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搭臺唱戲 戲的主角是她,她的目標是佘……
桃夭夭動作麻利, 直接讓問靈帶著他們去了忘川河。
到了河邊,桃夭夭看了眼雁無痕。
他此刻身上並無玄冰,但暫未甦醒, 桃夭夭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找名簿。
她記得雁無痕的名簿就放在他胸口前……咦?怎麼沒找著?
桃夭夭探入衣襟的手往上摸了摸, 又往下摸了摸,除了堅硬冰冷的胸肌與腹肌, 甚麼也沒摸到。
不對啊, 分明是放在這個位置的。
桃夭夭癟了癟嘴,又翻了翻雁無痕的袖口。
依舊沒有。
奇了怪了。
城主大人把名簿塞哪兒去了?
桃夭夭看了眼雁無痕繫緊的腰帶,默默將視線移開,同問靈說道:“問靈,麻煩你請甲辰來一趟,越快越好。”
問靈很是乖巧,聞言立刻去了碧落宮, 沒過一會,當真領著甲辰過來了。
“夭夭姑娘?”甲辰有些驚訝, “我還以為問靈是在戲弄我, 沒想到真的是你……”
“們”字還未落音,甲辰注意到桃夭夭身邊沉睡的雁無痕,馬上伸出手,幫她分攤了部分重量。
冰窖似的寒冷隨著雁無痕的身體湧了過來。
甲辰打了個寒顫, 如臨大敵道:“玄霜?”
桃夭夭抿唇, 點了點頭。
在那柄劍的幫助下,雁無痕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現在已經安全。
她還是得去一趟忘川深處。
“帶我去無名船舫,我要見冥主。”
甲辰也不含糊, 以名簿作伐,送他們去了船舫。臨別前,他猶猶豫豫地看著桃夭夭,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又不太好張口。
桃夭夭著急帶雁無痕上去,自是沒有功夫與他多拉扯,直問道:“有事?”
甲辰眉頭輕壓,“近來進入鬼門關的亡魂數量驟減,我覺得有些古怪。”
大和與西朔戰事未停,怎會忽然一下少了這麼多亡魂?難不成是最近休了戰?
桃夭夭不好過問鬼門關的事,只道:“冥主知曉此事麼?”
“我並未特意稟告,但只要冥主願意,整個冥界都在他的監管之下,照理是知道的。”
桃夭夭扛起雁無痕。
他本就比她高了一個頭,如今被她扛著,腦袋只能側靠在她的肩膀上。
絲絲涼涼的氣息落在她的脖頸間,鼻尖有意無意地蹭了兩下,桃夭夭微微扭了下脖子。
“既然冥主知道,那就不用管了。”
她扶著雁無痕,一步一步登上了船舫,到了二樓階梯轉角處,她已經有些微喘。
一抬眼,佘乂正倚著門,笑眼盈盈地看著她。
桃夭夭:“……”
早就知道她會來?
光看著也不搭把手?
佘乂嘴角銜著笑:“我不管。”
得,也就多說了一句,還記上仇了。
桃夭夭笑著,手一鬆,原來還靠在她肩頭的雁無痕沒了束縛,身體一軟,直接往旁邊倒去。
階梯層層而下,盡頭是護梯木欄,以雁無痕的身體素質,摔下去不至於摔斷骨頭,但摔個鼻青臉腫在所難免。
桃夭夭沒打算撈他。
佘乂也沉得住氣。
二人面面相覷。
雁無痕的手臂撞上陳腐的木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桃夭夭不為所動。
佘乂面色不改。
二人繼續僵持。
他的肩膀磕到階梯邊緣。
桃夭夭泰若自然。
佘乂呼吸一窒,默默咬緊了後槽牙。
幾次翻滾,直到雁無痕的下顎險些磕到木欄,佘乂終於出了手。
桃夭夭勾唇輕笑。
她賭贏了。
佘乂確實做不到冷眼相觀。
佘乂抬手,微微挑起指尖,雁無痕便被一股極其親和的柔力包裹,送入三樓屋舍。
“女人心,海底針啊。”
桃夭夭順階梯而上,走到佘乂身邊,斜斜看了他一眼。
“神明肚,翻了船啊。”
桃夭夭腳步不停,佘乂嘿了一聲,追著她大步邁了進去。
“你這人!他幫了你這麼多次,你倒好,扛他爬個樓梯都不樂意!我這階梯浸潤了幾百年,萬一木欄斷了,他可是會直接摔下去的!忘川河就在旁邊,你……”
桃夭夭腳步一頓。
“他幫了我,我也幫過他。如果他墜入忘川,我就把他從忘川河裡撈起來。”她扭頭,仰視著這位至高無上的玉面神明,目光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毅,“我自知無能庇佑任何人,也知以我倒黴鬼的身份會給人帶來不幸,可即便如此,我也會盡我的全力去助他、護他。”
“你呢?冥主大人。”
“你是否與我一樣,會拼盡一切保護你的酆都城主?”
桃夭夭盯著他,不放過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
屋子裡忽然傳來一道氣定神閒的聲音。
“說得真好。”
桃夭夭側眸,便看見一素衣男子端坐在案桌前,捧茶看著她,眼睛裡還帶著揶揄似的淺淺笑意。
玉騫?
桃夭夭眉頭一皺,他為何在這兒?
佘乂轉過身,走到案桌前,指著他與玉騫中間的位置,道:“坐下說吧。”
桃夭夭依言坐下。
屋子裡點著薰香,香味淡雅,令人舒心。
她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玉騫端起茶杯,透過杯口與指尖縫隙,同佘乂對視一眼。
佘乂清了清嗓子,道:“你來所為何事?”
桃夭夭端坐起身子,鄭重道:“我來為多事。”
佘乂:“……”
她很是認真地看著他,一點玩笑意思都沒有。
“一是拜請冥主去除城主大人體內的玄霜。”
佘乂捏著杯壁的手一緊,“這個不行。”
“二是拜請冥主將石韞玉等厲鬼抓拿回城。”
佘乂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個也不行。”
桃夭夭毫不氣餒,接著道:“三是拜請冥主告知一切詭譎事件後隱藏的真相。”
佘乂眼皮子一跳。
這小鬼淨挑著他不能答應的問。
玉騫悶悶笑出聲,“還沒看出來麼?這傢伙故意逗你玩呢。”
佘乂一愣,逗他玩?
他定睛看了會,桃夭夭認真得就差在臉上刻字了,怎麼會是在逗他玩呢?
佘乂有些頭疼。
偏他知曉,偏他不能言。
桃夭夭見他為難,苦思冥想了好一陣,主動提道:“既如此——”
佘乂抬眸看她。
桃夭夭皺緊了眉頭,長嘆一口氣,似是勉為其難下無可奈何的妥協。
“還望冥主將三百年前的天子山之戰告知於我。”
佘乂一愣。
她這請求倒是轉變得快。
先前一字一句都是為了雁無痕,現在竟打聽起天子山之戰來了。
佘乂正欲開口,玉騫卻是輕輕叩響了杯底。
他睨了一眼,驀地噤聲。
“你對天子山之戰感興趣?”玉騫問道。
佘乂答道:“他們之前調查金絲楠木,鍾木嵐提過天子山之戰。”
天子山之戰,那可不是一場簡單的戰役。
玉騫又道:“宗澗?”
桃夭夭眼睫一動。
“嗯。”
佘乂抿了口茶。
鍾木嵐要提天子山之戰,自然是繞不開宗澗的。
“他還說了別的麼?”
“沒……”
“有!”桃夭夭鼓著兩隻大眼睛,道:“春暮神讓我們去找那位力壓宗澗、大敗西朔的大和將軍。”
玉騫看向她,“你們找了麼?”
桃夭夭靦腆一笑,“最近事情比較多,還沒來得及仔細找。”
玉騫落眸,又聽桃夭夭開口。
“不過城主大人碰到幾位大和皇室子弟,想來應當是打聽了些訊息。”
“哦?”玉騫喝盡杯子裡的茶水,從容笑著,“他打聽到了甚麼?”
桃夭夭身子往前一探,提起桌案上煨著的茶罐,給二人添了點茶水。
茶香味瀰漫。
“城主大人打聽到甚麼我不清楚,但我想,蒼戰神應該比我們所有人都清楚。”
玉騫盯著她,蓋了一層薄薄笑意的眼眸下透出森冷的寒涼,這股涼氣穿過茶間氤氳,直接刻進她的眼睛裡,抵達心臟。
神明面,不怒自威。
桃夭夭心跳得很快。
她來這裡並不是臨時起意,從逼佘乂出手救下雁無痕開始,她就在設計演一齣戲。
這戲的主角是她,而她的目標是佘乂。
只有將佘乂從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視角拉進來,讓他親耳知曉他們的處境,她才能為雁無痕博來一線機會。
這機會,用在根治玄霜或者抓捕石韞玉上都無所謂。
只要能扭轉一點,她與雁無痕都不至於如此被動,處處受到桎梏。
但——
她沒想到玉騫也來了。
能帶佘乂入局是因為雁無痕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酆都城主,二人相處這麼多年,即便不能互稱為朋友,至少也有幾分情意。
玉騫不同。
他是真真正正的至尊神明。
冷心冷眼、冷漠無情。
即便是住了一段時間的仙芝村,面對喜喪鬼柴桑的計謀,他也選擇聽之任之,隔岸觀火,讓這一村近千人全部覆滅。
司職戰爭的神明哪裡會生出惻隱之心?即便有,也早在無數的戰火紛爭中消磨殆盡。
她不指望玉騫能幫她,只求他不阻攔。
既然天機不可洩露,她就給天破一個洞。
桃夭夭儘量剋制自己的表情,可她控制得再好也不能做到萬無一失。
玉騫在她緊繃的輪廓裡看出了她的擔憂和緊張,他輕輕一笑,低頭飲了口茶。
“這茶不錯,香似晨露草、味如山澗泉,倒是難得的好茶。”
佘乂轉動茶杯,杯底水漬在桌面留下一攤水痕。他笑著,溫聲道:“我對茶葉沒甚麼瞭解,阿痕有時遇到好茶便會給我留一些。你喝的正是阿痕上次留給我的。”
玉騫看著他,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看不出來,你這小城主倒是有些品味。”
佘乂笑而不語。
玉騫道:“既然冥主並無品茶之趣,不如忍痛割愛將茶贈予我?”
佘乂望著他,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份凝重。
“我冥界的東西可不是說給就給,蒼戰神既主動向我討要,自然也要付出點代價。”
“你可想清楚了?”
玉騫哈哈大笑著,“怪不得那群傢伙閒時無事就愛議論你,就你這一毛不拔的性子,即便到了神界,又能與幾人好好相處?”
佘乂嘴角狠狠一抽。
玉騫似乎看不到他那張鐵青的臉,繼續說道:“罷了,我知道你也瞧不上他們,所以才自請來冥界躲個清淨。”
“我們這些神明啊,看起來風光無限,可實際能隨心做的、說的又有多少呢?不也束縛在天道之下?”
即便是與天道齊生的明始神,到了冥界也得遵循身死輪迴的規則,更何況他們這些飛昇來的新神。
違背天道的代價……春暮神鍾木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最後流露出一分悲涼與哀慼,凝在眉眼中。
“桃夭夭,”玉騫眼簾微落,遮住那雙幽深又凜冽的雙眸,“趁我今天神思混亂,天子山之戰,你想知道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