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闖曉天閣 “你知道我是誰？”
子時至, 鬼門啟。
大抵是戰事休停，這段時日進入鬼門關的亡魂數量銳減，雁無痕終於喘了口氣, 不僅將所有新冒出頭的惡鬼全部抓去了酆都牢獄，還將先前僥倖逃離的漏網之魚全部抓獲。
等他將最後一隻惡鬼送入牢獄落上封印, 已經是天將破曉，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他站在牢獄裡, 悠長視線掃過廊道兩側鐵籠。鐵籠前墜著鐵索掛燈, 燈火亮度不一，有的燦若白晝，有的幾近熄滅。
——那是代表惡鬼魂魄的魂燈，魂燈一旦滅了，魂魄便也就散了。
最近剛抓來不少初入冥界的惡鬼，他們大都沒受過刑，鐵籠前的魂燈照出燦白光芒, 將眼前這段牢獄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雁無痕昨夜找丁卯要了亡靈簿，仔細核查了亡靈簿上所有記載了名字的亡魂, 又根據他的印象, 將所有已經抓入牢獄的惡鬼一一排除，最後，除了那些業障不多的遊蕩鬼魂，亡靈簿上就只剩下五隻鬼。
桃夭夭、葉雲舟、印夏、石蘊玉、康康。
如果只剩他們幾個, 那春暮神曾經贈予西朔開國大將軍宗澗, 但後來不知所蹤的金絲楠木雕像應當就是在石蘊玉那裡了。
石蘊玉……他就是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麼？
雁無痕將過往發生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在這條充滿了怨氣與戾恨的長廊中站了許久，最後沉聲開口：“子醜。”
一個身著灰黑色圓領長衫男子自黑暗中出現。他低垂下腦袋，聲線如沙礫摩擦貝石, 低啞至極，“尊主。”
雁無痕頷首，轉眸看向這個比他還要高上半個腦袋的蒙面男子，眼眸裡帶著些許審度的欣賞。
“你的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不少。”
“承蒙尊主厚愛。”
“不必謝我，都是你個人的選擇。你既然想試探這軀殼能承受的極限戾氣和修為，便要做好魂魄崩裂的準備。我不過是給你提供了一個平臺，你能做成甚麼樣，全靠你自己。”
子醜俯身不言，他臉上那層黑紗似的面罩遮蓋住他的神情，雁無痕只能朦朧看見他那雙泛著紅的眼睛。
“我要你為我做件事。”雁無痕道。
子醜恭敬道：“但憑尊主吩咐。”
雁無痕抬眼，望著那條無盡走道，幽深眼眸中倒映著搖曳鐵索燈火。
他微微開口，輕聲道：“石蘊玉、印夏，還有……”稍稍一頓，又道：“葉雲舟。”
“我需要你替我找到他們，如果可以，便將他們帶回來，如果不能，便立刻通知我。”
子醜也不問緣由，不問他們的身份，恭順應道：“是。”
他轉身向長廊盡頭走去，最後隱入黑暗。雁無痕與子醜關係特殊，既不算特別熱絡，也不算完全陌生，雖然雁無痕將子醜安排去酆都牢獄，偶爾也會安排他執行別的任務，但兩人之間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雁無痕目送子醜消失，轉身離開牢獄。
回碧落宮找到剛剛準備歇息的甲辰。甲辰一見到他，才放鬆下來的神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尊主，”他控制著表情，低聲道：“可是有任務？”
雁無痕雙手環抱，幽然道：“這些年我放任曉天閣發展壯大，卻不曾想養出兩隻厲鬼，如今曉天閣內亂，自然該去清理場子了。”
甲辰聽到雁無痕安排下來的任務，再也控制不住沮喪神色，欲哭無淚道：“尊主，您就不打算歇會麼？自從您帶著夭夭姑娘和桃澍從人界回來，就沒有一日停下來休息過，我、我……”
甲辰也不管兩人之間的身份，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弓起腰背，臉皺得和苦瓜一樣。
“辛酉在藏書閣一天到晚就沒出來過，我一個人又要幫丁卯丁亥看守鬼門關，又要跟著您去抓捕惡鬼，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現在又來一個新的活兒，實在是累不動了。”
雁無痕看他叫苦不疊，倒顯得他不近人情了。雁無痕勾唇一笑，慢悠悠道：“那要不你和子醜換一下，你做他的任務。”
“子醜？”甲辰一聽到他的名字，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他也來了？！”
除了看守酆都牢獄，雁無痕從不使喚子醜做事，甲辰為此羨慕了很久。
“最近辛酉在藏書閣，你又跟著我四處奔波分身乏術，我自然得讓他出來幫忙，”雁無痕眉梢輕挑，笑了笑，“你是選擇和他換任務，還是選擇跟著我去搗毀曉天閣？”
甲辰幾乎是沒有猶豫地答道：“跟著您！”
笑話，能派子醜去執行的任務必然艱鉅複雜，他又不傻，為甚麼要捨棄跟著尊主的輕鬆任務，轉過頭去搶子醜的？
雁無痕眉眼一垂，嘴角銜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答應請求不如提供選擇，有了鮮明對比，他自然知道哪個是有利於他的。
雁無痕帶著甲辰換了衣服蒙了面，心滿意足地去了曉天閣。
沒有印夏鎮守的曉天閣雖說少了幾分秩序，但也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混亂，雁無痕過去時，曉天閣依舊在開門做生意，彷彿前兩日發生的騷動對他們並沒有多大影響。
甲辰依照雁無痕的指示，先是將曉天閣內的客人全部驅散，再將所有小廝盡數關押到一間屋子內。
那些小廝平日裡受尊敬慣了，還沒見過誰敢對曉天閣如何猖狂的，連聲放話：“你知道我們是誰麼？我們閣主可是大名鼎鼎的厲鬼！你竟敢動我們？！”
甲辰一腳踹過去，直接將那人的門牙踹掉一顆，唇齒含血。
“好大的口氣！我今日動的就是你們曉天閣！”
那人淬了一口血，嘴角邊血跡斑斑，他死死盯著甲辰，眼神又兇又狠：“曉天閣通曉人冥兩界一切訊息，你就不怕來日遭到報復麼？！”
“報復？”甲辰冷眼一笑，“我還怕你們閣主不敢找上門呢！”
他說完，手刃一落，竟活生生將人劈昏過去。旁的小廝一看，甲辰武藝高強，又不受威脅，心裡便萌生出些許恐懼來。
這裡是冥界，是酆都，多的是生吃靈魄的惡鬼，現在閣主不在，他們哪裡能確定這個不由分說便勇闖曉天閣的人是何方人物？更何況，他身後似乎還站了個更加不好惹的厲害角色……
曉天閣的鬼魂大都察言觀色，眼見情勢不對，忙道：“這位鬼友可是有要事要託？若是我等能為鬼友盡一份力，還請鬼友高抬貴手！”
甲辰看了眼雁無痕，轉過臉時眉宇又傲又冷：“你們這裡誰說了算？讓他出來，我只和他聊。”
小廝們面面相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愣是沒選出個管事的人來，過了許久，甲辰滿臉不耐地厲聲催促道：“沒有？既然沒有，那就……”
“有！我！我是這裡管事的人！”
雁無痕帶著斗笠，他斜眼一掃，就看見一個矮矮小小的布衣丫頭從人群裡站起來，一臉惶恐地望向甲辰，唇瓣都在不住地顫慄抖動。
“你？”甲辰遽然大笑一聲，臉上神色卻越變越冷，“真把我當傻子糊弄麼？！”
說完，他抬手握住腰間的劍，劍剛出竅，反射出凜冽寒光，雁無痕就出聲攔住他：“慢著。”
甲辰手一頓，就瞧見雁無痕向著小丫頭的方向，不急不緩地踱步而去，慢悠悠說道：“你若能告訴我石蘊玉和印夏去了哪兒，我就放了你。”
小丫頭一聽，原來雁無痕要找的是他們閣主和閣主身邊的近侍石大人，嚇得臉都白了。她猶猶豫豫張嘴，正想說點甚麼搪塞過去，身後那個被挖了一隻眼睛的鬼魂抓住她的衣袖，輕輕扯了一下。
小丫頭驀然閉上嘴，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流露出些許躊躇之色。
雁無痕自然注意到了。他給甲辰遞了個眼色，甲辰直接揮劍，將獨眼鬼的手臂斬下。只聞寂靜無聲的房間內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一隻血淋淋的斷臂便滾落地上，瞬間形成一片血窪。
那群親眼目睹慘象的小廝們通通倒吸一口氣涼氣，小丫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不輕。
她渾身顫抖、手攥成拳，顫慄的瞳孔倒映著那隻還在滾動的殘肢上。眼瞧甲辰揮劍又起，小丫頭趕忙高聲呼喊道：“請城主手下留情！”
雁無痕抬眼一睨，衝揮劍恐嚇的甲辰擺了擺手。斗笠帷帽下，他輕輕笑著，語氣卻是陰惻惻的。
“你知道我是誰？”
印夏很聰明，她招來的小廝都是乾乾淨淨的鬼魂，沒有一隻惡鬼，按照酆都城令，雁無痕不得對沒有執念的鬼魂動手，因而照理來說，他不能動這群小廝，否則也不會刻意蒙面前來。
小丫頭鼓著兩隻大眼睛，答知道也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只能呆滯地望著他，張嘴無言。
雁無痕站在小丫頭跟前，徐徐彎下腰，一隻泛著冰涼的手掌直接扣住小丫頭腦袋。
“說話。”
“石……石大人和我說，”一行清淚緩緩而落，小丫頭臉色灰白，聲音顫抖到變形，“倘若有一天曉天閣發生變故……酆都城主雁無痕定會在第一時間前來檢視……”
雁無痕扣著小丫頭的五指緊了緊，直接穿過她的髮絲，逼刺她脆弱又單薄的頭皮。
石蘊玉，又是石蘊玉……
他不僅提前佈局，用金絲楠木引起他的重視請他入場，還能預料他即將採取的行動。
真是有意思啊。
“石蘊玉能將這話告訴你，”雁無痕那雙狹長的鳳眸冷如冰窖，“你又是誰呢？”
小丫頭咬著唇，憋了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甲辰見狀，直接將染了血的利刃架到她身後的小廝脖子上，那小廝一聽來人是雁無痕，自然也就猜到了跟著雁無痕一同前來的是他的守侍甲辰，此時便是兩股戰戰，從雙膝跪地變成直接癱軟在地上。
“鶯、鶯兒……救救我，救救我！”
“我名為鶯兒！”小丫頭聽見身後鬧出的動靜，鼓起十足勇氣，眼波盈盈令人憐惜，“是伺候石大人的侍女。”
作者有話說：大家~
實在不好意思，因為這段時間三次元時候比較忙（從早忙到晚的那種），所以更新時間沒有確定，不過我一定會努力完成榜單規定的字數要求！
拜託大家不要拋棄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