,忘川兩岸生長的彼岸花。

她的胸脯是沒有起伏的。

即便他們靠得如此近,他也聽不見她的呼吸。

鬼……

是鬼……

西巫就是個煉製活鬼的瘋子!

巴赫木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了甚麼人,也終於明白為何西朔王為何再三叮囑他凡事多聽取西巫的建議。

因為不聽他的話……是會死的。

巴赫木瞪圓了眼珠,死盯著白衣女子,生怕她那隻染了鮮紅的長指甲劃破他的喉管。

他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往後退,直到脫離了伸手可及地範圍,才敢大口喘氣。

西巫像是完全沒看見,依舊自顧自地笑著:“巴赫王與其同大傢伙置氣,不如考慮考慮如何處理那些襲擊玉泉關的將士。至於外面那個傢伙——”

他拖長了尾音,在這個過於靜謐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詭異森冷。

“交由我便是。”

眾人拂汗。

“哦對了,”西巫一頓,像是想起甚麼,環視一圈,又道:“在我回來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天子山,否則……死傷自負。”

言罷,瀟灑轉身,大笑離去,與他一同出現的女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營帳內,只聞巴赫木怒吼咆哮。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