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封鎖小院 “少主,你違反族令了。”
桃夭夭抬手捂住胸口。就在剛剛那一瞬, 桃澍留給她的耳鐺如鐵水般滾燙,一陣一陣不停歇般湧出來,恨不得直接融進她的肉裡。
“千吉, ”桃夭夭喚她,面容沉凝得可怕, “葉雲舟出事了。”
賀千吉看見她掩住心口,便想起桃夭夭曾經說她將桃澍贈予她儲存的紅繩銀耳鐺放在胸口, 大概也猜到有人透過耳鐺給她傳遞訊息了。
賀千吉穩住她略顯慌亂的情緒, 低聲道:“上次耳鐺出現異常是因為桃澍擔心你的安危,這一次或許也只是……”
“不,”桃夭夭言語堅決:“這次不一樣。”
她能感覺到耳鐺透出來的憤怒、恐懼、憎戾,完全不是桃澍操控的那般溫順的灼熱。
是葉雲舟。
葉雲舟在向她求助。
桃夭夭幾乎是當機立斷問賀千吉:“賀氏可否有專門用來處決鬼魂的地方?”
賀千吉愣了一瞬,“沒有……”
招魂師從不活抓怨魂,基本是隻要遇見就直接斬決了,哪還會帶回清水崖?
桃夭夭的神色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不對, 葉雲舟給她的位置就在清水崖,賀千吉先前嗅到的那一抹鬼魂氣味就是葉雲舟。
可他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進來?他易容成了誰?
桃夭夭思緒有些混亂, 這時, 偏偏賀千吉道了句:“賀氏小院雖然沒有專門處決怨魂之地,但,確實有幾間位於西邊的偏房無人使用。或許……”
她話沒說完,桃夭夭眼睛登時大亮, 忙道:“快帶我過去!”
冬日裡的天總是暗沉得早, 灰濛濛的雲層遮掩了月色,朦朧視線裡,只有厚到足以覆蓋小腿的積雪堆在路面上,隱約反射了些許光亮。
賀千吉領路前進, 桃夭夭便踩著她的腳印,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會,天上再度飄起了雪,雪不大,但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很快便將賀千吉身上的大氅蓋了一層薄雪,掩蓋了她們來時的路。
桃夭夭看了眼她肩上落下的雪,再低眉看了眼身上滿是乾爽,泛起流光的湛藍霓裳,嘴角抿出一抹笑意。
他到底考慮周全,連這種禦寒保暖的衣物都替她準備好了。
雪紛紛而落,如同柳絮飄揚,漫天紛飛,二人不知不覺間加快了步伐。等她二人到達賀氏小院門口時,正巧碰上守門值班接替。
賀千吉見到賀燁時還有些驚訝,“今日守門人怎麼是你?”
聽說賀千吉回清水崖後,賀燁還是第一次見到她。聽到賀千吉這麼一問,他也有些疑惑:“誰知道呢?往常看守人都是低階弟子,可族長偏在今日下令,即日起,由中階弟子輪流值守院門,我也是服從安排而已。”
賀千吉沒聽到最後,只是聽見“中階”二字便怔愣住了。她滿臉寫著懷疑:“你何時成了中階弟子?”
賀燁瞪大了眼珠子,揮起拳頭一揚,很是不服:“瞧不起誰呢?!我已經開始學習內門招式了,怎麼不是中階弟子?”
回到清水後,賀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實力水平在戾氣慎重的怨魂面前不堪一擊,他白日照顧仍在靜養的賀煜,晚上就一頭扎進招魂書本里,提燈苦學,短短數日,已然領會護主陣的精髓,就差實踐練習了。
賀千吉嘖了一聲,感慨道:“沒想到經歷仙芝村一事,反倒激發了你鑽研招魂招式的動力。”她說完,問了句:“賀煜呢?他怎麼樣?”
提起賀煜,賀燁方才還閃耀著光芒的眼睛黯了下去:“姰敏長老給他布了針也用了藥,他身體恢復不少,只是……暫時還是無法使用招魂招式。”
桃夭夭聽他二人一問一答,又聽賀燁提起賀煜最近的情況,忽然開口說了句:“他不該為了賀秀賀慶勉強自己的。”
“是啊,”賀燁想也不想,順著她的話嘆息道:“可我哥偏偏是個……”他沒說完,語音猝然一頓,看向桃夭夭的眼神也充滿了提防:“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哥和賀秀賀慶的事情?”
桃夭夭:“……”
完了,她一時放鬆了戒備,忘記雁無痕派出魘獸將他們關於她的記憶全部清除,如今的清水崖,除了賀千吉和賀姰敏,無人識得她。
桃夭夭正想解釋一番,沒成想賀千吉搶在她前頭開口。
“她是我的朋友,我曾與她提過仙芝村一事。”
賀燁聽賀千吉一本正經說著,眉宇中的困惑依舊濃郁不散,“是麼?”
“是啊,”賀千吉面色不改,“賀燁,你在懷疑我?”
經歷過仙芝村的生死時刻和困處絕境,本來因為秋荊長老而對賀千吉產生不滿的賀燁等人慢慢對她產生了改觀,就連賀梓蘭也緩和了態度。
如今賀千吉說話,賀燁還是會相信幾分,但……
他抬眸瞧了桃夭夭幾眼,大概確認她只是個普通人後收回了視線,“即便我相信你,但族長有令,除非賀氏族人,外人皆不可入內。”
賀千吉一頓,賀蒼啟竟為了宋霽宣封了賀氏小院?那位昌樂王爺到底給他施加了多少壓力?
賀千吉眼簾一落,扭頭看向桃夭夭,“這不是外人,這是我邀請來的客人。”
“客人?”賀燁上上下下打量起桃夭夭,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她普普通通,平平無奇,“族長接連下了幾道命令,全族上下皆是奉令唯謹,現在這特殊時刻,你邀請她來做甚麼?”
賀千吉嘴角一抽,道:“自然是族長讓我邀請她來的。”
“族長讓你邀請她?賀大少主,你就是要編也要找個像樣的理由和靠譜的人吧?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族長怎麼可能派你親自去接?”
賀千吉從沒發現賀燁這麼難纏,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她進不得退不能,只能硬著頭皮強撐著說道:“族長給我下的密令,怎麼會讓旁人知曉?”
“給你下了密令……”
賀燁仍舊是懷疑的,但他轉念一想,於公,賀千吉是賀氏少主,於私,賀千吉是賀蒼啟的孫女,賀蒼啟會給她下密令也是正常吧?
賀燁再三猶豫,最終還是敗給了看起來堅定又淡然的賀千吉和桃夭夭。
“好吧,既然是族長之令,那你們就趕緊進去吧。”他說完,驀然看向賀千吉,壓低了聲音,“我感覺族中氣氛很奇怪,似乎是發生了甚麼,你近期行事注意點,可別惹族長和長老不快。”
賀燁竟是在好心提醒她,賀千吉愣了一下,面對著突如其來的關心還有些不適。她嗯了一聲,帶著桃夭夭從大門推開的縫隙中鑽進去了。
賀千吉對桃夭夭素來是沒有甚麼隱瞞的,更何況,她也覺得大和皇室與桃夭夭八杆子打不著關係,便將宋樾送宋霽宣來清水崖一事簡單說了一嘴。
桃夭夭恍然道:“怪不得方才……”
“嗯,大概是為了保護宋霽宣,族長才接連下了幾道命令。”
賀千吉自己也沒想到,她不過是離開清水崖一日,賀蒼啟竟與長老們商議出封鎖賀氏小院這個方式。
桃夭夭倒也沒說甚麼。
這本就是賀氏與皇室之間的權勢搏鬥,確實與她沒甚麼關係,她只想趕緊找到葉雲舟,將他帶回冥界。
桃夭夭一面跟著賀千吉往裡頭走,一面各處觀察著。偌大的賀氏小院中大大小小坐落了幾十個住所小院,足足百餘號人,此刻每間屋子點著燈,沒有一個人在外頭走動。
看來賀蒼啟在賀氏威望極高,他下的命令哪怕聽起來再令人匪夷所思,也無人敢反駁違逆。
雪落得越來越急了,彷彿春日裡的綿綿細雨,緊密地簇擁在一起,從高空之上墜了下來,簌簌而響。
桃夭夭與賀千吉做賊似的貓著腰往前走,還沒來得及走到西邊,桃夭夭便聽見一聲男子沉音:“少主。”
走在她前面的賀千吉脊背頓時僵硬,艱難回頭,看向與她們隔著一片池塘假山,眼前兩鬢生出些許白髮的黑衣男子,問道:“父親何事?”
賀顧之劍眉一沉,道:“族長有令,深夜不可四處遊蕩。”
“是麼?”賀千吉不動聲色地走到桃夭夭身前,用她自己的身軀將她擋了一半,“既然如此,我便明日再去找族長吧。”
賀顧之聽她說要去找賀蒼啟,壓低的眉宇忽然鬆緩不少,“若非緊要之事,便等明日吧。”
“好。”
賀千吉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一般,帶著身後的桃夭夭就要往回走去,剛走兩步,賀顧之驀然開口:“你身後這人是誰?為何不著族門服飾?”
賀千吉本就僵直的後背更是硬得筆挺,她有些不自然地回頭,道:“甚麼?”
賀顧之見她不能正面回答,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更是跳動得緊。他立刻抬腳,作勢要穿過這紛揚大雪,直接踏過來。
桃夭夭見他頗有一番不死不休的追問架勢,便主動從賀千吉身後走到一旁。
“賀伯父您好,我是千吉的朋友。”
“少主的朋友?”賀顧之眼珠子一轉,看向臉色逐漸變得有些蒼白的人,最後輕輕一笑:“我竟不知,少主甚麼時候結交了一位朋友呢。”
他淡聲說著,言語中竟被桃夭夭品出了些許嘲諷譏笑味道,她心中瞬間豎起了一堵高牆。
賀顧之不是甚麼簡單人物,甚至現在看起來,他與賀千吉似乎並不對付。
賀千吉強打著精神,淡漠道:“我離家這麼久,結交些你不認識的朋友很正常。”
“你交朋友我管不到,可少主,”賀顧之嘴角輕提,一雙鷹眼陰鷙森冷:“你違反族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