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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內鬼現身 “大人,速歸!”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82章 內鬼現身 “大人,速歸!”

對於桃夭夭的猜測, 賀千吉倒是沒有多少意外。既然賀氏出了內鬼,那不管這個內鬼是誰,都是她賀氏中人。更何況, 賀裴霄先後出現在仙芝村、清水崖,現在還跟著來了玉泉關, 懷疑他倒也有幾分依據。

“賀裴霄母親生他時難產,父親又患病早逝, 族中長輩輪流撫養他長大, 我暫時想不到他背叛賀氏的理由。不過既然你提了,我會多留意的。”賀千吉說完,猝然一頓,“賀裴霄方才同我說城西混亂未平,我便將他派去了城西,此刻應已抵達城西。”

北風呼嘯,飛雪便在一陣又一陣的風裡落了下來。桃夭夭站在風雪中, 冷風撥開她鬢邊的碎髮,耳朵裡聽見的便是城外的兵刃聲與城中的低吼聲, 此起彼伏。

方才著急沒留意, 現下仔細想想,西朔特意派來三千亡魂士兵,不集中兵力刺殺位於城南城樓的宋樾和宋霽宣,跑去城西做甚麼?

賀千吉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 答道:“潛入城中後, 那群東西沒有傷害百姓,也沒有搶劫財物,只是各處流竄。我擔心他們是假意作秀,又恐留守將士防備不敵, 便讓賀裴霄過去,與兩位長老還有幾位族中弟子一起,將他們趕出城去。”

桃夭夭點點頭,聽起來沒甚麼問題,可她心中疑慮始終未能消除。

“賀氏族人都在城西?”

“嗯。亡魂士兵也在那頭。”

風雪凜冽,有越下越狠的勢頭,連體溫較活人更低的桃夭夭都感受到了霜寒涼意。

“將所有兵力盡數集中城西,若是城西沒守住,便無人能抵擋亡魂士兵的下一次進攻。”桃夭夭容顏淺淡,眸色卻深,“千吉,我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賀千吉肩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她羽睫輕輕一眨,雪花便融成了水珠,粘連起幾簇睫毛。

“你若不信他們,我可以去。”

賀千吉鼻尖凍得粉紅,望著桃夭夭的目光卻異常堅定。

“城南看似無多少將士防守,實則有月影衛暗中相護,只要把亡魂士兵控制在城西,城南便也不會出甚麼亂子。即便真有漏網之魚,月影衛武力非凡,也可抵擋一二。”

桃夭夭靜默一瞬,“我同你一起……”

“不可。”賀千吉打斷她,“賀氏族人集中在城西,面對那群東西少不得使用招魂招式,若是無意中傷了你,便會暴露你的身份,屆時,不論如何解釋,他們都不會輕易放了你。”

賀千吉這麼一提醒,桃夭夭驟然想起在仙芝村時,賀煜使出的黃符衝她飛來這件事。當時賀煜也是死盯著她不放,直到她在遊屍手下救了賀秀與賀慶,才勉強緩和了態度。

現在本也是節骨眼上,確實不能給大家添麻煩。

桃夭夭思來想去,也沒有再堅持,只道:“西朔為了提高亡魂士兵的作戰能力,必會在最大程度上由亡魂直接操控屍身。他們融合得越緊密,亡魂士兵身上的鬼魂屬性越明顯,賀氏對他們的束縛也會越強。”

“那太好了!”賀千吉興奮道:“我正愁沒法子對付他們呢!”

她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桃夭夭又道:“我擔心的亦是在此。如果他們能自主控制亡魂與屍身,那麼附身在這群士兵身上的亡魂恐怕不簡單。”

賀千吉低眸一思,道:“難道……披著亡魂士兵皮的是惡鬼?”

桃夭夭沒明確回答她,她現在腦子都是江飛那副痴傻呆滯的樣子。

惡鬼不足為懼,可若是連厲鬼也摻合進來,怕是沒那麼好對付了。

石韞玉、印夏還有桃澍,他們會不會也藏在其中?

“我記得你曾在仙芝村施展過消魂陣,除你之外,賀氏還有幾人能使出此招?”

“留在城中的族人裡,應只有賀陽康與賀秋荊兩位長老。”

賀千吉說完,桃夭夭面色變得越發凝重,賀千吉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便也沉默著沒再開口。

大雪紛飛,將整片天都籠上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冬日特有的蕭寒,桃夭夭嘆出一口白霧。

賭一次。

“一個時辰。”她的臉隱藏在水霧中,“到城西后,立即使用消魂陣,一個時辰內不能誅殺大部分亡魂士兵,便將我傳召過去。”

“消魂陣對招魂師消耗巨大,若是不能一舉將所有亡魂士兵殲滅,我們會將自己推向被動。”

賀千吉眉心微蹙,頗有些擔憂,“夭夭,此舉會不會過於莽撞?”

桃夭夭知曉她的顧慮。如今留守城中的賀氏族人說是人數過十,可基本都在休養,真正有戰鬥力的也就賀千吉一個,要是她主動帶領兩位長老召出消魂陣,待陣法結束,便沒人能出來主持大局了。

“不莽撞就不被動了麼?”風雪落在桃夭夭的肩膀上,她的餘光落在異動再起的城西,思緒有些混亂,“這群亡魂士兵突襲玉泉關卻不強攻城南,聚集城西卻不傷城中百姓,他們的目的是甚麼,接下來又準備做甚麼,沒有人知道。千吉,從仙芝村……不,從趙家舊宅開始,我們一直被牽著鼻子走,每走一步就要落後一步,以至於過了這麼久,我們始終找不到幕後之人。一回,就這一回,你相信我,一旦打破他們設定的常規,我們定能將局面扭轉。”

賀千吉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會,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奔去了城西。

溼潤地面很快被紛揚大雪鋪滿,桃夭夭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呼嘯來的刺骨寒意,極致的冷讓她的頭腦愈發清晰。

她仰起臉,任由飛雪落在她的臉上,冰涼觸感碰上她的面龐,不過一會便化作了水,她眼前忽然雁無痕的連。

常年受玄霜所困的雁無痕是否如同此刻的她一般,四肢百骸被寒氣侵入,血流速度減慢,神經漸漸麻木。

桃夭夭晃了晃身體,試圖讓失去知覺的筋骨活動起來。她一邊跺腳,一邊盤算著時間。

不消片刻,城西便傳來了暴動的異響,空中銀鏈如絲帶飛舞,對映著冰冷的寒光——亡魂士兵是由亡魂附著屍身,他們身上早就沒有可以流動的新鮮血液,自然也不會在銀鏈上留下血痕。吠吼聲四起,彷彿置身於荒無人煙的冰封草原,危機四伏。

過了一會,便有一行黑甲侍衛步履匆匆地從城樓上下來,粗略一看,約莫著也有上百人。

桃夭夭瞥見他們系掛的“月”字腰牌,橫身一攔,問道:“你們是去支援城西的月影衛?”

領頭人看了她一眼,揚手一揮,身後的侍衛們繼續向前。他留在原地,肅聲道了句:“城中異動,請姑娘就近躲避。”

說完,他也沒再逗留,跟著前面的人走了。

桃夭夭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城樓。

二樓城牆上站著一排服裝相似的侍衛,筆挺地立在那兒,像是一堵怎麼攻也破不開的黑盾。

宋樾將這柄最堅硬的分給城中百姓了。

莫非城外情形比她預想的要好?

桃夭夭找了個避雪的屋簷,簷下邊緣積雪留下她來回踱步的腳印。

如果城外戰事逐漸明朗,城中形勢自然輪不到她操心,可若城外戰事當真明朗,站在風雪中憂心將士反攻的也不該是她。

西朔豈會輕易錯過這個蓄謀多久的機會?

她胡思亂想了會,哀聲嘆了口氣。

這都是甚麼事兒啊?三百年前她為國捐軀,三百年後,她都成倒黴鬼了,怎麼還要她來考慮這些?大和總不能逮著她一個人用吧?

抱怨歸抱怨,當桃夭夭看見迎面跑來的三兩百姓時,她還是下意識地衝了上去。

“你們是從城西來的麼?”

這些百姓神色慌張,好似見了鬼,根本聽不到桃夭夭在問甚麼,她接連攔了好幾個人,一句話都沒問出來。正當她有些焦慮時,一名髮髻凌亂的布衣女子停在她面前。

桃夭夭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婦人便道:“城西死了好多……人,姑娘快找個地方躲躲吧。”

她的唇瓣乾澀,嘴皮因皸裂而溢位血珠,單薄布衣並不能在這個飄雪的冬日為她帶來多少溫暖,反倒讓她看起來更加瘦弱。周遭所有人都在慌亂逃離,唯有她強忍恐懼,停下腳步回答了她的問題。

桃夭夭有些感動,誠懇道了句:“多謝。”

婦人點了點頭,跟著前面的人跑遠了。

桃夭夭又在原地守了會,眼瞧著從城西逃竄來的百姓越來越多,頗有將這條街道擠得水洩不通的意思,她的眉頭更是越皺越緊。

按照她和賀千吉商議的計劃,倘若賀氏能順利絞殺亡魂士兵,斷不會叫城西的百姓跑來城南避難。

城南由宋樾把守,屬於玉泉關最安全的一片區域,能逼得百姓盡數來此,看來城西的情況並不如她期望的那般。

桃夭夭找了個避人耳目的角落,抬手念訣,腳下卻沒有出現預料的法陣。

為何……

賀千吉沒有傳召她?!

桃夭夭拔腿就往城西跑。

她逆著人流,在一眾疲於逃命的百姓中尋找縫隙,又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與她有肢體接觸的人。越往西面走,奔湧而來的人更多,彷彿整座城的人都在向著城南轉移,路面上的積雪變得汙濁,濺得鞋面滿是髒泥,全然瞧不出一刻鐘前的寧靜祥和。

桃夭夭心有些亂,好在沒走多遠,她便在人群后面見到兩名護送百姓的月影衛。

那兩人先前雖沒同桃夭夭交流,但擦肩而過時也瞥見過她,因而這次桃夭夭問話,他們也算比較溫和地回答了。

“城中異動,還請姑娘莫要前往城西,就近躲避。”

桃夭夭:“……”

和先前那人說得沒差。

白問。

她敷衍道謝,接著往城西走,越靠近城西,人越是少了,空蕩街面上只有融化的雪水和大小不一的腳印。桃夭夭轉過一條巷口,毫無徵兆地看見了被亡魂士兵包圍的賀氏族人。

巷子並不大,因而一眼看去,視野盡頭被一群體型碩大的亡魂士兵佔滿。他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卻極其默契地同時向著賀氏逼近,迫使其連連後退。

賀裴霄便是在這危機關頭瞧見了桃夭夭。

“夭夭姑娘,你終於來了!少主受了傷,急需人照顧!”

桃夭夭腳比腦子反應快,直接一個箭步衝進包圍圈中,“千吉她……”

話語未落,一柄寒劍破空而來。

桃夭夭緊急收回伸出半空的手,一個側身,堪堪避過。她滿是訝異地瞪眼望向持劍而刺的賀裴霄,斥道:“你在做甚麼?”

方才還有些焦急的賀裴霄瞬間斂了表情,漠然得像是冰霜。

“抓住她。”他冷聲道:“別弄死了。”

言罷,站在他身側的一眾賀氏族人與月影衛全部倒地,再一看,這些人的胸前竟都有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

桃夭夭腳步一僵。

那兩位年長的老者……賀秋荊與賀陽康?!連賀氏長老都死得這般悽慘,那旁人……

容不得她細想,蓄勢待發計程車兵們好似瘋魔了一般,全部朝她湧來。桃夭夭失了術法,又沒有武器,只能依靠先前學的三腳貓功夫四處躲避,幸虧她身形嬌小,亡魂士兵一時也拿她沒辦法。

又是幾個靈敏旋身,桃夭夭摸到了賀千吉身邊——沒看錯的話,她是所有賀氏族人中唯一一個胸口尚有起伏的。

桃夭夭伸手一探,果真還有吐息!心下慶幸之餘,又發覺賀千吉胸口前只是洇乾的血汙,並非皮肉之傷,更是安心不少。

她迅速扶起賀千吉,趁賀裴霄沒注意,以血啟用手腕紅繩,低聲道了句:“大人,速歸!”

話音未落,凜然劍氣破空而來。

畢竟多帶了一個人,饒是桃夭夭身手再靈巧,也不免被劍氣波及。細紅繩飄然落地,僅閃過一瞬光華便失去了顏色,桃夭夭看著血流不止的手臂,眸色更重。

這絕不是一個尋常招魂師該有的力量。

桃夭夭捏了捏手指,反手去碰賀千吉身後的劍鞘。

換作之前,她是絕對沒這個膽子摸破歸劍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一方面,她曾是破歸劍的主人,另一方面,若無武器傍身,她怕是等不到雁無痕回來就會同賀千吉一起死在這兒。

她本就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就是魂飛魄散,她可不能魂飛魄散,她還得消業障入輪迴呢。

桃夭夭鼓足勇氣,從劍鞘摸到了劍柄,五指一握,長劍立刻!立刻……刻……嗯??拔不出來?!

“你這忘本的傢伙!我死過一次沒記性就算了,你怎麼也能忘了?在賀氏過了幾百年受人追捧的日子,就不記得你也曾是我手中上陣殺敵的劍了?除了名字不是我取的,哪樣不是我親手打造出來的?如今到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在這兒裝死?哪有主人受難,你在躲懶的道理!”

她一邊帶著賀千吉在亡魂士兵裡穿梭,一邊連打帶罵地說了好一頓。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破歸劍當真聽了勸,劍身竟也開始鬆動,桃夭夭咬咬牙,將全部力量集中在手上,一口氣將破歸劍拔出來了。

她揚劍一揮,手指上飆出去的血比天上飄下來的雪還要多。

桃夭夭一時難以形容這種滋味——既從靈魂深處感知到天性畏懼的顫慄,又在內心之中感受到難以自控的興奮,兩種情緒揉雜在一起,令她的指尖抖動不停。

聞到新鮮血腥味的亡魂士兵像是嗅到肉食的野狗,幾近瘋狂地朝她們撲來。桃夭夭原本只需要專注逃跑,但現在手裡握了劍,免不得要反抗一番,她一手提著賀千吉,一手舞著破歸劍,乍一看,還真有練家子的意思。

可惜亡魂士兵都是一群喪失思考能力的傀儡,桃夭夭並沒有唬住他們,反倒激發了他們的戰鬥本能,哪怕衝在最前頭的已經被桃夭夭戳成了篩子,也沒有絲毫畏懼。

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桃夭夭的體力迅速下降。她大口喘著氣,雪花依舊在空中亂飛,叫人模糊了視線。

好像還有點暈。

桃夭夭啞著嗓子,扭頭看向歪著腦袋的賀千吉,道:“醒醒,千吉。”

賀千吉:“……”

桃夭夭嘆了口氣。

形勢不妙。雖然她能使用破歸劍,但破歸劍在她手裡就是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劍,完全發揮不出剋制亡魂的效果,照她現在砍人的速度,就算這群亡魂士兵站著不動任由她砍,至少得砍個一天一夜。

能累死。

桃夭夭眼睛一瞥,賀裴霄果真在打量著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旁觀籠子裡的鬥蟀。

如果那一地的賀氏族人皆死於他手,他的目的是甚麼?賀裴霄出生於清水崖賀氏,在招魂氏族長大,不說對怨魂嫉惡如仇,也不至於臨場倒戈吧。

除非……

“他不是賀裴霄。”桃夭夭有些失神地喃喃道:“那他是誰?他能是誰?”

處心積慮潛伏賀氏,刺殺長老與弟子,利用賀千吉誘她前來……

一群人高馬大計程車兵蜂擁而至,這一回,他們徹底將桃夭夭與賀千吉包圍起來。桃夭夭快速掃視一圈,竟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

她捏緊破歸劍,劍柄上已經暈開了她的血,順著劍身一路淌下去,滴落在雪泥地上。

城中至少還有千名士兵,哪怕圍過來的只有數百人,也足以將受傷的她和昏厥的賀千吉困死在這裡。

桃夭夭一時想不出好的辦法。

破歸劍劃開一道又一道皮肉,如同層層綻放的花瓣,一片覆著一片。白花花的肉從盔甲裂縫裡透出來,死白的顏色比空中的雪還要慘淡。

她的竭盡全力抵抗,終於在賀裴霄出手的那一刻失去了意義。

左臂被一掌打到脫臼的瞬間,賀千吉從她的臂彎裡滑脫下去。亡魂士兵見狀,迅速扭過頭,如同發現一隻幼嫩羊羔的餓狼般一窩蜂地撲了上去。

桃夭夭幾乎是下意識地揚起手中的破歸劍,狠狠向著阻擋在她身前計程車兵刺去,然而攔在她跟前的人實在太多,她的威懾完全不能將其驅散。

就在一隻烏黑爪牙伸向賀千吉脖頸的剎那,桃夭夭怒喝一聲:“滾!”便在此刻,一道血色焰火自她手中噴湧而出,倏忽吞噬整個小巷。

判靈獄火的氣息,賀裴霄下意識旋身躲避,待火焰漸消,才謹慎地探出個頭。

小巷內,亡魂士兵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像是菜地裡伏地倒頭的白菜。盡頭,桃夭夭用唯一可以使喚的右手扛著賀千吉,腳步踉蹌地疾速往前走。

她的髮髻散落,別在髮間的簪子被她緊緊攥在手中,遠遠瞧那簪子末端墜著的海棠花蕊,似乎還在一閃一閃亮著光。

賀裴霄盯著那隻髮簪看了許久,末了,勾唇笑了笑。

不入流的小把戲。

他抬手揮袖,一地銀劍猶如牽絲木偶,齊齊調轉方向。

鋒銳劍尖齊刷刷對準桃夭夭後心,一無所知的桃夭夭還在扛著賀千吉悶頭向前。眼瞧著劍尖離她二人不到一拳之距,忽然憑空生出一道血色屏障。觸碰到屏障的銀劍好似螳臂當車,瞬間抽空墜落。

賀裴霄眼眸一眯,又發現一陣波紋水波似的向四周盪開,仔細一看,竟還能穿透牆體障礙。他驚覺不妙,連忙化出結界抵擋,平常硬如磐石的結界彷彿紙糊的一般,頃刻間四分五裂,血色卻不減分毫。

賀裴霄的神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他伸手往虛空一探,一柄青黑色的長劍赫然出現在空中。長劍橫掃輕旋,便與柔弱似水的血色波紋交纏一起,二者此消彼長,鬥得不可開交。

雕蟲小技。

賀裴霄五指虛虛一握,自長劍劍身泛開的黑色霧氣逐漸蠶食血色,指尖扣緊的霎那,血色消失殆盡。正當他稍稍放鬆戒備時,方才還呈防禦姿態的屏障瞬間化作一支短箭,以不可探清的速度刺向他的胸膛。

若非長劍護主,自動擴散了濃霧,讓短箭偏離了分毫,這支看似平平無奇的箭便會直接刺穿他的心脈。

好狠毒的反制手段。

先以一層抵禦屏障示弱,再以一道血色紋波反擊,最後居然還有一支匯聚了防禦力量的短箭強攻。

雁無痕那個瘋子,怪不得將桃夭夭獨自留在城中,原來是早早研製出這般噁心的東西。

賀裴霄不敢再掉以輕心,他一手凝術止住心口血,一手張指如鷹爪,勢要將桃夭夭與賀千吉一併抓回來。

經過方才一系列的動靜,桃夭夭再心急逃跑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她猛地回頭,便看見賀裴霄胸口汩血,還堅持施法抓她們。

她身上雁無痕留下的所有自保方式都用完了,再鬥下去,必定是她們不敵。

桃夭夭心跳得很快,腦子轉得更快,冰天雪地裡,手臂處的痛感早已麻木,反倒是她手中握著的海棠髮簪,比燃著的火爐子還要滾燙。

便是在她思忖時分,危險已至,她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髮簪就從她手心裡飛出去,迎面撞了上去。

金簪破裂,血色花蕊化作夜空中綻放的煙火,濺撒在紛飛的鵝雪中,染血的雪花竟與那朵簪頭海棠有幾分相似。

桃夭夭怔怔望著,任由心臟重重砸著胸膛。

她知道雁無痕留給她的髮簪是保命利器,所以她才敢孤身衝到城西營救賀千吉,可她如何能想到,這支簪子遠比雁無痕輕描淡寫講述的強大。

比起動容不已的桃夭夭,賀裴霄的神色就顯得諱莫如深了。

雁無痕……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他帶來驚喜。

賀裴霄從鼻腔里門出一聲嗤笑。

驚喜又能怎麼樣?髮簪破碎,獨臂難支,桃夭夭一個沒有術法傍身的倒黴鬼能跑到哪裡去?

他拖著同樣殘破的身子,在雪地裡留下一道拖曳痕跡,隨著他靠近,紛紛揚揚的融血之雪幾乎落滿了桃夭夭肩頭。

它似乎想以殘軀護她最後一次。

桃夭夭低聲道:“不用擔心我。”

哪怕是拼個魂飛魄散,她也會帶著這個假的賀裴霄一起,絕不給大和留下任何隱患。

抱著必死決心的桃夭夭捏緊了賀千吉的肩頭。沒有賀裴霄,這裡便沒有甚麼能威脅賀千吉,只要她甦醒,破歸劍依舊是斬殺亡魂士兵最大的武器。

溫涼掌心捂化一處霜雪,在桃夭夭沒有觸及到的地方,落雪像是被蔓延開的滾燙血水融化,洇潤了賀千吉胸前一片衣襟。

“少主!”一道急切呼喚在這片冷清慘烈的巷子裡炸開。

桃夭夭倏忽聽見一聲少年清音,先是愣了一瞬,後又聽見那人喚了好幾聲,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賀煜?!”

終於有人來幫她們了!

桃夭夭甩著一條脫臼的胳膊,又驚又喜,“千吉受傷昏迷,你快帶她……”

“危險——!!”

桃夭夭話沒說完,便看見賀煜丟出的黃符險險擦過自己的側臉,飛向身後。她恍然意識到甚麼,連忙轉身,可她還來不及看清,便覺得整個世界在昏天暗地旋轉,大雪連綿成線。

“桃姑娘!!”

桃夭夭在簌簌風聲中隱約聽見賀煜大聲喊了句她的名字,便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賀煜衝過去接住墜落的賀千吉,再一抬眼,小巷空曠得像是從未有人踏足。

追不上了。

他眉頭緊皺,仔細回憶著方才見到的景象。

如果沒看錯,賀裴霄是打算殺了桃姑娘和賀千吉的,若非他及時出現,用黃符干擾了賀裴霄的進攻,恐怕她們二人都要被抓去。

賀裴霄為甚麼要怎麼做?難道昌樂王爺派人傳話說的城中恐要生變指的就是他?

賀煜眼眸微垂,抱起受傷的賀千吉就要往城南趕去,才小跑了兩步遠,賀千吉衣襟口便顯露出一角灰白紙張,在溼潤的黑色領口處格外顯眼。

他餘光下意識往那處瞥,瞥到一半又連忙錯開眼。

怎麼可以偷看一名女子的領口?!

賀煜悶著頭就往前跑,可這張灰白色的紙片就像是自己要鑽出來一樣,他還沒跑多遠,就已經顯現出一大半了。

能被賀千吉小心放在衣襟處儲存的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萬一不小心落在半路上了怎麼辦?

賀煜糾結了一下,還是小心撚起手,謹慎地將紙片抽出來,塞進自己的袖口裡。

只是暫時保管而已,等賀千吉醒了,他就第一時間還回去,賀煜想。

不過,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卡紙上的些許內容。

“塗塵霧……”賀煜喃喃嘀咕道:“似乎是個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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