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事不妙 亡魂士兵中多了名勇猛無雙的……
雁無痕醒了。
在賀燁給他喂最後一副藥的時候, 毫無徵兆地睜了眼。
賀燁和他大眼瞪小眼地瞪了會,確認雁無痕不是詐醒後,默默把塞進他嘴裡的鬥拿了出來。
雁無痕對賀燁印象不佳, 憋了半天,愣是從“你為何在這兒”問成了“這甚麼東西”, 問完,還往外吐了口碎沫。
賀燁把鬥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悄悄站起身, 離遠了些。
“這是我用竹子削的鬥,灌藥用的。”
雁無痕:“……”
怪不得嘴裡除了藥材味,還多了幾分血腥氣。
他沒計較,撐著身子坐起來,“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三日。”
“三日……”
和他預估的時間差不多。
“西朔可有異動?”
賀燁眼眸一垂,扯著雁無痕掀開的被角,道:“沒有。”
雁無痕蹙眉一瞥, 伸手按住,“西朔可有異動?”
“沒有。”
他起身, 倒了杯溫水, 神色如常地遞給雁無痕,“喝點水。”
雁無痕看了眼,沒接。
賀燁:“餓麼?要不要吃點東西?”
雁無痕擰眉沉默。
賀燁反應過來,自顧自說道:“我想起來了, 亡魂是不用吃東西的。”
雁無痕聽他如此平靜地說著他是亡魂, 愈加覺得怪異——他幫他們擺平攻打玉泉關的亡魂士兵時,他們可不是這般溫和的態度。那會賀氏族人聽聞賀秋荊與賀陽康慘死,完全打紅了眼,恨不得讓他一起魂飛魄散。
賀千吉同她的族人解釋過了?但這毫無保證的解釋, 當真能改變賀氏數百年對亡魂的看法麼?
雁無痕盯著賀燁,“這些天都是你在照顧我?”
賀燁偏過身,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沒看他。
“男女有別,少主總歸不方便。”
雁無痕眉眼一沉,果斷抬手捏緊賀燁的手臂,“我再問一遍,西朔可有異動?”
賀燁:“……沒有。”
“沒有?”雁無痕指尖發狠,直接將人掰過來,迎著他已然發紅的眼眶,振聲問道:“我究竟睡了多久?”
“……”
“回答我!”
賀燁深吸一口氣,“七日,七日!你昏睡了足足七日!”
雁無痕一愣,怎麼可能睡了七日?辛酉不是說以藥湯為輔,三日便足以,怎麼會……
“若非你昏睡七日,累得千吉迎敵中還要抽身助你融冰,她怎麼可能會不察重傷?出戰之人死的死,傷的傷,我還受了命令要在這兒照顧你,連探望我哥都不能!我、我……”
賀燁說不下去了。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不讓雁無痕看見他的近乎崩潰神情,可肩膀的顫動和彎曲的脊背卻暴露了他臨近崩潰的內心。
這場仗實在是太難打了。
即便他曾見識過仙芝村裡的遊屍,也聽賀千吉反覆強調了亡魂士兵的厲害,但他仍是低估了他們的實力。
這些東西是沒有心的。刀劍捅個對穿,依舊面不改色。
大和的將士們是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哪怕再英勇再無畏,受了傷還是會疼,刺中要害依舊會死,哪能是亡魂士兵的對手?
西朔突然發難,他們沒日沒夜地打了三天,死傷慘重,朝中派來的援軍還需兩日才能抵達。軍中士氣低迷,哪怕有賀氏拼死相助,也無人敢稱這場死戰或許能勝。
雁無痕終於知道賀燁為何不敢看他了。
西朔造出亡魂士兵,說白了便是有人利用未入鬼門的亡魂造勢,而他作為酆都城主,自然是治理不力,讓人鑽了空子。
賀燁想怪罪他,卻又不敢得罪他。
畢竟現在除了他,無人可扶大廈之將傾。
“除了亡魂士兵,西朔可還有異動?”
賀燁喉結滾動,低聲道:“沒有。”
雁無痕落眉沉思片刻,忽然問道:“清水崖近日可有給你們來信?”
賀燁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遍佈,不可置信地望向雁無痕,“昔姨留守院中,若有信,應當是傳給大伯。大伯……他前日受了傷,今日並未隨將士出戰,我這就去問他!”
他急急忙忙出了門。
雁無痕沒攔著,倚在床上等訊息,不出一柱香的時間,賀燁便回來了。
他來回跑了一趟,身上沾了不少寒氣,是也沒敢靠近,只站在門邊,失了神地傻站著。
被他猛然推開的房門灌進冷風,讓雁無痕的腦子清晰不少。
“賀氏……”
賀燁開口落淚,雁無痕只得噤聲。
等了會,賀燁情緒穩定住了。他抬手,用袖口抹去淚痕,道:“你猜得不錯。西朔派人去了清水崖,領頭者正是賀裴霄。算算信件寄出時間,這兩天就會到天子山。”
雁無痕:“賀裴霄不是你賀氏之人?我記得仙芝村時,你們關係還不錯,他為何背叛賀氏?”
賀燁眼眸溼潤,鼻尖酸紅,“我不知道。”
雁無痕不再追問。他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賀燁以為他要離開,立即阻攔道:“你不能走!”
雁無痕穿好衣裳,隨手用髮帶將長至腳踝的髮絲挽在腦後,側臉道:“我不走,誰去救你賀氏之人?你是指望重傷未愈的賀少主,還是那群遠不如賀少主的人?”
賀燁:“可少主說你……”
“說我不可動用術法?”雁無痕偏過身,輕笑道:“辛酉還真是甚麼都和她說了。”
玄霜寒冽,即便被吸收,也不可能在這短短時日內完全融合,辛酉勸他醒後莫要輕舉妄動,可他怎能袖手旁觀?
決心棄了判靈獄火和問靈鞭那刻起,他就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
雁無痕披上大氅,活動活動筋骨,走到賀燁身前,落眸打量他,“難道你不希望我去救人?”
“當然不是!”
才否定完,賀燁又有些後悔。
他自然是希望雁無痕出手相救的。賀裴霄將人帶來,無非是想脅迫他們,不得為大和出力。方才在大伯那兒,他就請求大伯救人,可大伯說昔姨傳來的信件滿是摺痕,上面依稀還見血印,應當是阻攔無果,偷偷找了個機會寄來的。玉泉關一戰人盡皆知,昔姨這麼聰明,怎會沒察覺賀裴霄的異樣?
他牽掛不假,可雁無痕也不過剛剛甦醒,逼著他去救人,彷彿又過於殘忍……
雁無痕看出賀燁的窘迫,他不想再逗耍他,便道:“別那麼為難,我救人也是有條件的。”
賀燁猛然怔愣,呆呆看著。
少主說錯了,雁無痕果真和那些陰險狡詐的亡魂並無不同。
他抿了下唇,身為招魂師的血脈瞬間湮滅那一絲不可理喻的請求,喚回了理智。
居然將數十名族中小輩的命盡數繫於一個亡魂身上,他可真是……
“賀少主既命你照看我,必是認為你是值得信賴之人。我要你答應,待我將人救回來,你賀燁需做第一個同意賀氏助我營救桃夭夭的人。”
賀燁更愣,“以你的實力,無需賀氏,也能……”
雁無痕向外走,在賀燁的注視下邁出門。
“我要救出桃夭夭,也要大和將士活。有賀氏全力相助,大和才能應對西朔的報復。”
賀燁呆住,許久沒回過神來。
賀千吉重傷昏睡前叮囑他的最後一件事便是盯緊雁無痕,不讓他在徹底恢復前孤身前往西碩營救桃夭夭,故而即便西朔突然發難,他提議提前喚醒雁無痕,也遭到了賀千吉的嚴厲反對。
他那時不懂,為何要將這樣一個足以扭轉局勢的人藏著掖著,生死關頭都不肯打攪他休養,難道是等他養好身體去救另一隻惡鬼麼?那戰場遭難的將士和他賀氏傷重的族人怎麼辦?
他不理解,在此期間也沒少使壞心思。
因而更沒想到,雁無痕醒後第一件事不是救桃夭夭,而是救他賀氏族人。
賀燁撥出一口白霧。
雁無痕已經走遠了。
他只能瞧見天上雲層厚重,像是柳絮成團成團地堆積在一起,蓋得密不透風。
但願今日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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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從清水崖去玉泉關,雁無痕將這一片的地形記了個大概。
他尋了個隱蔽的林子活動筋骨,練完就跑到必經之路上等著。站了會,發現人還沒來,便又削了個竹椅躺下。
他仰望著天,許是天色漸晚,整片天空看起來灰濛濛的,不甚清晰。正出神,眼前忽然浮現出桃夭夭的臉,明亮的、燦爛的,像是冬日裡的陽光,掃去他心頭揮散不去的陰霾。
雁無痕伸出手,臨著觸碰之際又將手收回。
鬼魂是見不得光的,就像桃夭夭被帶走後,他曾無數次的質問自己,當時為何要與她分開,為何篤信一支髮簪就能護她周全?
他不敢深思。
他恨不得立刻殺去西碩,將人搶回來。
可他做不到。
至少酆都城主做不到。
幫玉泉關百姓撤離後,他立即回了酆都。
捨棄城主身份才是方便他行事的第一選擇,若能借玄霜之力那便更好,借不得,藏雪劍也夠他將西朔攪個天翻地覆。
攔人救人於他來說不過順手,當務之急是試試融合玄霜後藏雪劍的威力,賀裴霄……該是祭劍第一人。
雁無痕將披著的大氅攏了攏,融合玄霜後,他的身體似乎沒有以前那般寒涼,也開始像尋常亡魂一般能感知到冬日嚴寒了。
北風蕭瑟,尤其在這樣一個地廣人稀的山野林子路,穿林風鼓動葉子簌簌作響,雁無痕耐著性子,終於在這一陣呼嘯中等來了疾行的馬蹄聲。
來了。
他闔眸,低聲道:“藏雪,迎客。”
素來虛幻的劍影還未現出真身,周遭空氣便浮動霧氣冰晶,天邊雲層似乎受到感應,不過片刻竟下起雨來。
方才還搖曳不止的樹葉因霜凍而停下,遠處的馬蹄聲越發急切。
雁無痕負手而立,一柄雙頭細長的銀劍赫然出現在他身側,收斂了滿身劍氣,乖巧又低調地等候命令。
雁無痕指尖敲打著手背,噠、噠、噠……隨著一聲喝止,五輛馬車接連停了下來。
為首者騎馬,低眉斥道:“何人攔路?”
雁無痕慵懶抬手,將路中央的躺椅提到一旁,自己往中間一站。
那人一看,這不擺明了挑釁,隨即提刀下馬,可他還沒走到雁無痕跟前,便被一劍劃開腦袋,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其餘十幾個縱馬者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嚇得說不出話,他們甚至連那柄劍是何時劈過來的都沒看清,就看見了一地血腥。
雁無痕輕笑著,恍若未見,“這般迎客,未免失禮。”
他大步向前,彷彿惡鬼低吟,即便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也沒見過懸空而至的銀劍,連連勒馬後退。
雁無痕止於馬車前,笑道:“我並未掩蓋氣息,賀裴霄,你還要躲到甚麼時候?”
大雪如梨花飛舞,一眼望去,紛紛揚揚。護衛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騎馬便想逃。
能找招魂師麻煩的會是甚麼好東西?
雁無痕同樣沒給他們機會。
藏雪於鵝雪紛飛中疾速竄動,劍影閃動間,十餘人紛紛墜馬,不過幾個顫動便沒了呼吸。
雁無痕仍沒靠近。
大雪落在他的發頂肩頭,宛如覆上一層薄紗。地上溫熱的血也漸漸停止流淌,似落花殘敗墜地。
首輛馬車的帷簾被劍尖挑開。
雁無痕挑眉看去,嗤笑道:“背叛賀氏的人怎麼還敢用——”
簾後而出的是名眼神呆滯的中年女子。
雁無痕一愣,賀昔?他視野往後一探,便瞧見女人身後還有個更為木訥的。
“江飛?”
說是江飛,雁無痕也是有些遲疑的,畢竟此人衣衫襤褸、五官扭曲,渾身上下挑不出一塊完整的面板,他也只能憑藉若有若無的氣息確認。
聞言,賀裴霄終於開口:“你居然識得他?”
話未落,藏學劍破開馬車,尋聲而至。
雁無痕像是沒看見藏雪劍的蠢蠢欲動,只盯著江飛。他終於悟得桃夭夭曾經提起的那句——江飛不是傻了就是被操控了。
思及此,雁無痕忽而一笑,轉眸看向賀裴霄的位置,“招魂師、厲鬼和非人非鬼坐同一輛馬車,你也不嫌膈應。”
賀裴霄知道自己藏不住,便操縱著賀昔和江飛一同下車。
雁無痕沒催,藏雪劍也不急,賀裴霄走到哪兒,它就不緊不慢地跟到哪兒。
“放我走。”賀裴霄抽出賀昔的劍,反手將劍橫在她的脖頸,“否則我就殺了她。”
雁無痕眸子一眯,忽然就被氣笑了。
好歹是殺了賀陽康和賀秋荊的人,怎麼在他面前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求生?
雁無痕指尖微動,藏雪劍便也停在賀裴霄的脖頸前。
“我不在乎她的生死。告訴我夭夭被帶去了哪兒,否則,你可以試試誰的劍更快。”
賀裴霄面色一僵,反手背在身後。
雁無痕見他似乎還想掙扎,笑著寬慰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攪碎我的魂魄。畢竟,我也想見識見識破開我血簪的實力。”
他留給桃夭夭的血簪凝聚精血,非頂尖厲鬼不可擋。以當時的局勢來看,酆都並無足以威脅到她的厲鬼,招魂師中也只有手握破歸劍的賀千吉勉強可以強攻,在他看來,無論發生甚麼,桃夭夭都有能力自保。
偏偏來了個賀氏叛徒。
賀燁說,他對賀裴霄叛入亡魂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曾私下裡找賀千吉求證。賀千吉以解答為條件,要求他保護並照顧雁無痕起居,賀燁按耐不住好奇應了,最後得到的答覆便是——賀裴霄被冤魂附身,實力不亞於厲鬼。
雁無痕不禁上下打量起賀裴霄來。
他身上確實留有亡魂氣息,但氣息時濃時淺,不夠純粹,別說媲美厲鬼,碧落宮裡隨便關著的一隻惡鬼都比他要重。
被附身……他斜眸看向已然呆傻的江飛。大概是有人將厲鬼的力量借給賀裴霄,他才有能力對付賀氏,現在力量耗盡,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要趕緊找到桃夭夭和葉雲舟。
雁無痕懶得等賀裴霄回答,手指一攏,五輛馬車剎那炸開。他拂袖一揮,便將二十餘名尚在昏睡的孩子以結界護住。
賀裴霄一看,他辛辛苦苦拐帶回來的人質都被擄去,直接心一橫,抹向賀昔的脖子。
雁無痕倒是沒料到賀裴霄憎恨賀氏已經到了如此地步,連這種只能拼死一搏的關鍵時刻,也想著先殺了賀昔。
他是答應了救人,可沒說要救下所有人。
賀裴霄寧死也要殺賀昔,確有幾分孤勇。
雁無痕原本沒打算插手,可偏在賀裴霄的劍劃開賀昔頸間,險些割斷她的氣管時,賀昔忽然反手出掌,將這致命一擊駁了回去。
這一掌不僅保下了她的命,還打得賀裴霄口中鮮血噴湧。
雁無痕挑眉看去,只見賀昔雙目失神、印堂發黑,指尖逸散出幽冥氣息。他輕蔑一笑,手腕輕旋,直接將賀昔與賀裴霄分開。
“又附身了一個,你們賀氏可真是意志薄弱——”
雁無痕言罷,指尖輕頓。
賀氏……招魂,亦易被亡魂反噬。得趕快將他們看管起來,免得前方遭難,後院起火。
雁無痕提起精神,將賀裴霄與賀昔分開捆綁,無人操控的江飛便一臉迷茫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若是你知道今日會變成這副憨傻模樣,怕是寧死也不會出來找我尋仇了。”
雁無痕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偏頭低眸,道:“藏雪,送客。”
藏學劍聞聲而動,細如銀針的劍端直直刺入江飛的胸膛。江飛站在寒風大雪中,愣愣低頭,親眼看著一朵血色海棠在胸前綻開。
“啊……”
他從咽喉中擠出一句,像是自怨自艾的嗚咽,像終得篇章的解脫。
江飛抬眼,與雁無痕對視。
雁無痕辨不出他眸中波瀾如雪的情緒,只覺眼前這朵海棠霜花越發嬌豔,似與臘月寒梅爭強。
賀裴霄眼睜睜看著江飛魂飛魄散,愈發掙扎得厲害,“我不迴天子山!放我走!放我走!!”
束縛他的是雁無痕用劍氣凝成的霜繩,他越想掙脫,越是掙脫不得,手臂處儼然勒出了血。
雁無痕笑道:“你有膽子殺賀蒼啟,怎麼沒膽子回賀氏?”
賀裴霄反駁道:“我殺他,那是因為他該死!若非他和賀陽康、賀秋荊逼我爹去除齋月城那隻厲鬼,我爹又怎會感染重病、不治身亡?!禍害了幾百人的厲鬼,他們捨不得本家一脈,偏點名讓我爹去送死!甚麼傾盡一切都要救回,都是狗屁!我爹死後,他們連族墓都不敢讓他進,又有甚麼臉面成為庇佑賀氏的族長和長老?!”
他像是發了瘋,狂笑不止。
“十餘年的蟄伏,我裝作一無所知,乖巧順從,與三家後輩交好,只為殺了他們,大仇得報!日後便是地獄黃泉,我也問心無愧!哈哈哈哈哈——”
雁無痕搖了搖頭。
劈開馬車不見賀蒼啟時,他便料到這位傳奇人物凶多吉少,只是沒想到,當真是被賀裴霄殺了。
“他們於你有罪,賀昔又做了甚麼?”
“賀昔——她是最早知道厲鬼難纏的人!她既清楚,為何還要看著我爹送死!為甚麼不攔著?!”賀裴霄雙目赤紅,已然癲狂,“她當然不會攔。若是攔了,這個任務就該輪到她去了……一個貪生怕死之輩佔了我爹這麼多壽年,今日由我替我爹收回,有何不對?!”
雁無痕聽得頭都要大了。
“我無意插手賀氏之事,待你去了天子山,同他們理論去吧。”
賀裴霄怒吼道:“殺了我,殺了我!雁無痕,你不是最厲害的窮兇極惡麼?我綁了桃夭夭,你不該第一時間尋我報仇,殺人洩憤麼?為甚麼還要留我性命?!”
雁無痕冷冰冰地看著他,好似完全沒聽見這段話。他看了良久,久到賀裴霄心中萌生出一絲詭譎的羞愧。
“死,是最簡單的事。”他緩聲開口,道:“我不會如你所願。”
雁無痕將所有人帶回了天子山腳營地,途中,賀昔被人強行操控過三次,兩次被他遏止,第三次,他從她眼中看到滔天的憎恨和殺意,這神態恍了他的心神。
捫心自問,雁無痕從未得罪過賀昔,更甚者,他此前壓根沒接觸過賀氏。
賀昔眼底的恨意不該是屬於她的。
雁無痕將救來的的人交給賀燁,順便把賀氏易被亡魂附身的猜測告知了賀燁,賀燁不敢怠慢,安置好人後直接將他引去了賀戎琅的住處。
路上,雁無痕問:“賀少主可在?”
賀燁道:“在的!少主此時正在大伯那兒議事。”
兩地相隔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雁無痕大步流星,也沒敲門,直接闖入屋內。
四方桌前,賀千吉與賀戎琅果真在談事,被雁無痕這麼一攪擾,二人都默契地閉了嘴,扭頭看向屋門。
“雁城主?這麼快就回來了?”賀千吉有些驚訝。
雁無痕從她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絲慌亂。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們說。”他揚袖,賀裴霄與賀昔憑空出現,昏躺在地上,“他二人皆被亡魂附過身。我懷疑,能讓亡魂附身並保留自主意識的只有賀氏。”
賀千吉沉眸看著,賀戎琅卻情緒激動地跳了起來,“賀裴霄這個叛徒!若不是他,陽康長老和秋荊長老也不會死!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賀燁趕忙將人抱住,“大伯!您身體還沒恢復,千萬不能動氣!”
雁無痕見狀,決定暫時隱瞞賀蒼啟的事,道:“賀裴霄從清水崖帶來的人我都交給了賀燁,剩下的,由你們賀氏自己解決。”
賀千吉點頭,道:“多謝。”
雁無痕拂手:“客氣。我幫你們自然也是有條件的。”
賀燁抬頭看他。
雁無痕鄭重道:“我要去救夭夭,希望賀氏能助我一臂之力。”
賀千吉:“……”
賀戎琅頗有些為難地望著他,轉頭又看向賀千吉。
賀燁見他二人只是沉默,急道:“沒有雁城主,賀慶他們就要被帶去西朔了。他幫我們救了人,難道我們要忘恩負義麼?”
賀戎琅聽他說得如此義正言辭,好似他們不答應便是過河拆橋的無恥小人,實在忍不住往他的腦門一敲。
“別鬧!”賀戎琅呵斥完,扭臉同賀千吉說道:“千吉,正好他來了,你便將昌樂王爺剛剛送來的訊息告訴他吧。”
賀千吉深吸一口氣,眼簾點點抬起,露出那隻灰白眸子。
雁無痕心尖猛然一顫,不安的牴觸情緒瞬間縈繞心頭。
大概是一個糟糕透頂的訊息。
他莫名生出一絲膽怯和擔憂,然而賀千吉已經做足了準備。
她抿了下唇,一口氣說道:“昌樂王爺傳話,今日應戰的亡魂士兵中多了名勇猛無雙的領將,是個長髮迤地的女子。聽描述,應當是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