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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他的妻子 “她說過她會一直陪我,所以……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53章 他的妻子 “她說過她會一直陪我,所以……

從藏書閣離開後, 雁無痕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去了鬼門關。

甲辰看見他風塵僕僕而來,很是驚訝:“尊主還沒休息麼?”

先前雁無痕同他交代過,等他從無名船艙回來後大機率會去牢獄審問康康, 若是天尚未明,便在碧落宮休息一晚, 第二日再來接替他。

但……

甲辰仰頭看天。

凌晨天空依舊昏暗,只有些許昏暗光線穿過厚重雲層散射出來, 此刻最多不過卯時, 尊主怎麼來了?

雁無痕沒答話,只是一臉陰鬱地看著甲辰,甲辰忽然渾身發毛。

他尚且來不及問,便聽見雁無痕平靜到有些冷漠地說了句:“跟我走。”

走?

去哪兒?

甲辰一頭霧水地跟著雁無痕,便是從冥界之南飛去冥界之北,從酆都之東飛去酆都之西,坐在問靈鞭上險些要吐出來。

他強行壓制著胃裡的翻滾, 控制自己儘量保持冷靜和清醒,隨時等候雁無痕的命令。

可雁無痕一句話都沒說。

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予。

他只是帶著他, 讓他看著他以最強硬最粗暴的方式將那些逃竄各地的惡鬼捉拿。

於是在數百丈高空中, 問靈鞭上站著他和雁無痕,問靈鞭下吊著十幾二十個哭天喊地的惡鬼,隨著呼嘯狂吠的風一同搖擺。

等他們回到碧落宮,那些惡鬼已經是口齒流涎、頭腦發昏, 更有甚者直接嚇破了膽子暈死過去。

甲辰有些慌了。

他跟著雁無痕幹了這麼多年, 還是第一次看他以這樣噁心人的方式虐待惡鬼。

“尊主,您這是……”

雁無痕冷淡地看著他,語無波瀾道:“將他們帶去牢獄。”

甲辰哦了一聲,將這些已經喪失行動力的惡鬼們捆在一起。他們先是經過判靈獄火的拷打, 又是經過高空垂吊,現在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甲辰捆著他們,他們便像放了血洩了氣的死豬一樣,癱軟在地,任由擺佈。

若是按照從前,他一定老老實實按照雁無痕說的,將這群傢伙帶去酆都牢獄,可今日,他親眼目睹了雁無痕抓鬼虐鬼的全過程,終於還是覺察到不對勁。

雁無痕不是一個喜歡透過這種方式虐待惡鬼的人,方才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放任那群喪失抵抗能力的惡鬼在空中游蕩。

為甚麼呢?

雁無痕行事一貫講究,怎麼可能會忽略這些細節?

甲辰咬咬牙,攥著手裡捆著鬼魂的特製繩索,轉頭看向雁無痕。

他又不是第一次問錯話,又不是第一次受處罰,沒甚麼好怕的。

於是,做了十足心理建設的甲辰鼓起勇氣問向雁無痕:“城主大人,你是因為夭夭姑娘不辭而別,把氣發洩在他們身上麼?”

雁無痕皺眉看著他,甲辰便知道自己果真猜對了。

這不就是被人戳穿心事後的羞惱麼?

甲辰做出一副過來人模樣,耐心安撫他:“您放心,夭夭姑娘不辭而別自然是有要緊事處理,以您和她的關係,您還愁夭夭姑娘不回來找你麼?依我看,即便夭夭姑娘將判靈獄火和修為都還給您了,可她還欠了您三千功德啊。夭夭姑娘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在她將功德全部償還清楚前,必然還會來找您的。”

說著,像是為了增加自己這番話的說服力一般,甲辰極是認真問道:“夭夭姑娘如今的功德債還沒還清吧?”

雁無痕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忽然蒙上了一層風雪,又寒又冷,陰森森地盯著他。

“沒還清,”甲辰的心剛剛落下去,又聽見雁無痕幽然補了一句,“還剩五百。”

“多、多少?還剩五百?!”

尋常鬼魂一年才能積攢一千功德,像他和辛酉這樣在雁無痕身邊當牛做馬協助管理酆都的,也不過是一年二千,桃夭夭這才過了多久?!

從中元節初見到現在,不足半年時間,怎麼就積攢了二千五百的功德?!

她跟著尊主去人界這段時間都幹了甚麼?!

甲辰驚掉了下巴,便也沒注意雁無痕一閃而過的惋惜。等他整理好情緒,慢慢恢復了些理智,卻還是嘴硬著說道:“五百……五百功德也要積攢許久,尊主莫要擔心,夭夭姑娘不會拋棄您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完還不自覺摸了摸鼻尖,小心打量起雁無痕的面色。

雁無痕抬眼看他,“你還剩多少業障?”

甲辰翻起腦袋回憶著:“上次中元節我拜託丁卯替我查了一下,好像不到一萬了。”

“辛酉呢?”

“辛酉比我少些,應該還有個四五千吧。”

雁無痕望著他,久久不言,甲辰便是在他沉默又粘稠的視線裡向後退了一步。

他……應該沒記錯吧?

城主為甚麼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

甲辰心跳得很快,渾身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他恨不得雁無痕立刻給出個判令,讓他從這煎熬的等待中解脫出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初晨的光線也隨著月亮西沉綻放異彩,將原本有些沉重壓迫的景象增添了些許明亮。

雁無痕看著甲辰,緩緩開口:“辛酉的業障全部消除了。”

甲辰愣了一瞬,半天沒反應過來,“甚麼?”

“辛酉沒有業障了。”

“沒有業障?沒有業障……”甲辰呢喃念著,唸了好幾遍才聽明白,眼睛睜得又大又圓,“那他明年中元之時豈不是可以輪迴轉世了?”

“嗯……”

甲辰捏著手裡的繩子,興奮得直接原地跳起來。他忍不住大喊:“辛酉辛辛苦苦這麼多年,終於將業障全部消除,真是太好了!”

雁無痕看他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架勢,倏忽怔愣住了。

“你很高興?”

“我當然高興了!辛酉能消除業障再入輪迴,難道我不應該替他高興麼?”

不應該麼?

辛酉和甲辰願意待在他身邊,願意與他同甘共苦,為的不就是這個麼?

他為甚麼不該替他感到高興呢?

“應該……你,我,我們,都應該替他感到高興。”

雁無痕說完,突如其來的疲憊和倦怠席捲全身,他遽然失去力氣,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血,一點精神都打不起來。

“我有些累了,甲辰,你將這群惡鬼押去牢獄吧。”

也不等人回答,他徑直轉過身,獨自回了碧落宮。

宮殿裡的守衛各司其職,正忙上忙下地完成雁無痕先前安排的任務,雁無痕拖著灌了鉛的腳,卻依舊挺直腰背,面無表情地路過所有他們。

到了自己房間,雁無痕反手將門一關,再也不用掩飾自己,重重依靠在門上。

他閉眼休息了一會,直接將外袍褪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踢了鞋履,掀開被子,仰躺上去。

他閉上眼睛,後腦勺裡的那根軸硬的筋卻始終活躍跳動,震出一陣一陣的疼。

雁無痕已經好久沒睡覺了。

他努力讓自己靜下心,強迫自己閉眼進入睡夢,可他始終不能完全忘記甲辰那張歡舞的臉和雀躍的心。

他的所有反應所有表情,他都全部看在眼裡。

他可以確定,甲辰得知訊息那一刻展現出來的喜悅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開心。

發自肺腑地為辛酉感到開心。

雁無痕忽然覺得自己太過自私。

辛酉能夠輪迴轉世對他而來就是天大的好訊息,他作為辛酉的尊主,作為他朝夕相處的同伴,理應為他感到高興,甚至該為他慶祝。

可他一個都沒有做到。

他只覺得震驚,震驚過後便是無盡的失落和難過,充斥著他那顆逐漸冰冷的心臟。

令他無法自控,無法忍受。

他甚至極其惡毒又自利地想,若是辛酉的業障還沒消除就好了。這樣,他和甲辰就能一直陪著他了。

可……

誰能一直陪著他呢?

第一個誠心待他的杜如奕魂散了。

第一個他真心對待的葉雲舟深陷復仇不知所蹤。

他以為將他從惡鬼堆裡撈出來,能夠以神明之名給予他庇佑的佘乂不斷經歷身死輪迴。

而那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巧合的桃夭夭也因心繫旁人,不告而別。

似乎沒有一個誰能永遠陪著他。

他總歸是一個人。

雁無痕裹緊被子,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他恍然看見他赤腳走在忘川河裡,眼神空洞又麻木地向前行走,不知方向,沒有目的,卻堅持在河中行走。

霜寒刺骨的河水彷彿銀針倒刺,劃破他的肌膚,割裂他的筋脈,直接滲透到他的骨頭裡。他像是行走的血團,走到哪兒,哪兒便是鮮血淋漓,血霧不散。

沒入河水的兩條腿只剩白骨架,失去潤劑的膝蓋關節不住摩擦,發出吱吱吱地刺耳聲,彷彿老舊生鏽的鐵栓,磨出一地碎屑。

雁無痕彎下腰,時不時在水裡打撈著甚麼,他的手已經血肉模糊,白骨指節都露在外面。

也不知他走了多久,走到整個人都變得面黃肌瘦、形如枯槁,才有個人發出低聲嘆息。

“一個鬼魂,怎麼能在忘川河裡行走半個月?”

“你在找甚麼?”那人問。

雁無痕停在原地,痴傻般抬起頭,他看不清人,只能憑藉依稀聲音,仰頭看向河岸邊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我在找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見過她麼?”

“妻子?”那人更是疑惑,“你的妻子若是過了鬼門關,便是已經輪迴,若是沒過鬼門關,便更不會到達忘川。你為何來這裡尋她?”

“我、我……”

他似乎忘記自己為何來了這兒,也忘記自己來這兒找人的理由,他只是固執地感覺,他的妻子就在這裡,只要他來了,就能見到他的妻子。

“她說……她說她要嫁給我,所以我來這兒找她。她在等我,等我娶她。”

那人忽而笑了:“等你?人生不過百餘載,一時興起的諾言,竟被你當了真?還真是個傻子。”

“不過,”那人話語一轉,帶著了莫名的趣味:“我到想看看,你這個傻子能傻到甚麼程度。”

說完,他伸出手,指尖熒光閃爍,待光華散去,他手中依舊空無一物。那人眉頭猝然緊皺,再度看向他的目光裡帶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名簿……你的名簿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說:大家~

我換了個新封面,也替兩本預收文中的一個找到了合適的封面。開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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