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分頭行動 我會在玉泉關等你回來。
賀千吉反應極快, 指尖輕晃，一道黃符直接飛掠而出，硬生生撞開大門, 直奔鬼祟之人而去。
門外空無一人。
彷彿只是幻覺。
桃夭夭可不信方才只是幻覺。
她出去望了一圈，只嗅到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 正想再細聞一道，微弱氣息便飄散暈開。
雁無痕道：“有人？”
“沒有, 只有股寺廟裡的味道。”
“寺廟？”
“嗯, 有點像香燭味。”
賀千吉接話道：“不遠處的後山確實有一座寺廟，據說很靈驗，當地百姓常去祭拜。”
百姓？
尋常百姓可沒有那麼矯健的身手。
桃夭夭眼眸一轉，看向雁無痕，“走？”
雁無痕起身，瞬移到她身邊，很是默契答道：“走。”
賀千吉望著他二人離去, 腦子裡開始盤算雁無痕說的內鬼，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沸沸揚揚的異響, 不一會, 便有人闖進來。
“賀少主，王爺有請！”
來人是嶽驍，穿著一身戎裝盔甲，手上還提著劍。
看這情形, 應該是西朔主動出兵了。
賀千吉一口將茶水飲盡, 道：“煩請嶽將軍通知賀戎琅。”
嶽驍令命離開，賀千吉疾步趕去軍營。
大和大軍退守玉泉關，當地縣令協助曹路平將大軍安置在關外營地，宋樾與宋霽宣則是留守城中, 與曹路平一併負責調兵佈防。
賀千吉匆匆趕往城樓，耳邊淨是西朔攻城的戰鼓聲、轟鳴聲，她加快步伐，往頂上的屋子裡跑。
一進門，便聽見宋樾說：“西朔要強攻玉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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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無痕與桃夭夭離開院子，並未走遠便聽見了遠處傳來一道渾厚連綿的嘶吼。二人駐足，對視一眼，轉身就往回走。
沒走兩步，賀煜帶著一行人從他們身旁匆忙路過。
落在隊伍後頭的賀燁健步如飛，追趕至賀煜身後，急道：“哥，賀裴霄呢？他又去哪兒了？”
賀煜沉吟道：“我給他留了信，此次行動無需他參加。”
賀煜嘴唇輕抿，也沒有追問，只加快步伐，朝著城關走去。
雁無痕扭頭眺望，城外高空似有硝煙瀰漫、黑霧繚繞。
桃夭夭道：“看來我們沒時間找那竊聽之人了。”
雁無痕凝眸，輕笑道：“那便直接去找石韞玉，他會告訴我們所有答案。”
天邊又下起了雪，像是炮彈轟擊後殘留的灰燼，紛紛揚揚飄散在空中，為這個冬日添上幾抹蕭瑟悲涼。
過不了幾日便是新年。
玉泉關的人等不到新年。
西朔率千軍萬馬攻打玉泉關，鐵騎踏過積雪，捲起泥土翻飛，勢要將大和敲骨剝髓。
曹路平掛帥出征，領大和將士迎敵。
攻守交替排列，近十萬人的廝殺，密密麻麻的人影中刀光劍影翻掠，攪得天地飄零，風雲震盪。
雁無痕帶著桃夭夭，自高空俯瞰。
桃夭夭的目光從流血漂櫓的戰場上掃過，一下將她帶入三百年前的天子山之戰。
那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役，想來只會比眼前看到的更為慘烈。
雁無痕道：“可有看出甚麼異常？”
桃夭夭垂眸，“風雨飄搖，生靈塗炭。”
雁無痕偏過頭看她，見她沉思，又問：“你在想那位將軍？”
“……嗯？”
大人在說三百年前的謝清明？
桃夭夭點頭，應道：“嗯。”
雁無痕忽地抬起手，捧著她的臉，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你不要想他。”
桃夭夭不解，“為甚麼？”
雁無痕強壓下嗓子裡的急切，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著我不就夠了？為甚麼還要想著別人？”
別人？
謝清明可不是別人。
“她經歷過三百年前的守城之戰，與如今大和麵對的情形一模一樣，我看著那些誓死守城的將士們，便也開始好奇，那時那年的她是否也是這樣。”
拼盡一切去打一場勝利渺茫的仗。
直到戰死。
雁無痕沒見過那個人，但他知道，她一直期望著他的存在。
“你……就那麼想念他？”
“嗯，”桃夭夭抿唇，忽然感慨，“如果她在就好了。”
話音未落，雁無痕猝然捏住她的臉，語氣幽怨，“夭夭，我可以接受你思念他，但我不允許你期望他再次出現在你面前。”
桃夭夭微一怔愣，腦殼轉了半天，終於明白雁無痕在說甚麼。
“大人以為我想的那位將軍是塗塵霧？”
雁無痕彆扭著鬆開手，垂在身側。
“難道不是？”
桃夭夭噗嗤一笑，“當然不是。”
她笑著，莫名覺得此時嘟囔囔捅她抱怨的雁無痕可愛極了，一下沒忍住，學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我說的一直都是謝清明呀。”
雁無痕生硬地撇過臉，沒敢看她，也沒掙扎，任由桃夭夭揉捏。
桃夭夭樂呵呵得搓了許久，等她玩夠了，開口道：“大人不覺得奇怪麼？”
雁無痕笑了笑，玩弄多時的臉頰泛著痕印，像是少女臉上的緋紅。
“甚麼？”
“亡魂士兵。”桃夭夭道：“西朔最強的亡魂士兵至今仍未出現。”
“那他們會在哪兒呢？”雁無痕問。
桃夭夭眼珠子骨碌一轉，視野一片一片掃視過去，掠過正在交戰的十萬大軍，劃過玉泉關城樓，落在後方的……
“寺廟！他們想繞後偷襲！”
大和大軍以及賀氏子弟皆集中在前方戰場，倘若亡魂士兵要從後方奇襲，只能依靠城中守城將士的力量抵抗，然亡魂士兵力量強悍，沒有賀氏招魂師在一旁牽制，恐怕難以抵擋，屆時，城中萬餘百姓又該如何？
要讓玉泉關成為第二個卜陽關麼？
桃夭夭忙道：“大人快給千吉通個信，讓她調部分賀氏弟子駐守城中。”
雁無痕卻說：“來不及了。”
“嗯？”
“亡魂士兵已經出動了。”
桃夭夭急急去看，果不其然，玉泉關外與城中後山同時冒出了數千名亡魂士兵。
她一驚，“這少說有三千人！西朔竟然在短時間內煉化出這麼多亡魂士兵！”
雁無痕盯著下面攢動的人頭和巨碩的身軀，眸子一沉，道：“我們看到的並不是全部。”
西朔掌握了煉化亡魂的方法，就算他們能將這三千士兵全部殺死，也無法根除。
桃夭夭沉吟道：“亡魂士兵可以一敵十，城中守備力量不過五千，無法與之抗衡。大人可否出手保護城中百姓？”
雁無痕卻道：“前線大軍出動，後方將士殘殺，此刻是大和守備薄弱時，亦是西朔攻防疲累時。若我們直接殺入西朔後方，或許會獲得意想不到的驚喜。”
“大人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去尋石韞玉？”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桃夭夭眼簾輕垂。
就在他二人交談間，潛伏在後山上的亡魂士兵已盡出衝出，分明只有千人，卻衝殺出萬人之勢。
為保護城中百姓和後方軍營，賀霽宣提前部署了五千精銳鎮守，但即便這五千將士拼盡全力，也不能阻止亡魂士兵的廝殺腳步。
——他們的目標不在殺敵，而在攪亂民心。只要能讓城中百姓亂起來，哪怕全部陣亡又如何？
不怕痛不怕死的瘋子最是恐怖，已經有不少將士發現了他們的詭異之處，可由於應戰倉促，暫時也沒想解決之法。
城中百姓很快聽到了兵刃交接的鐺鐺聲。
膽大的偷偷開啟屋門往外探，才微微探出個腦袋便被呲了一臉的血，嚇得立馬又關緊了門。
桃夭夭道：“我們不去，便沒人能制服他們了。”
雁無痕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只要能早些抓住石韞玉，從根源杜絕，他們便不會再出現了。”
“如果不能呢？”
“如何不能？”
“如果石韞玉藏得極深，我們沒能找到他，那他們——”桃夭夭伸手一指，“都會死麼？”
雁無痕想了想，道：“依照賀姑娘的性子，城中必然留有賀氏招魂師。有他們協助城中守衛，傷亡不會太大。”
“大人若能出手，傷亡幾何？”
“自然能降到最低。”
“大人……”
“夭夭，”雁無痕道：“不要忘記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桃夭夭沉默著。
抓住石韞玉，找出幕後黑手宗澗，結束他們的狼子野心，還大和一個太平盛世。
可玉泉關的百姓呢？
他們的太平盛世又在哪兒？
桃夭夭嘆了口氣，道：“既如此，大人便與我分頭行動吧。”
雁無痕眉頭輕擰，“夭夭，你若擔心城中百姓，我可為他們留一道結界。”
桃夭夭搖頭，輕笑道：“我雖不曾與亡魂士兵交手，可我在仙芝村領教過遊屍的厲害。那些未受專業訓練的遊屍都能令結界顫動，更何況這些身形更健碩、力量更強大計程車兵。結界並非長久之計。”
雁無痕又勸：“抓住石韞玉，找到宗澗，便可徹底撥亂反正，讓一切回歸正軌。”
桃夭夭笑著，笑眯了眼睛。
“我知道，”她輕輕柔柔地說著：“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雁無痕一怔。
她親眼見過三百年前屍橫遍野的天子山，也見過全軍覆沒的卜陽關，自然不願見往事重演。
“既然是你想做的，那我便與你一起。”
雁無痕伸手去碰桃夭夭的手，卻被她靈巧避開。他抬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桃夭夭溫聲道：“大人找石韞玉是為了大和，我找賀氏援助也是為了大和，不必因為我的選擇而將就。”
她笑眼彎彎，如春水般溫柔和煦，看得雁無痕心尖一顫。
“夭夭……”
他沒由來地生出一絲懼怕。
桃夭夭察覺到他的不安，主動牽住他的手，輕撫他的手背，道：“我只是去城樓找千吉，不會有危險。”
雁無痕薄唇一抿，像是下了決心。他覆手環住桃夭夭的腕骨，熒光一閃，她的手腕上便出現了一條細紅繩。
“遇到事情就用它聯絡我，不要逞強。”
桃夭夭好奇地伸出指尖輕觸，紅繩立即亮起一道微光，瑩潤溫和。
她不禁失笑：“好。”
她道：“我會在玉泉關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