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疑慮驟生 “我有些懷疑賀裴霄。”
桃夭夭疾步趕往城樓。
屋外侍衛攔住她, 桃夭夭立即道：“我是賀少主的朋友，現在有急事找她，煩請立即通報！”
那人一聽是賀千吉的朋友, 忙道：“賀少主不久前離開了。”
“離開？”
莫不是她也察覺城中有亡魂士兵入侵？
“她去了何處？”
侍衛道：“這個……我不知曉。”
桃夭夭抿唇，正在思索之際, 碰巧撞見匆匆出門的宋樾。
她直接出聲喚道：“昌樂王爺！”
宋樾停下腳步，疑惑回頭, “你是何人？為何來此？”
他眸子一睨, 侍衛忙道：“此人自稱是賀少主的朋友，是來尋賀少主的。”
宋樾輕輕頷首，也沒追究她為何知曉自己的身份，只道：“賀少主去尋留守在城中的賀氏族人了，並不在此。”
言罷，急急轉身，作勢要走。
桃夭夭閃身攔住他, “王爺既知千吉離開，應也知城中有西朔士兵突襲。王爺可知他們是何來頭？”
宋樾眉梢輕壓, 眼眸旋即變得犀利起來。他伸出手, 試圖將桃夭夭拽到遠離眾人的位置。桃夭夭卻是猛地背過手，急道：“不可碰我！”
宋樾一愣，暗惱自己失了禮節，下意識道：“抱歉。”
身為倒黴鬼, 別說活人, 連亡魂碰了她都要觸黴頭，宋樾怎能承受得住？桃夭夭回過神又覺得自己反應過於激烈，便解釋道：“男女授受不親，還請王爺莫要碰我。”
宋樾面上浮現一抹羞色, 輕咳一聲，將話題重新轉了回來。
“姑娘方才想說甚麼？”
桃夭夭肅了神色，指著城中後方那一片稍顯混亂的區域，道：“偷襲士兵皆是亡魂附屍，其身形、力量非尋常將士可比，若要將其制伏，至少需要數量在其十倍以上的大和士兵。”
宋樾冷臉沉吟，道：“你都知道甚麼？”
“甚麼都知道。賀少主是我的朋友，救你們修士是我的師兄。我們一起去過仙芝村，對付過遊屍，那些遊屍與亡魂士兵一樣，力大無窮又失了理智，不怕疼不喊痛，除了徹底撕毀他們的肉身，沒有更簡單的法子。王爺也經歷過，應該清楚他們有多難對付，知道——”
“你同我說這些，是希望我調派些人手保護城中百姓吧？”
桃夭夭赫然閉上嘴。
“除了王爺，沒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迅速調動大和將士了。”
宋樾聞言，眼眸一轉，輕飄飄地掃過她，隔著一堵厚重斑駁的城牆，望向那不明方向的遠方。
他望了許久，又好似沒望一會。
桃夭夭耳邊傳來百里外的兵刃相碰的銳鳴和城後隱約傳來的驚呼聲，交錯在一起，讓她極速跳動的心更加焦急。
如果依舊不能說服宋樾，那就只能……
慢著！
賀千吉是獨自離開的。
是否可以說明，宋樾自始至終沒有支援城中的想法？
桃夭夭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望向宋樾的目光也不自覺帶了幾分沉凝。
大和唯一的王爺，堂堂昌樂王，竟不顧城中百姓安危，只為軍功名節？
“你聽見城外的戰鼓聲麼？”
桃夭夭蹙眉看著他。
“雁公子曾問我三百年前的天子山之戰，那時我只是將史冊記載的寥寥數語告知於他，併為想過有朝一日我會親臨戰場，目睹戰事重演。”
桃夭夭倏忽怔愣。
“西朔已經連續攻破了七座城池，玉泉關卻久攻不下，我若守不住這道城門，”宋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有些冷漠，“這裡就是第二個天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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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雖然亂了一陣，但好在賀千吉及時出現，將城中剩餘幾名族人召集起來，與留守將士一起，勉強守住了城南和城西兩片區域。
賀裴霄安置完驚慌逃生的百姓，趕緊回到賀千吉身邊，道：“千吉，我覺得那群亡魂士兵有些不對勁，他們入城這麼久，既未傷害城中百姓，也未強搶錢財，只是在城中各處遊竄，就好像……好像在找甚麼東西。”
賀千吉垂眸一想，西朔既特意派人潛入，定是想尋搶掠燒燬糧草兵馬或是其它貴重之物，可這些重要物資早就被宋霽宣轉移到旁的地方，這城中能有甚麼值得他們大張旗鼓地找呢？莫非……
賀裴霄和她想的一樣。
“他們要行刺？”
賀千吉聽著，也覺得荒唐。
“我倒是從沒見過如此光明正大的行刺。”她說完，視線不由得落向城西，“或許只是我們這裡沒有他們要找的東西。”
賀裴霄明白她的意思，便道：“我方才從城西回來，見將士還在與亡魂士兵糾纏，想來他們的目標應是在那邊。”
玉泉關城池不大，也算不上繁華，因著地處兩國邊界，四周都堆砌了高聳的城牆。四面城門中，東西北三面背靠天子山，地勢險峻，唯有城南前方平坦，一望無垠，故而城中縣令花費大量財力物力增強城南的防禦部署。
宋樾等人便是在城南處的城樓中。
賀千吉離開城樓後，先是尋到留守城中的賀陽康與賀秋荊，簡單交代了一下，二老便帶著尚在休養的七名弟子前往東西兩處支援，可惜亡魂士兵行動迅速，從城北後的寺廟進攻後，立即佔領了城東區域，他們只能配合城中將士解救被困百姓。
此刻，賀陽康與賀秋荊皆在城西防守，未能與賀煜等人出城作戰的賀裴霄則留在賀千吉身邊，共同守衛城南。
賀千吉想了想，即便城西有聚集了不少賀氏族人，可亡魂士兵的數量也不少，她不知道西朔到底在尋找甚麼，但無論是甚麼，她都得在城外戰事結束前穩住城中局勢。
“賀裴霄，”賀千吉道：“你替我去城西看看，若是可以，將那群不請自來的東西趕回城北去。”
賀裴霄猶豫了一下，“我若走了，這裡便只剩你一個人，萬一……”
“沒有萬一。”賀千吉答得堅定，“城南，我不會讓任何人入侵。”
賀裴霄見她態度堅決，也不爭辯，只是目光留戀地看著她，最後嘆了口氣，道：“我走了，你……多加註意。”
臨別前，他撞上匆匆趕來的桃夭夭，下意識道了句：“夭夭姑娘？”桃夭夭來得急，也沒留意他說的話，匆匆點了個頭，勉強做了回應，便大步流星向賀千吉走去。
二人目送賀裴霄離去，桃夭夭才繞著賀千吉看了一圈，見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擔憂，問道：“城中可還安好？”
賀千吉簡單陳述了目前的情形，想了想，又有些好奇地追問：“亡魂士兵皆從後山寺廟潛入，夭夭，你與雁城主可有甚麼發現？”
桃夭夭搖了搖頭，“我與大人在去的路上便聽到城外傳來的嘶吼聲，後又遇匆忙結隊的賀煜一行，便猜是西朔攻來了，遂又臨時改變主意，回來相助。”
賀千吉嘆道：“背靠天子山的幾座城池皆被西朔攻佔，若是再丟了玉泉關，大和便失了最後一道防線，屆時，只需翻過天子山，西朔大軍便能長驅直入，直指京城。我雖不懂帶兵打仗，但這些日子聽宋樾和宋霽宣說了些，也覺得局勢緊張。你們願意回來也好，總能幫上……”
她說著，忽然發覺桃夭夭身後空蕩蕩的，那個往常如如影子般守護她的人竟沒陪在她身側，她不禁有些訝異。
“雁城主呢？他為何沒同你一起？”
她語氣有些嚴肅，細聽起來，還有些責怪的意思。桃夭夭覺得賀千吉太小題大做，但也低下聲，解釋道：“大人潛去了西朔大軍後方。”
“西朔後方？就不怕有陷阱？”
桃夭夭默了一瞬，道：“大人有他自己的考量。”
孤身入敵營，就算雁無痕並非常人，西朔軍營的怨魂和亡魂士兵也不容小覷，他隻身一人貿然闖入，是否過於莽撞了。
賀千吉忽然覺得自己找的這個盟友並沒有先前表現得那般可靠，找出賀氏內鬼這件事恐怕還得她自己親自動手。
正想著，桃夭夭忽然問了句：“千吉，你可有同賀氏族人提起我與大人？”
賀千吉被她問得莫名，“提過。你二人是修仙人士，同門師兄妹，下山乃為歷練，除了清水崖陽康長老遇刺，我們還一起應對過仙芝村的遊屍，是患難與共的朋友。怎麼了，是有甚麼問題麼？”
她記得先前在仙芝村，雁無痕就是用這幅說辭搪塞賀煜等人的，她原也不擅胡謅，想來一字不改地搬來用一下應該是可以糊弄過去。
桃夭夭又道：“你可有向他們提過我們的姓名？”
“嗯……應該沒有。”
方才議事時間不長，大部分時候都在盤查賀氏內鬼，除了剛開始提了兩句，並沒有多少後續。賀千吉有些緊張，難道是有人私下裡打聽了他們的名字？畢竟行招魂之事正是需要包括姓名在內的生辰八字。
她有些忐忑，忍了忍，還是沒有直接問。
離開議事堂後不久，西朔便攻打過來，照理來說，幾位叔伯姑姨應當是沒有私下裡打聽的機會。
桃夭夭眼眸向下一落，似乎是在思考些甚麼。
“我若沒聽錯，方才賀裴霄見著我，喚了我一聲夭夭姑娘。”
賀千吉有些不解，“所以？”
她素來喚她夭夭，許是賀裴霄聽了去，也跟著這麼叫她。
桃夭夭卻是一本正經地盯著她，鄭重其事問道：“千吉，你仔細回憶一下，是否在他們面前這般喚過我。”
賀千吉更是覺得奇怪。
為了不在一眾長輩面前說漏嘴，她都會努力剋制自己，將雁城主喚作雁公子，將夭夭喚作桃姑娘，但她與桃夭夭本就親近，偶爾不留神，也是有可能叫她夭夭的，如此下意識的行徑，卻叫她仔細回憶，這哪裡回憶得起來？
“我真記不清了，”賀千吉哭喪著臉，又怕耽誤了桃夭夭的事，忙道：“你放心，不管發生甚麼，我絕不會讓族中長輩傷害你。”
“不，不是……”桃夭夭話沒說完，停頓許久。
離開仙芝村後，雁無痕曾派魘獸消除賀煜等人的記憶，而後到了清水崖，她不願多生事端，便也只跟著賀千吉同行。這一路，她確實也沒有過多留意稱呼。可萬一賀千吉並未透露她的姓名，賀裴霄又是從何處得知的呢？是他偷偷查了他們的身份，還是魘獸未能抹去他的記憶？
“千吉，”桃夭夭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心中的疑慮說出來，“我覺得賀裴霄有些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