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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潛入賀氏 擅闖賀氏祖宅,傷我賀氏族人……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64章 潛入賀氏 擅闖賀氏祖宅,傷我賀氏族人……

雁無痕到達清水崖時, 雪已經停了。

空氣中漂浮著躁動的細小顆粒,順乘著寒冷刺骨的風,鑽入他的帽領衣袖裡。他攏了攏狐裘大氅, 自顧自地快步向前走著。

自從換回修為後,他體內的玄霜越發肆意猖獗, 以至於先前還能稍稍壓制一二的判靈獄火也只能勉強與其分庭抗禮。尤其在此刻,來到冰天雪地的人界, 血管中流淌血液都減緩了流動速度。

雁無痕走在路上, 唇齒鼻息間並無白霧撥出,好在這臘月時節街上並無閒人走動,也不必費心多做掩飾。他面無表情地踏過已沒腳踝的厚雪,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略顯空蕩的街道上,倒顯出幾分孤涼。

賀氏小院位於清水崖東南邊,依山而建, 雁無痕尋著這一方陰氣最濃的位置,沒一會便找到了小院位置。

他負手駐足, 抬頭一望, 那厚實沉肅的硃紅大門渲染了金粉,在這凌寒的冬日裡顯得清冷莊重,百年王朝,千秋賀氏, 只是瞧上一眼, 便能驚歎其中底蘊深厚。

雁無痕闔眸屏息,額頭上的藍金印紋華光驟起。

既然他體內的判靈獄火來源於神器休,那麼尋找桃夭夭最好的辦法便是辨別掩護桃夭夭的神息。

冷風呼嘯,雁無痕便在這天地茫茫間孑然而立, 直到他睜開眼,才將被風吹開的大氅向懷中收攏。

是他感應有誤麼?這縷神息忽強忽弱,似乎很不穩定。雁無痕劍眉一緊,腳步向前一踏,陣法產生的微波將他的衣襬輕輕揚起。

賀氏大院的守宅陣法,即便他極力隱藏,依舊能捕捉到他與常人的不同,雁無痕眉眼低垂,下一瞬身形一動,徑直出現在一間住宅小院前。

他轉眸掃了一圈,便看見院口兩側看似隨意地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放置了幾顆拳頭大小的石塊。

凝出霜花的鴉睫微微一落,雁無痕伸腳一踢,將這幾塊石頭全部踢散。他走到院內,觸到西邊屋子的門,剛一碰,就被一道堅實的力擋了下來。

壓制陣法、凝步結界,賀氏這些稀奇古怪的鬼名堂還真多。

雁無痕拂袖一揮,那扇門便自動開啟來。他席捲了朔風,跨步而入,便聽見一聲蚊吟似的輕喚。

“千吉……”

雁無痕一愣,立刻回眸看去,只見那不足巴掌大小的臉蛋露在重重疊疊的被子外面,呼吸粗重,臉頰潮紅。

“夭夭?”

他快步向前,反手將大敞的門關上,輕側坐在床沿。

床榻陷下去的弧度讓本就在半夢半醒狀態的桃夭夭睜開了眼。

她睡得很淺又睡得很不安穩,此時迷迷糊糊掀起眼簾,瞧見這個本該鎮守酆都的男人時不由得愣了愣。

“雁……無痕?”

低聲呢喃了下,桃夭夭又緩緩垂下眼簾,將一汪春水漣漪盡數隱藏。

怎麼會是雁無痕呢?他們剛得知黑衣人的身份,又碰上石蘊玉將身為厲鬼的印夏蠱惑並帶離,他現在應該在全力查明他們的去向,怎麼會來此處探望她?

桃夭夭想著,眼睛又不自覺地耷拉下來。

不知是否是昨日夜談小院受了寒,她燒得有些厲害,腦袋暈暈沉沉,又一陣一陣的疼,即便轉身醒來也覺得渾渾噩噩。

桃夭夭喉嚨滾了一圈,心想著現在到底甚麼時辰,為何賀千吉還沒回來?先前那個人說賀蒼啟讓她去一趟定遠樓,莫不是碰上甚麼棘手的事情?

桃夭夭想不了這麼多,她的喉管幹得就要冒出火星子來,她在思考如何以最不費力的路徑去給自己倒杯水喝,哪怕是冰冷的涼水也行。

正胡想著,忽然有隻手將她整個人從千斤重的被褥裡撈出來。

那隻手冰寒,似比外頭積雪更為森冷刺骨。

桃夭夭驟然起身,那雙半眯半閉的眼睛驀地睜開,十分驚醒地看向身側人。

雁無痕便是在這時將她攏在懷中,遞來一杯溫熱的水。他問:“怎麼生病了?”

這句不輕不重的話宛如預告春日降臨前的綿綿細雨,將桃夭夭整個人都麻木昏沉中喚醒過來。

她望著他那雙深如淵潭的視線,便知道這不是夢。

“我……”桃夭夭才張嘴,才覺得自己的嗓子緊得厲害,就像是有砂礫不斷摩擦,微微振動也使她覺得疼痛。

雁無痕喂她喝了一口水,桃夭夭抿了下唇上水珠,緩了一會,才道:“大人為何來了清水崖?”

雁無痕觸她這一身滾燙,又憐她孤身無人依,又惱她不愛惜身體,鼓囊囊道:“我不來,你就是乾死在這兒,都沒人知道。”

這是……生氣了?桃夭夭伸出柔弱無骨的手,輕輕攀上他的胸口,低聲道:“千吉不過是臨時有事出去罷了,再說了,不過是著涼感冒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桃夭夭才得神息滋潤,按理來說,身體應比旁人強壯許多,怎麼會燒到渾身滾燙?

雁無痕沒答話,桃夭夭見他面部線條依舊僵硬,又道:“大人冒險前來清水崖,所為何事?”

雁無痕默了一瞬,將他在曉天閣得知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桃夭夭腦子混沌,聽完更是漿糊一般:“你是說,石蘊玉極有可能藏於清水崖?”

“嗯。”

“印夏也被他一同帶來了?”

“大機率是的。石蘊玉為了將印夏帶在身邊,不惜暴露身份,他不會輕易放印夏離開。”

桃夭夭試圖分析雁無痕說的話,奈何這副身軀太沉太重,以至於當她才悟清楚其中一二時,已經在雁無痕懷中失去了意識。

她的呼吸變得低重綿長,整個人像是一隻不斷散著熱的暖壺,雁無痕抱著她,眼眸又暗又沉。

桃夭夭的身體似乎並沒有恢復到他想象的模樣,是因為賀氏院子裡的陣法麼?

雁無痕正要出手替她緩解些許,餘光卻瞥見禁閉的門被人施施然推開。他鳳眸一睨,猜道應當是賀千吉回來了,可定睛一瞧,卻是瞧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賀裴霄。

賀裴霄瞧見雁無痕,眼睛的平靜猝然轉為驚愕,又由驚愕轉化為警覺。他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直接丟出一張畫了梵文的黃符,緊接著拔出腰間鋒利長劍,朝著床榻上的二人直衝而去。

雁無痕眼簾一抬,靜靜看著黑衣修長少年面容俊毅地疾速而來,直到劍尖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尺之距,他才揚袖一揮。

灌入房屋的寒風剎那倒流,一股比崩山洪水更為兇猛的烈風幾乎席捲了整間屋子。

賀裴霄哪有這阻山撼水之力?便是被這股不容反抗的強悍力量掀得連連翻滾,撞翻在門邊。

應當是傷了臟腑,他單手駐劍,強忍住胸腔裡不斷翻湧的氣血,嘴角血柱蜿蜒而下。

“你……”

雁無痕單手摟著桃夭夭,直到用被褥將她裹得密不透風,才轉頭看向那個衣裳凌亂、極其狼狽的少年,面容嚴肅得可怕,不答反問道:“你是誰?”

他與桃夭夭皆已掩蓋氣息,賀裴霄又被他用魘獸抹消了記憶,於他而言,他們不過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為何會下意識使用鎮壓鬼魂的黃符?

少年默言,慘白著臉,扭頭啐出一口血沫,不等他開口,忽然又來了一個人。

“賀裴霄?”見到狼狽至極的少年,那人眉頭微微一緊。

賀裴霄與他對視一眼,立刻強打起精神,俯下身子行禮:“賀伯父。”

賀顧之沒受這禮,撈狗崽子似的將賀裴霄從地上撈起來,轉眼看向屋子裡頭的雁無痕與桃夭夭,只是瞧了一眼,便猜到方才發生的事情。

他低聲道了句:“老實待著。”遂抽出腰間的裂紋長劍,一步一步向雁無痕走近。

“擅闖賀氏祖宅,傷我賀氏族人,不論何人,”冬日凜風吹動他的寬袖,衣袍獵獵間,那把銀劍放閃耀森寒的光。他盯著雁無痕,嘴唇微啟,聲音低沉又綿長,“殺。”

賀顧之不信賀千吉,即便賀千吉同他確認桃夭夭是她的朋友,賀顧之也沒當回事。

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在這樣一個草木皆兵的時刻低調進入賀氏小院,就只是巧合?事在人為,賀顧之從不信巧合,更何況此時護在桃夭夭身前的陌生男子尚未起身便將賀裴霄打傷,怎會是尋常之輩?

賀顧之面容一緊,提劍猛地向前。

定遠樓內。

賀千吉踏過一層又一層臺階,推開頂樓那扇漆黑沉木門,濃郁又凝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賀千吉抬眼,賀蒼啟正坐在推開的窗戶旁,嘴唇發白,他身邊站著陽康,神色並不好看。

看見賀千吉來了,賀陽康直接開口說道:“千吉,先將斗篷換下吧。”

屋子中央燃了篝火,跳躍的火苗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賀千吉依言取下冰涼的斗篷,拍去上面沾染的霜雪。

她收拾好,走到賀蒼啟跟前,抬眼看著他,賀蒼啟卻沒說話,依舊緊抿著唇瓣。

賀陽康掃了他二人一眼,壓低聲線,道:“我們將你喚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同你商量。”

賀千吉沉默了一會,語氣極其平靜地搶先說道:“祖父給宋霽宣招了魂,你們希望由我來領這份功。”

“額……”賀陽康瞥向賀蒼啟,見賀蒼啟始終無言,才知道賀蒼啟確實沒有提前與賀千吉通氣,再開口時語氣也就變得輕飄起來,“千吉,這畢竟是我們的想法,你若是有別的建議,也……”

“我能有甚麼建議?祖父已經將此事告知昌樂王爺,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

賀陽康面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扭過頭看了賀蒼啟一眼,窘迫之色灌滿了他的雙眸,“倒也不是這個理,你若實在不願,我們自然也可以找些別的說辭搪塞過去。”

“沒有甚麼不願的。招活人之魂本就是逆天之為,賀族長與諸位長老德高望重,自然不能帶頭違背族規,倒是我,自小狂妄桀驁、不聽勸誡,我做出違逆祖訓的事在大家看來便是情理之中,沒甚麼奇怪的。這樣一來,清水崖賀氏受了皇室之命,救回奄奄一息的三皇子,恭順皇室威嚴,二來,你們守住了族長和長老的顏面,將來也能坦然訓告族中弟子恪守規矩。兩方得力之事,我能有甚麼異議?”

賀千吉說完,那隻灰白瞳孔幽幽一轉,正巧碰見賀蒼啟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她忽地明白了甚麼,豁然展顏一笑。

“我道你們為何將我叫來定遠樓,將這等大功勞白白送給我。”賀千吉盤起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纖細皓腕,臉上笑容越發燦爛:“違背族規應當去祠堂領罰,說吧,需要我怎麼做?”

她笑著,沒說一句駁論,賀陽康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這雙異色瞳孔偏巧在這時分滲出幾分薄涼。

他微偏過臉,咳了一聲,給賀蒼啟遞了個眼神——這是你孫女!你讓我當這個惡人?!你自己解釋去!

賀蒼啟接收到賀陽康的抗議,朝窗沿邊挪了下身子,宛如遲暮老人一般撐著膝蓋站起來,有些踉蹌地走到賀千吉身邊,低頭看著這個勉強高出他肩頭的少女。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們爺孫二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如此陌生客套了呢?

賀蒼啟嘆了口氣,屋子裡的血腥味好似又重了幾分。

“招魂術不能招引活人之魂,這是賀氏最基本的規矩,可我與幾位長老商議,別無他法。三皇子昨夜驟然發病,夜半時分,情況緊急,除了我無人可助,但若是將此事宣揚出去,影響族中弟子事小,賀氏族長身體抱恙事大。”

“千吉,祖父也是無奈之舉。”

“是,偌大賀氏,除了族長您和幾位長老,恐怕無人再敢也無人再能強行招引活人魂魄。若是有,這個人也只能是手握破歸劍的我。”

賀千吉微微仰頭,躥湧的火苗印在她的臉上,像是兇獸臉頰上忽隱忽現的暗紋。

“您既然將後續都安排好了,直接吩咐便是,何必多此一舉假意喚我商議?”

她緩緩掀起眼簾,一眨不眨地盯著賀蒼啟。

賀蒼啟忽然感覺自己陷入泥沼裡,掙不脫、逃不掉,一股沒由來的無力感深深席捲著他,將他拖入泛著腐臭的深潭。

他舔了下乾澀的嘴唇,道:“你現在去祠堂跪著,正午時分,我會帶領陽康長老一同過去。功過相抵,刑罰不會太重。”

“是。”

賀千吉看著他,淡粉的唇瓣輕輕翕動,她答應得爽快,轉身拿起斗篷,披在身上,繫好脖頸處的毛絨繩索就準備離開。

賀蒼啟望著她單薄纖弱的背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何人。

他啞聲喚道:“千吉!”

賀千吉停下腳步。

“你沒有甚麼要問我的麼?”

賀千吉頭也沒回,在門口停留片刻後,說道:“沒有。”

賀蒼啟渾身一僵,賀千吉又道:“我沒有行使過完整的活人招魂術,但如果你需要、賀氏需要,我也可盡力一試。只要……祖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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