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過於張揚 “莫不是……喜歡夭夭姑娘?……
人界, 清水崖。
這幾個字好似滾滾落石將雁無痕的心臟砸向深淵。他怔愣在原地,眉宇間的凝沉化散不去。
賀氏一族的聚集處,這個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畢竟昨日他才幫著桃夭夭獲取了掩蓋氣息的神識以便潛入……
慢著,潛入清水崖?桃夭夭尚且要依靠神識庇佑, 那石蘊玉失去黑衣掩護又帶著喪失理智的印夏,他哪來的底氣進去?
清水崖……
糟了!
“甲辰。”
“在。”
“搜繳曉天閣一切天材地寶, 收入碧落宮。”他驀然開口, 小廝們不知所以地瑟瑟發抖,雁無痕鳳眸一掃,語速極快:“所有小廝,就地看守。”
“是。”
交代完,雁無痕轉身回了碧落宮。
他習慣親力親為,留在身邊輔助捉鬼的只有甲辰和辛酉,現如今辛酉留在藏書閣, 子醜被他派去尋人,而丁卯丁戊還有守關之職, 獨獨剩了個甲辰。
正逢多事之秋, 甲辰一人到底有些應付不來。
雁無痕將碧落宮守衛及侍衛全部召集起來,挑了十個幹事麻利又機巧的帶去了曉天閣。
正在曉天閣清點物資的甲辰望著雁無痕身後的這群人,驀然發了愣:“尊主,這是……”
雁無痕看著他, 清冷眼眸肅穆沉凝:“我要去清水崖走一趟, 酆都和碧落宮的大小事宜就交給你了。”
甲辰驚得險些將手中錦盒掉在地上:“我?如今辛酉不在,我一人怎麼能……”
“怎麼不能?往日裡都是辛酉主管,你來協助,可你協助他這麼多回, 也該學著獨立管事了。現如今,厲鬼皆已逃去人界,餘下惡鬼也被關押入獄,想來酆都近期應當不會有甚麼大事發生。若是碰到你不能解決的,便去那忘川盡頭,尋冥主相助吧。”
說完,他靜默一瞬,抬手凝出一枚碧藍丹珠,遞到甲辰手中。
“這裡面藏有判靈獄火,其威力足以應付厲鬼,倘若遇見石蘊玉等人逃回,可用這個牽制一二。”
甲辰握著這顆還洋溢著熒光的凝珠,才驚覺雁無痕說的獨自代管酆都有了實感。他抬眼看他,眉宇中藏著幾分焦急:“尊主去清水崖可是想捉拿印夏與石蘊玉?”
雁無痕垂眸道:“若是隻有他們,倒也沒那麼緊急,只是在那清水崖中還有一號人物,我不得不親自看一眼。”
“誰?”
除了他們,還有誰能令雁無痕如此掛心?
雁無痕道:“葉雲舟。”
葉雲舟?!甲辰猛地怔愣住了,窮兇極惡誕生的規矩他不是不知,便以為桃澍被冥主認定為新任窮兇極惡時,消失已久的葉雲舟就已經魂飛魄散了,沒想到他竟仍茍存餘世。
來不及問清來龍去脈,甲辰面上神色更是焦急:“既如此,那清水崖更是危機四伏!尊主一人前往……”
“你覺得我一人難敵雙拳?”
“厲鬼自然不足為懼,”甲辰立即答道:“只是那清水崖招魂師眾多,萬一有能人異士……”
“即便是清水崖那百年難得一遇的招魂天才也不能一眼看破我的身份,其他人又有何懼?再說了,我極有可能在那兒碰到子醜,有他在,即便被人識破,也足以安全撤離。”
“可……”
“甲辰,”雁無痕沉了聲,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閃耀著不容置喙的光華,“清水崖,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聞言,甲辰閉了嘴。
“……尊主說的可是夭夭姑娘?”
雁無痕沉重許久的神情終於流露出些許無奈,坦言道:“這個小倒黴鬼啊,著實缺了幾分運氣,到哪兒都能碰到棘手的事情。我不親眼去看看,始終放心不下。”
雁無痕做事素來穩妥,能讓他如此決絕地將整個酆都交於他獨自搭理,又在無人相助地情況下直入清水崖,必然是別的因素影響。
甲辰跟了雁無痕這麼多年,從沒見他對哪隻惡鬼,還是一隻女惡鬼如此上心。於是,這個對感情一竅不通甚至有些木訥的呆子兩眼發直,一臉認真地追問道:“尊主,我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雁無痕本就急著要走,聽他這憋了一肚子話的語氣,心中莫名燃了一股躁意。他撫上腰間微涼的銀鞭,拇指摩挲。
“問。”
“尊主,您莫不是……”
“莫不是?”
“莫不是……喜歡夭夭姑娘?”
雁無痕撫摸問靈的手驟然一頓,眼簾猛地一抬,甲辰對上他凜冽的視線,立刻低下了頭。
完了,說錯話了!也怪他腦子裡天馬行空,連這種膽大放肆的想法都敢當面問出來。
甲辰懊惱著,尋思著要如何解釋才能找補回來,可偏偏此時,卻聽見雁無痕悶聲笑了起來。
甲辰不敢抬頭看他,只能偷摸著觀察他的表情。
眼瞧著雁無痕笑意越發顯著,幾乎到了無法遮掩的地步,站在甲辰面前的十個守衛也開始打量起甲辰來。
甲辰有些羞赧。
他問的問題當真如此蠢笨可笑麼?
“尊主……”
“怪我、怪我。”
甲辰:“……”
“連你都察覺此事,”雁無痕眼睛彎得和月牙似的:“看來,是我過於張揚了。”
甲辰:“??”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雁無痕,眼珠子瞪得險些要掉出來。
“尊主,您、您當真……”
他磕磕巴巴,牙齒在嘴唇間反覆咬碰,雁無痕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甲辰立刻抬手捂唇,驚訝萬分。
雁無痕的嘴角弧度越發上揚,鳳眸往後一瞥,向身後十名守衛道了句:“這段時日,甲辰之令猶如我之命,不得質疑、不可忤逆,若有不從者,自請去酆都牢獄領罰。”
眾人心中瞭然,俯身恭敬道:“屬下聽候甲辰大人調遣。”
“尊主……”
“甲辰,”雁無痕看著他,收起了方才的嬉笑,“酆都就交給你了。”
雁無痕不是第一次離開冥界,可他之前同辛酉交代事宜時都沒有今日這般凝重,甲辰忽然有些心慌。
“尊主!”
雁無痕回頭看他。
甲辰單膝跪地,拱手抱拳,凝聲道:“屬下聽候尊主調遣。”
雁無痕微微一笑,輕揮衣袖,消失眾人眼前。
人界。
鵝毛似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上落下來,積攢在賀氏小院裡那為數不多的墨綠大樹樹葉上。肅寒的風一吹,高懸在空中的葉子便將那層雪抖在路過的行人身上。
賀燁嘖了一聲:“這人一倒黴,連雪都能欺負一分。”
他抬手拍去肩上的雪團,就聽見身後那比他還高上一個頭的男子輕聲道:“一大清早就如此脾氣,誰惹你了?”
賀燁頭也沒轉,氣鼓鼓說道:“還能有誰?哥,你這才能下地走動,族長竟然安排你值守院內?雖說只是白日裡,但這大冷天的,給你凍病了怎麼辦?”
跟在他身後的賀煜拂去他肩頭剩餘的雪粒,確定無雨雪殘留後,才微微張開蒼白乾澀的嘴,道:“我本就不是習慣靜養的人,出門活動活動倒也遂了我的意。倒是你,昨晚值守到子時,今日一大早又陪著我一起,身體可還吃得消?”
賀燁打著哈欠,淚眼朦朧地開口道:“放心吧,我下午再補覺就是了。”
賀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沒說甚麼,只是看著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不少。
他這素來任性的弟弟終究是長大了。
二人一路走著,路過定遠樓時,門前駐守著八名身著銀白鎧甲的將士,面無表情地眺望前方。
賀燁佯裝無事地瞥了他們一眼,小聲嘀咕道:“怎麼又多了兩個人?”
賀煜聽見了,拉著賀燁快步離開,等他們到了一個無人的地方,賀煜才道:“阿燁,不可議論樓裡貴客。”
賀氏立族這麼多年,還未曾有如此架勢,賀燁自然知道那定遠樓內定是來了位不得了的人物,只是這麼些日子過去,除了門口的將士,他連人影都沒見到。
不過,他心裡還是有些猜測的。
“哥,這貴客是來自皇城吧?”
賀煜掃了他一眼,賀燁便知曉他的意思。
“老祖宗不是留下規矩,賀氏族人不得與皇室有任何往來麼?族長為何要……”
“阿燁,”賀煜打斷了他的話,“族長之意並非你我可以揣測。”
“可……”
賀燁正想再說些甚麼,遠處,賀裴霄提著食盒過來了。見著賀煜,他似乎有些意外:“賀煜哥,你怎麼出來了?近日天氣冷得厲害,陸陸續續下了好幾場雪,你怎麼沒在院子裡好生休養著?”
賀燁聽到他問話,正好將這一肚子苦水傾瀉出來。
“可別提了!要不是族長點名道姓讓我哥出來值守,我怎麼會讓他出門?”
賀裴霄輕輕笑著:“賀煜哥本就是個閒不住的人,族長也是瞭解他的習性,不想讓你將他悶在屋子裡,才給了個理由讓他順勢出來走走吧。”
聞言,賀燁略有不滿地癟癟嘴,賀煜安撫似的輕拍了下他胳膊,轉頭看向賀裴霄,道:“近日族中禁止隨意出行,你這是要去哪兒?”
賀裴霄拎起手裡的食盒,道:“給定遠樓裡的幾位送飯去。”
“送飯啊,”賀煜瞥了一眼,笑眯眯地看著他,“賀燁和我提過,族中中階以上弟子才被安排了任務,我沒記錯的話,你只是低階弟子吧?”
“我……”
“他已經是中階弟子了,”賀燁搶在賀裴霄答話前解釋道:“就在你休養的那幾日,我與賀裴霄都開始學習內門招式,照理說,我們現在都是中階弟子。”
“哦?”賀煜眼眸一睨,微涼視線落在賀裴霄身上,“我與賀燁乃是承祖上廕庇,不受身份限制便可學習內門招數,可你身為外門弟子,為何能進入內門?”
賀煜話說得直白,但賀裴霄依舊面不改色,平靜又穩重地答道:“仙芝村歷練後,賀族長為表激勵,破格允我跟隨賀燁一同學習。”
賀燁也答道:“是啊,哥,不只是賀裴霄,賀慶也有學習內門招式的資格。”
賀氏有規,唯有族長及長老的直系後代才有學習內門招式的資格。賀煜與賀燁的曾祖母曾是族中長老,他二人打小便可學習內門招式,而賀裴霄與賀慶並無長輩就任族長或長老,他二人也就沒有接觸內門招式的機會,這輩子只能成為最普通的低階弟子。
仙芝村一事倒是成了他們的機遇。
賀煜沒再多言,目送賀裴霄行禮後離去。他回眸,便瞧見一身素白大氅上正在隨之搖曳的及腰青絲。
他眼前快速閃過一個模糊虛影,是在哪兒見過這樣柔順又絲滑的長髮麼?為何有些熟悉?
等賀裴霄身影完全消失,賀煜仍是沒記起甚麼,他轉過身,低聲同賀煜說道:“以後少與賀裴霄來往。”
賀燁有些驚訝,賀裴霄待人友善,與他一同在仙芝村歷練,也有了過命的交情,如今怎麼說避諱就避諱?
賀燁很是不解:“為甚麼?”
賀煜說不出個所以然,只道:“阿燁,出門歷練時我並未察覺,可現在看他,卻讓我感到陌生。”
賀燁對賀煜向來是言聽計從,他特意叮囑了,賀燁雖然不解,但也沒有提出質疑,乖巧嗯了一聲,溫聲道:“大哥,我陪你去外院巡視一圈吧。”
作者有話說:大家~中秋節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