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指腹擦拭 “我的嘴角可是沾上了甚麼東……
桃夭夭的手輕輕覆在胸口上, 眼簾微微下垂。她稍稍捋了下思路，緩聲道：“石蘊玉，我們在人界遇見的黑衣男子, 就是一直跟著印夏身邊的小廝。印夏應是發現了他的身份，被他囚在曉天閣, 而我正巧撞見印夏求助，便跟著她破了頂層的結界, 一起逃了出來。”
雁無痕沉默良久, 過了好一會，才看向桃夭夭，話裡有話道：“印夏可是厲鬼，她如何能被手下小廝控制？”
桃夭夭沒聽出他言語中的試探意味，仍然沉浸在印夏被石蘊玉帶走的情緒中，語氣有些沉凝：“石蘊玉給她用了藥。”
上一次，她去曉天閣拜託印夏為她給錢夫人送信, 當時石蘊玉便以印夏身體不適為由幾次阻攔，後面她故意揚了他送來的湯藥, 石蘊玉更是怒髮衝冠。若非有印夏在中間周旋, 他們二人怕不是當場就要動起手來。
桃夭夭眉頭緊鎖，一張蒼白淺淡的臉上更是血色凋無。
現在想想，或許印夏自說的身體不適也是石蘊玉所為。
他要對她用藥，必須得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印夏好歹也是曉天閣閣主, 尋常藥物必然入不了她的身。你覺得石蘊玉用哪種藥物才能控制住她呢？”
雁無痕驀然出聲, 打斷了桃夭夭的思路。她停頓了會，才道：“我也不知，但……”
她話沒說完，隔著床幔抬眸, 便對上了雁無痕那雙陰鷙非常的眼睛。他的眼神沉如西邊暮色，昏暗寂寥一片，將整個人籠罩其中。
桃夭夭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雁無痕要問的哪裡是石蘊玉用的藥？他要問的是印夏的身份，是她的立場，是她和石蘊玉的關係。
桃夭夭像是被人激怒而炸了毛的貓，立即反駁道：“印夏絕不會幫石蘊玉。”
雁無痕猝爾笑開，他的笑容很淺很淡，卻將懷疑、輕蔑、質問全部包含進去。
“石蘊玉是印夏身邊的小廝，他二人一主一僕，你又怎知其中出謀劃策之人是誰？倘若你今日所見之景都是印夏與石蘊玉串通演的一齣戲，夭夭，你便是這場戲中最重要的觀眾。”
桃夭夭臉色本就慘白，被雁無痕這麼一說，更是如霜霧般冰冷蒼然。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問道：“若是印夏自導自演，那你覺得她的目的是甚麼？”
“自然是將自己與石蘊玉撇乾淨。”
“她為何要撇乾淨？”
“她為何不撇乾淨？”雁無痕盯著桃夭夭，視線裡有著火一般的灼熱，“與喜樂鬼接頭的董治早已被杜如奕碎魂，她對杜如奕避之不及又無人能倚，你以為誰能幫她？誰能將冥界重金難求的冰蠱蟲直接給她，助她復仇？石蘊玉麼？一個近侍麼？”
“玉公子小院外，石蘊玉主動現身，勸你莫要參與仙芝村一事，因為早在你帶著桃澍去曉天閣找印夏那日，她就透過石蘊玉偷襲下毒成功意外發現我無力自保，而後根據你與我的行蹤，猜到我的修為轉移到你身上。她幫了喜樂鬼，自然不允許判靈獄火阻撓冰屍傳播，更不允許與她有著千絲萬縷交集的你參與其中。”
“夭夭，”雁無痕發覺桃夭夭的臉色越發難看，驟然一頓，還是放緩了語調，“難道你忘了麼？石蘊玉當著你我的面劫走禍事鬼江飛，而後逍遙離去，你以為他哪來的底氣？若是沒有厲鬼印夏為他留下後手，他敢獨闖小院麼？他有這個本事和膽量？”
“……”
桃夭夭沒有回答，她甚至連大口呼吸都不能。
雁無痕分析得頭頭是道，聽起來也確實合乎道理，可她隱隱覺得不對。
“如果印夏當真是指使一切的幕後黑手，那她為何要演這被要挾的戲碼給我看？”
“誰知道呢？”雁無痕冷聲一笑：“或許她想在你面前裝無辜罷了。”
桃夭夭凝神一頓，斬釘截鐵地否認道：“不，不……仙芝村、冰蠱蟲，不管是因為判靈獄火，還是因為我與她的關係，印夏都不會讓我參與進去，可石蘊玉話裡話外、一言一行都是巴不得我攪合其中。城主大人，到底是他陽奉陰違罔顧命令，還是此事本就是他一人所為，與印夏無關？”
事關印夏，便是隻有一分疑點，她也要為她爭出個清白。
床幔格擋住桃夭夭的面容，也隱去了她殷紅的眼眶。雁無痕望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不管幕後黑手是誰，印夏與石蘊玉皆為厲鬼，他們二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雁無痕沉聲道：“夭夭，你可明白？”
桃夭夭兀自靜默著。
今日之前，印夏從未在她面前如此坦然地展露出自己的能力，不然以桃夭夭這般敏銳的嗅覺，不可能嗅認不出她的級別。
她不知道印夏是厲鬼。
她極其單純地以為印夏同她一樣，不過是隻本事更強、訊息更靈通的惡鬼而已。
可現在仔細想想，如果印夏當真像她想的這麼簡單，又怎麼能把曉天閣經營成通曉人冥兩界的資訊中心？
是她故意忽略了這些細節，是她故意沒有深入思考其中矛盾，是她……想拋卻一切外在因素，只想和印夏做朋友。
“你今日為何去了曉天閣？”雁無痕問她。
桃夭夭不想隱瞞，直道：“我想尋找隱藏氣息的方法。”
“隱藏氣息？”雁無痕說完，忽然又道：“你要去清水崖？”
桃夭夭將判靈獄火還給了他，便是將佘乂賜予的神力收了回去，而清水崖有招魂師上百，基本人人可辨認鬼魂與活人的氣息差異，若是不能將鬼魂氣息壓制下去，她是惡鬼的事實便會暴露人前。
“嗯。”提到這個，桃夭夭倏忽問他：“葉雲舟最近有和你聯絡麼？”
雁無痕搖頭道：“沒有，自從他將康康送回來，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桃夭夭眉宇一沉：“千吉懷疑他潛入了清水崖。”
“潛入清水崖？”雁無痕的聲音不覺提高了些，“他去那兒做甚麼？”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賀氏族門混入了一隻鬼魂，這隻鬼魂行蹤詭異，動機不明，就連千吉也是極其偶然地嗅到了他的氣息。除了得有冥主神識的桃澍，我暫時也想不到還有誰能如此自如地收斂氣息。”
雁無痕羽睫一落。
鬼魂氣息是一隻鬼魂的標誌，縱使氣息大都相似，也會在個體上存在細微差別。桃夭夭鼻子靈敏，便能透過這些許差異辨認出鬼魂的身份，除了石蘊玉這種用特製衣袍強行模糊自己氣味的，才會影響她的判斷。
不過……
不管一隻鬼魂如何抹去氣息，除非得到佘乂的神力庇佑，否則不可能完全讓自己聞起來和活人一樣。
那隻鬼魂怎麼能潛入清水崖，又怎麼能瞞過賀氏招魂師？
難不成真是葉雲舟？他想去調查當初那個設計殺害他的鬼麼？
雁無痕擰眉道：“賀姑娘可否能記住鬼魂的味道？”
“不能，”桃夭夭盤腿坐在床榻上，道：“所以她才召喚我過去，希望我可以幫她找出這隻隱藏在賀氏的鬼魂。我想，如果是我，即便葉雲舟易容，應該也能找出他，但如果我也無法察覺端倪，或許……這隻鬼魂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厲害。”
桃夭夭聲音一頓，有些期冀地望著雁無痕，小心問道：“城主大人，你會去清水崖麼？”
雁無痕沉眉想了會，道：“印夏已被石韞玉帶走，我須得清理殘局。”
這並不是意外的回答，可桃夭夭心裡莫名有些失落。她反覆提醒自己，雁無痕是酆都城主，他有他應當完成的職責，怎麼能像她一樣隨心所欲到處亂跑呢？
桃夭夭勉強撐出個笑臉，伸手將垂落下來的床幔掀開，雁無痕便瞧見穿著一身水藍色霓裳的姑娘盤著腿，從床幔中央露出一張小巧精緻的臉蛋。
她緩緩向前移動，一點一點靠近他，一雙眼睛如碎星辰。
“城主大人，我想見冥主，請他單獨賜我神力，助我抹去鬼息。”
雁無痕看著她那皎月般明亮的雙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可以帶你去，但冥主答不答應……”
“多謝大人！”
桃夭夭也不管他後面的話，很是興奮地伸直了兩條腿，向前躍蹦起身，絲毫不顧及她那才停止流血的傷口。
雁無痕連忙跨了一大步，試圖扶住她那搖晃不定的身子。哪知原本要站定的桃夭夭看見雁無痕忽然朝她伸手，直接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一旁閃避。
她沒穿鞋，鞋襪一溜，身子後背就要朝著堅硬無比的床沿砸下去。
桃夭夭的肩胛骨可經不起一點折騰。
雁無痕快速掠身向後，便是眨眼瞬間移動到桃夭夭身後，桃夭夭哎喲叫喚出聲，順著慣性直接往後一跌。
出乎意料地，她沒有磕碰到銳利沉重的床沿，而是紮紮實實坐在一方柔軟又硬實的地方。
桃夭夭驚愕回眸，正瞧見雁無痕的手緊緊扣住她的雙臂，硬生生將她停固在空中，沒讓她的後背觸碰任何地方。
而她此刻正坐在雁無痕的大腿上。
桃夭夭臉紅如火，好似下一瞬就要滴出血來。
雁無痕這幾次與她的親密觸碰都是建立在桃夭夭神志不清的時刻，不管是藥浴還是吮吸，都不是桃夭夭主動的。
藥浴那次尚且算是不知，但吮吸傷口卻是桃夭夭實實在在經歷過。
她回想起那觸電般酥麻的異樣感受，又驚又恐地看著雁無痕，眼神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或許是沒有照鏡觀察，或許是沒有來得及仔細清理，雁無痕的唇珠，靠近唇谷的位置，尚且還有一抹淺淡的血痕。
應是被他隨手抹去過，那血痕顏色很淡，劃得很長，但偏偏雁無痕唇色淺淡且偏薄，很是矚目吸睛。
桃夭夭直勾勾地盯著，眼神一動不動。
雁無痕本想問她是否撕扯到背部，遽然掀起眼簾，就看見桃夭夭一副痴漢模樣地盯著他的嘴唇。
雁無痕有些無奈地閉上眼睛，道：“我的嘴角可是沾上了甚麼東西？”桃夭夭嗯了一聲。
雁無痕正想抬手擦一下，一隻比他體溫高出不少的指腹已經輕輕觸在他的唇上，從他的唇珠開始，一點一點向兩旁抹開。
她的手溫熱，宛如燒紅了的鐵環烙在他的唇瓣，滾燙得厲害。
雁無痕臉頰泛紅，手心盜汗，桃夭夭恍若未聞，面不改色地擦拭著他的嘴巴，神情嚴肅認真，像是在清理一件高貴聖潔的精巧擺件。
雁無痕的鼻息落在她的手背上，眼眸逐漸壓深壓沉。終於，在他的意識逐漸被雜念侵蝕前，他抬手握緊了桃夭夭的腕。
桃夭夭抬眼看他。
雁無痕啞聲道：“夠了。”
桃夭夭收了手，又聽雁無痕說了句：“你後背又滲出了血。”
桃夭夭震愕扭頭，看向自己受了傷的後背。血珠彷彿海棠盛開，一朵一朵地緊緊簇擁成團。
桃夭夭：“……”
得，紗布又白纏了。
作者有話說：桃夭夭：到底是誰這麼倒黴，傷口都能裂開兩三次？
感謝投出地雷的檸寧小天使，嗚嗚嗚TAT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