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解除封印 “你若想救夭夭,便將問靈鞭……
賀千吉休養了好幾日, 等她能下地走動時,已然到了元宵。
大和與西朔十分默契地沒有在新年期間開戰——也許是西朔大軍忌憚雁無痕,便也沒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兵。
將士們還算安穩地過了個年。
休養期間, 宋霽宣帶了不少滋補藥物來探望她,賀千吉同他聊了些西朔亡魂士兵的事, 宋霽宣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詢問兩句, 賀千吉仔細思考後也一一答了。
二人聊完正事, 賀千吉又問起西朔最近是否有別的異樣,宋霽宣道沒有,反問她是否需要留意,賀千吉猶豫著,還是應下。
說完沒多久,宋霽宣起身告辭,臨走前, 莫名強調了句,他是受宋樾之託來探望的, 賀千吉沒多想, 嗯了聲,拜請他轉達謝意。
宋霽宣欲言又止地看她了許久,賀千吉奇著想問,又聽他彆彆扭扭道了句, “凡事莫拼, 身體要緊。”
賀千吉心想,原來是個嘴硬心軟的,笑著應了。
後面幾天,賀燁和賀煜來過一次。
賀千吉見只有他二人, 嘴角掛著的笑稍稍淺了些,賀煜察顏,笑著打趣,“梓蘭受了點風寒,賀燁心疼她,便讓她留在營地休息。”
賀燁羞得急跳腳,“大哥胡說!是她自己非要接連通宵練習,我勸了不聽,這才得了風寒!”
賀千吉微微一笑,並未搭言。
除此之外,賀氏再無旁人來探。
似乎所有人都預設,死裡逃生的賀千吉需要靜養,不得打攪。
即便是元宵這日。
賀千吉醒來時依舊只有她一人。她在床上發了會呆,本來想再睡個回籠覺,忽然摸到枕頭下的名簿,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她這幾日旁敲側擊問了幾次,西朔攻下玉泉關後並未有任何動作。雁無痕在得知她重傷昏厥後,轉移完城中百姓也離開了。
雙方像是按下中止。
要不要現在就將雁無痕召回來,賀千吉想了許久。
她雖不算了解雁無痕,但也清楚雁無痕不是一個草率的人。他既然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去,定是有極其重要的事需要處理。
只是至今還未現身……
賀千吉的心漸漸沉緩。
希望不是酆都出了事。
她嘆了口氣。
眼下西朔亡魂士兵突起,秋荊長老與陽康長老戰死,桃夭夭又被賀裴霄抓了去,若沒有雁無痕相助,大和該如何對抗來勢洶洶的西朔?她可不敢將整個賀氏壓在宋樾和宋霽宣身上。
賀千吉向來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她需要知道雁無痕接下來的計劃。
賀千吉緩身下床,簡單洗漱一番後換了身厚實的裙襖,披上黑色狐領大氅出了門。
她沒有帶破歸劍。
事實上,自夢境結束後,她就再沒碰過這柄劍了。
出了房間,賀千吉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在一個營地包圍的中央小樓裡。小樓結構簡單,只有兩層樓,看起來也比較老舊,因著前段時間下了雪,無所遮蔽的樓層木梯積了水,踩在上面便會發出木頭摩擦的吱呀聲。
賀千吉下了樓,卻見著賀戎琅等人都在樓前的廣場上。大家三三兩兩分佈著,每一小群人前面都有一位族中長輩監守,似乎是在訓練。
第一個發現她的人是賀顧之。
“喲,這不是少主麼,休息夠了?”
賀千吉全當沒聽見,徑直略過他,去找了賀戎琅。
“今日元宵,也給大家安排了練習?”
賀戎琅沒答話,站在他身側負責統籌所有弟子日常訓練的賀垂雪開了口。
“亡魂士兵不會因為今日是元宵便放棄潛入大和。”她扭頭看向賀千吉,冷聲道:“賀氏族人的犧牲理應由賀氏族人討還。”
賀千吉默了片刻。
賀梓蘭之前問她關於賀秋荊的事情,她就把她趕到城西后看到的一切悉數告知,包括兩位長老的負隅頑抗、其它弟子的拼命攔截以及賀裴霄的叛變襲擊。
看來賀梓蘭是將她回答的問題全部說出去了。
賀千吉道:“是我之過。”
賀垂雪沒應,賀戎琅同樣沒有回聲。
賀顧之冷不丁道了句:“與其在我們面前懺悔,不如回房好好想想,身為賀氏少主,你該如何給死去的族人一個交代。”
賀千吉斜了他一眼,而後才意識到,說出這話的是賀顧之,可有這想法的遠不止一個賀顧之。
原來他們真將她的懊悔當成她的錯誤。
“殺害賀氏族人是西朔、是亡魂士兵、是叛徒賀裴霄,我和你們一樣,恨不得立刻手刃了他們,但眼下局勢不明,我希望大家能清楚彼此的交戰實力,莫要因一時衝動,白白葬送了性命。”
她說的是實話,可偏偏實話最難聽。
滿腔熱血、揣著恨意的賀氏弟子們都愣愣地望著她。
偏偏賀千吉挺直腰背,在眾人目送下一言不發,緘默著回了屋。
她可不是在恐嚇。
賀裴霄與亡魂士兵既能在她到達前逼得賀秋荊與賀陽康使出消魂陣,便說明除了消魂陣,他二人一時半會也想不到甚麼應敵的好法子。
連兩位長老都不得不用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陣法,這些尚未完全領悟內門八式的弟子又有何把握能活下來?
賀千吉可是記得,賀裴霄當著她的面破了賀秋荊與賀陽康的護主陣,那心狠手辣又果斷決絕的樣子……全然不似她賀氏子弟。
回到屋子,暖爐裡的炭火接近燃盡,只冒出些星星點點地火光,像春日夜裡的螢火蟲。
賀千吉裹著大氅,端坐在桌子前。
她原是打算出去透口氣,結果這出去一趟……還不如留在房中思考對策。
想到這一點,她的目光又不由得落在破歸劍上。
在破歸劍製造的夢境中,她的精神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醒來的這段時日身體也在逐漸恢復。
她有能力繼續召喚消魂陣,甚至……
賀千吉抬起手臂,看向自己慣用的右手。
不再受停休期桎梏。
破歸劍給予她的遠不止一個供她休養的夢境。
她將達到三百年來所有賀氏族人企圖突破卻尋求無果的限制。
也許,召喚一個酆都城主並非難事。
賀千吉思索著,忽地又想起一人來。
那些冤魂,包括雁無痕都必須尊敬的人。
如果他能應召,別說亡魂士兵,怕是整個西朔的妖魔鬼怪都要為之顫抖吧。
她褪去大氅,深吸一口氣,走到破歸劍面前,抬起的右手高懸劍柄之上。
她的眼前快速閃過桃夭夭和謝清明兩張臉。
吐息,握劍。
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迅速從她的掌心滲入血肉,融入臟腑。
她控制不住地顫慄,持劍的手卻萬分堅定。
“以我之血,揚我之劍,踏我之路,行我之義。拜請神靈應召!”
掌心快速在劍刃上抹過,鮮血宛如斷了線的珠簾,大顆大顆往下滴落。
賀千吉面色不改,將染了血的長劍往地上一拄,腳底陣法迅速凝結。
她屏息等待著,直到陣法光芒漸退,陣中仍無人應召。
為何?
她的血脈之力分明比上次更強了。
賀千吉不信邪,再抹血,再立劍,再起陣。
毫無變化。
她試了兩次,沒成功,很果斷地直接放棄了。
畢竟是堂堂冥主,哪有她一召,他便來的道理?
賀千吉自覺有理,轉而掏出雁無痕的名簿。
召不來冥主,酆都城主總可以吧。
清晰記載了塗塵霧生辰八字的紙張夾在賀千吉的指縫中。
她將名簿高高拋起,在名簿脫手瞬間,揮劍起舞,磅礴璀璨的招魂陣法便在她的腳底剎那綻放。
罡風輕揚她的髮絲,賀千吉緊盯名簿,在名簿飄落瞬間,劍尖輕觸。
“四方同啟循虛益,萬物同歸步泉生。今朝納靈,召,鬼門之魂!”
她高聲一喝,陣法華光大作,猶如夏日白晝,叫人睜不開眼。
樓下,賀戎琅等人皆是同時回眸,又驚又奇地望向溢位華光的二樓窗扉。
賀垂雪:“大哥……”
“嗯,”賀戎琅眼眸一眯,“少主在用招魂陣法,她……更強了。”
賀垂雪默了會,“要上去看看麼?”
賀戎琅扭過頭,看向不約而同被賀千吉陣法吸引的賀氏弟子們,“你當真不知道她召喚的是誰?”
賀垂雪:“……”
當著這麼多賀氏族人的面,毫不避諱召喚一個冤魂,除了先前光明正大公佈了自己身份的那位,還能有誰?
真是諷刺啊,她賀氏斬殺冤魂三百年,最終卻要依靠一隻冤魂助她賀氏報仇。
賀垂雪同樣看向冰天雪地裡刻苦訓練的年輕弟子。
他們之中,論天賦,無人長於賀千吉,即便將他們這幾位閱歷更為豐富的長輩算上,也抵不上賀千吉手中的那柄長劍。
真的要讓他們直面西朔的亡魂士兵麼?
樓中,賀千吉劍花一挽,陣法剛剛成型,一柄通體雪白、凝有冰晶裂紋的長劍赫然懸浮於陣中。
清脆鳳鳴詫然響起,如銀鈴輕撞,夾帶著萬千風雪的劍氣彷彿海浪漩渦縈繞盤旋,滔天怨氣隨之而起,似要衝破陣法,直迎天地。
魂未應,劍先至。
賀千吉正要出手壓制,一隻刻有血紋的蒼白右手緩而重地握住躁動不已的長劍,方才還高昂桀驁的鳳首劍柄登時溫順,狂妄奔湧的凌厲劍意也漸漸凝聚,匯聚於掌心。
雁無痕就這般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雪劍之後。
賀千吉抬眸看他,忽而怔愣,連想問的問題都拋之腦後。
“雁城主,你的眼睛……”
不,比兩隻詭譎的異瞳,他身上交替變換的氣息才更加奇怪。一時是凌然正氣,一時是森冷寒意,分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卻能輪流佔據他的身軀,爭相宣誓主權。
雁無痕微垂著臉,長至腰間的烏黑髮絲散亂在他的肩頭,遮掩了同樣印刻血紋的脖頸。
是了,不僅是眼睛和氣息,他的面板、頭髮,甚至是隨身武器都發生了變化。
“賀少主。”雁無痕低聲開口,像是努力隱忍著甚麼。
賀千吉收起手中的破歸劍,提步走近。
雁無痕猛地往後一退。
“靠近我會死。”
賀千吉:“……”
“你需要我的幫助。”
雁無痕沙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果然,若非他有需求,怎會在招魂陣法初步成型時便急不可耐地傳了過來?
“我要如何做?”她問。
雁無痕啟唇:“問靈,應召。”賀千吉看向他,雁無痕虛虛張開的五指空空如也。
他又道:“問靈,應召!”
這一回,那根她熟悉的銀鞭悄然出現在雁無痕未握劍的左手。
賀千吉眉梢輕壓。
問靈鞭上附著的獄火之力似乎比之前強大了數十倍。
雁無痕將問靈鞭遞到賀千吉身前,“我體內的判靈獄火與藏雪劍氣相斥,唯有將判靈獄火之力盡數剖出,才能穩我魂魄。”
賀千吉沒有接。
她滿目凝重地望向這個短短十日氣息全亂的人,沉吟道:“判靈獄火是屬於酆都城主的力量,你緣何捨棄?”
賀千吉可記得,當初在仙芝村,桃夭夭正是憑藉判靈獄火才能抵禦遊屍的攻擊,如今,遊屍化作實力更為強勁的亡魂士兵,雁無痕為何不繼續沿用?
雁無痕咬緊牙關,冷汗淋漓道:“我現在沒空和你解釋。”
賀千吉:“……”
兩手一挽,往後退了一大步。
雁無痕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握劍的手緊了又緊。
“你若想救夭夭,便將問靈鞭拿去。”
賀千吉俯身伸手,毫不猶豫奪過仍在燃燒幽藍焰火的問靈鞭。
出乎意料地,鞭上看起來十分灼熱的焰火併未燒傷她的面板,反倒在她觸碰的霎那,頗為殷勤地舔舐她的指腹。
這麼快就叛變了?
雁無痕也不給她反悔的機會,兩指一併,指尖快速抹過鋒利劍刃,低聲一呵:“血引,破印。”
掌心收斂的蕭寒劍意噴湧而出,如同密不透風的霜雪,頃刻間覆蓋了他的身軀。刻印在他肌膚表面的血紋乍然大亮,好似在同風雪爭鬥,從血脈深處燃燒抵抗。
應是痛到了極致,雁無痕低下腰身,藉助雪劍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他額頭面上冷汗滾動,蒼白面板更襯得血痕可怖。
他像是一尊泥巴塑成得雕像,彷彿要在下一刻皸裂破碎。
賀千吉不敢碰他,只能握緊問靈鞭,悄悄離遠了些。
大概僵持了一盞茶的功夫,環繞在他身側的霜雪漸漸歸攏,形成一副流光盔甲,虛浮停在他周身。他面板上透出的血紋隨之消退,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正當賀千吉以為雁無痕恢復正常時,他忽然曲下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這一吐連手中的劍都握不住了。
賀千吉顧不上觀望,忙過去查探,才靠近,雁無痕又是吐出一口汙血。
他身後,脫手的雪劍自旋而立,鋒利劍氣在她腳邊劃下一道帶有警告意味的劍痕。
不准她靠近?
賀千吉眉頭輕擰,視線一轉,雁無痕垂落在背後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幾乎已經觸到地面。
她終於想起來。
許久之前,雁無痕在趙家舊宅內也是氣息驟變,當時葉雲舟就在她的身邊,冷言勸她不要插手,可為甚麼不要插手,葉雲舟沒有解釋,她也沒有追問。
然而這一回,賀千吉實在有些擔心,雁無痕的狀態比上次更糟糕,真的要袖手旁觀麼?
賀千吉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任由他胡鬧下去。她反手抽劍,破歸劍觸及的瞬間,立即發出一道短促的震鳴。
賀千吉渾身一愣。
破歸劍只有在面對實力極其強大的冤魂時才會對她發出嗡鳴。
酆都城主雖也是冤魂,但畢竟身份特殊,又有冥主親賜的判靈獄火掩蓋氣息,破歸劍倒沒對他產生敵意。
如今,他欲將判靈獄火剝離,破歸劍立即發出警示。
這麼說來,雁無痕原是一隻實力不亞於葉雲舟的……鬼。
賀千吉聽桃夭夭說過,冥界裡未入輪迴的鬼也是分等級的,自下而上分別是鬼魂、惡鬼、厲鬼和窮兇極惡,窮兇極惡更是擁有號令眾鬼的能力。
以破歸劍給她的反饋,就算不是窮兇極惡,也該是厲鬼了。
她可不信雁無痕這樣行事狂妄張揚的人原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厲鬼。
但如果他是窮兇極惡,那他苦想七日,是打算利用冥界眾鬼對抗亡魂士兵?
好大的膽子!
賀千吉思緒越飄越遠,她強行拉回心神,提起破歸劍,揚劍抹血,高聲唱訣:“奉清明之號,敕六屆魂靈,供一方淨土,鎮!”
血色陣法梵文浮動,形成一個嚴密結界,將雁無痕包裹其中。
賀千吉氣息平穩,緩緩收劍。
她果然比上次施陣時更強大了。
血陣內,雁無痕抬眸看了眼賀千吉,賀千吉忙道:“此為護靈陣,可保魂魄不散。”
雁無痕眨了眨眼,染血唇角輕笑,譏諷與邪魅並存。
像極了桃夭夭描述的窮兇極惡。
賀千吉向來不是個擅長試探的人。她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直言道:“你左眼眼白裡的黑色已經褪去,幾乎與常人無異,但右眼瞳色卻是更淺更淡,幾乎要與我的灰眸一致。雁城主,除開酆都城主這層身份,你原是甚麼級別的冤魂?”
雁無痕還未完全平復,胸膛起伏得厲害,目光卻是冷靜又平淡。
他淺吸了口氣,將喉間湧的血壓了下去。
“收了陣法。”他一張嘴,唇齒間皆是血腥。
賀千吉不解,似是不敢相信,“甚麼?”
雁無痕耐著脾氣,又道:“收起你的陣法。”
賀千吉怔愣片刻,良久,嗤笑一聲,“我若存了害人之心,以你目前的情況,早就死了。”
雁無痕單手撐住地面,搖搖晃晃站起來。他的頭髮如懸崖瀑布,順滑地落在他筆挺的脊背上。
“我知你不會害我。”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唇側一片殷紅,“有這陣法在,我不能將判靈獄火傳給你。”
賀千吉反問:“你為何要將判靈獄火給我?”
“因為你我目標一致。”
賀千吉沒再問了。
不管雁無痕後續有甚麼打算,能同時掌握判靈獄火和問靈鞭,再加上她手上的破歸劍,營救桃夭夭也好,根除亡魂士兵也罷,她亦有一戰之力。
“把問靈鞭和判靈獄火給了我,你怎麼辦?”
雁無痕笑著,從容道:“賀少主這般聰明,不是早就猜到了麼?”
賀千吉:“……”
“別耽誤時間了,再不快些,人就要來了。”
賀千吉以為他說的是賀氏其他人,不做他想,揮手撤去護靈陣。雁無痕一出來,又是嘔出一口汙血。
賀千吉眉頭一緊,“你真的沒事麼?”
雁無痕咳完血,擺手一揮,“無事。”
他調動體內靈力,才消散下去的血紋猶如雨後春筍,頃刻間全部浮現出來。
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膚都被刻上蜿蜒斑駁的血色痕跡,像是在他身上、臉色描繪出一副完整的經絡圖。
賀千吉更是驚訝,“你——”
真的沒事麼?
雁無痕面色如常,“無礙。”
賀千吉這會子是真不信了。
她左手握鞭,右手提劍,隨時準備再次調動護靈陣。
雁無痕沒管她,集中精力將佘乂封印藏雪劍意的xue位逐個衝破——方才他已經破了禁制,只要將xue位疏通,藏雪劍便能助他驅散判靈獄火,屆時……他有一定機率重新成為眾鬼為之色變的窮兇極惡。
雁無痕耐心周旋,一點一點蠶食剩餘封印,每破一處,他身上滲出的血便也多出一處。他沒有停下來,直到最後一個封印前,微微調整了呼吸。
只要破了此處,便可以——
“住手!”
雁無痕眼睫輕顫,抬眸,吐息。
幽藍焰火無召自燃,隱藏在雁無痕周身的晶瑩盔甲瞬間覆蓋他的軀幹,抵禦獄火焚燒。
雁無痕口角溢血,喝令道:“歸靈儲源,離!”
他兩指一併,便將遁離的判靈獄火盡數牽引至問靈鞭上。
賀千吉來不及驚歎,手中破歸劍一轉,直指貿然出現在屋內的第三人。
“惡鬼。”她神情凝重,輕輕側過臉,“找死。”
劍尖劈斬瞬間,那隻鬼抽劍格擋,忙道:“誤會!”
劍勢不減。
眼瞧著就要劈至身前,藏雪劍詫然釋放一層冰霜。這冰霜看似柔霧般飄渺,卻在無形中化解了破歸劍的殺意。
賀千吉扭頭,望著渾身浴血的雁無痕。
雁無痕雙目通白。
“賀少主,”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淌下兩行血淚,“這是我的守侍。”
言罷,護身盔甲遽然破裂,頭一偏,直直向後倒去。
賀千吉急喚:“奉清明之號,敕六屆魂靈,供一方淨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