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怨魂潛入 “有一縷怨魂潛入了賀氏。”……
賀千吉著急找人, 但她得先完成賀蒼啟交給她的任務。
既然賀姰敏主動來了,賀千吉便先將她請去了定遠樓,路上還將三皇子宋霽宣的事情簡單講了一下。
賀姰敏皺著眉頭, 眉宇裡淨是凝重。
“竟然有皇室之人特意來清水崖拜訪,看來這三皇子魂散得厲害。”
賀千吉應道:“祖父檢視過他的情況, 初步判斷是——招魂。”
“招魂?”賀姰敏驚愕一瞬,而後輕笑著調侃:“族長還真是膽子大啊。”
賀千吉將賀姰敏送到定遠樓前, 轉身去請了陽康長老。
陽康長老起得早, 見到賀千吉時正在食用早膳,賀千吉不過是長話短說講了幾句話,賀陽康便放下了筷子。
他進屋拿了件大氅,立刻出門,同賀千吉說道:“走吧。”
冬日霜寒,賀氏小院中並沒有多少活動的人,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年輕弟子在清掃院前積雪。竹掃帚劃過堅實地面, 傳來唰唰聲響。
賀陽康問了些與賀姰敏差不多問題,賀千吉一一答了, 行至定遠樓前, 賀陽康忽然問道:“我聽秀兒說,你在仙芝村救了他們。”
賀千吉一愣,應道:“出手相助,算不上救。”
賀陽康點了點頭, 眉目溫和:“同族之間理應互幫互助, 但人無貴賤之分,誰也沒規定,生死關頭要以他人性命為先。秀兒說,他險些喪命於怨魂之手, 若不是你不留退路地使出消魂陣,擊殺怨魂,此刻他已成遊蕩亡魂。千吉,秀兒能活下來……多虧了你。”
賀千吉聽他說著,驀然一怔,問道:“賀秀說是我用消魂陣救了他?”
“是啊,”賀陽康問道:“有甚麼問題麼?”
有甚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了!
她用了消魂陣不假,但當時情況緊急,若沒有桃夭夭幫忙協助,怕是不能在短時間內穿透怨魂,如此順利地救下賀秀。
為甚麼賀秀對桃夭夭之事閉口不提?
難道是他們幾人商量過統一口徑了麼?
賀秀沒說,賀千吉自然不會在此刻提起,她搖了搖頭,輕咬舌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如常。
“賀秀年紀小,我以為他不識得消魂陣模樣。”
原來賀千吉確認的是這個,賀陽康那雙銀白長壽眉向後一舒,頗為驕傲道:“秀兒招魂天賦雖遠不及你,但對內外門招式都有初步瞭解。消魂陣,他自然是識得的。”
賀千吉哦了一聲,心中疑惑卻絲毫不減,她將陽康長老送到定遠樓前,轉身正欲離開時,賀陽康又叫住她。
賀千吉的任務便是叫來陽康長老,如今任務完成,自然是心急如焚想要離開,賀陽康出聲喚她,她已然有些微妙的躁動和不耐。
賀千吉不情不願轉過身,一件漆黑厚重的大氅遮擋了她的視線,她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時,賀陽康身後那件禦寒的皮毛大氅已經披在她身後。
賀千吉感受著內襯殘留的溫度,猝然怔愣住了。
賀陽康望著她,目光慈愛道:“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正是冷得厲害的時候,你一個小姑娘在外行走,怎麼能不準備一件斗篷或是大氅呢?”
賀陽康身形威武高大,比起賀千吉而言,更是大了一圈不止。賀千吉抓緊險些從她肩頭滑落的大氅,手心裡滿是舒適柔軟的毛絨,她抬眼看他:“多謝陽康長老。”
賀陽康擺擺手,轉身進了定遠樓。
賀千吉看著大門闔緊,潛意識裡又摸了摸這件大小樣式與她喜好風格截然不同的大氅。
她並非沒有準備,只是她那件大氅落在了定遠樓內,而她心慌意亂離開時,也忘記將大氅一同帶出來。
她不怕冷。
她早就習慣了冷。
小時候,她過了不少挨凍受餓的日子,這點程度的寒冷對她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
可她的心是肉做的。
雖然不怕冷,但對冷異常敏感。
她當然知道外面天寒地凍,當然知道身披大氅禦寒,但她匆忙離開時,賀蒼啟沒有提醒她,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心實意地注意過她。
她的冷暖喜樂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賀千吉抓緊了大氅兩側,轉身準備離開,還沒走遠,就看見賀梓蘭遠遠站在那兒。
賀千吉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若是過去,賀梓蘭旁邊便是秋荊長老靜養的小院,她心裡牴觸。
若是不過去,說到底,她與賀秋荊的糾紛同旁人並無關係,不用因此牽連無辜之人。
躊躇一番,賀千吉還是決定抓緊時間去找桃夭夭。
她腳尖一轉,打算換個方向出去,賀梓蘭出聲喚她:“少主。”
賀千吉腳步一頓,閉眼懊悔。
不該貪圖節省腳力,以至於此刻陷入尷尬境地。
賀梓蘭大步流星走來:“你既然看見我,為甚麼要躲?”賀千吉有些無奈:“也不是躲,我只是……好吧,我確實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賀梓蘭披著稚粉斗篷,露出來的秀氣倨傲臉上寫著不解:“這有甚麼不知面對的?你在仙芝村時可不似這般糾結。”
賀千吉猛然皺眉。
當初在仙芝村乃是受形勢與氣氛所迫,她不能不正常面對,正常相處,可如今回到清水崖,她再度瞧見賀梓蘭,便會不由自主聯想到賀秋荊。
額……
到底是她以劍重傷了她叔公。
“你找我有事麼?”
“沒事就不能找你麼?”
賀千吉被賀梓蘭順嘴一嗆,半天答不上話來。
賀梓蘭道:“你可知昨日夜裡族裡來了誰?”
賀千吉:“……誰?”
“你不知道?”
賀千吉裝傻還行,正兒八經說謊的功夫倒是差了點火候。
她好半天才憋了句:“不知道。”
“你當真不知道?”
賀千吉:“……”
別問了,再問就是知道了。
賀梓蘭俯身向前一傾,挽手看她:“你若是不知道,為何接連請了兩位長老去定遠樓?”
她可是早起晨練時看見賀千吉先後帶著姰敏長老和陽康長老路過這兒,當時她便覺得奇怪,若是隻有陽康長老一人,倒也沒甚麼,可姰敏長老居於禁地山腳,怎麼也出現在族中?
賀梓蘭等著賀千吉的回答。
賀千吉道:“奉族長之命。”
賀梓蘭身子往後一靠,想著賀千吉或許當真是個跑腿的,嘟囔著說道:“昨日夜裡吵得很,叔公才睡下便被外頭聲響吵醒了。我本想問你是否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好讓我回去和叔公彙報,沒想到你也是一問三不知。”
賀千吉看著她,到底沒忍住:“所以秋荊長老……”
“叔公身體已無大礙,只需靜養。”
“那以他目前的狀況,能出門麼?”
賀梓蘭不明白賀千吉的意思,一雙明朗眼眸泛著秋波盈盈,狐疑滿目。
賀千吉道:“定遠樓內,族長欲與幾位長老欲商要事。梓蘭,勞煩你將此話轉達給秋荊長老,若是他身體方便,便請他一同參會吧。”
定遠樓的開啟便意味著這件要事遠不止賀千吉說得這般簡單輕巧,賀梓蘭眉頭皺緊,估計還是和昨晚那場異常騷動有關了。
她不敢怠慢,轉身就要進入院子,向賀秋荊彙報。
賀千吉忽而開口,“梓蘭,你還記得仙芝村裡發生的事情麼?”
仙芝村的事情?
“當然記得了。”
那些喪心病狂、啃噬生肉的遊屍,手段殘忍、計劃報復的怨魂,她怎麼會忘記?
“那你還記得……”賀千吉試探開口:“我是如何救下賀秀的麼?”
“消魂陣啊,你不是在沒有施展護主陣的前提下施展出消魂陣了麼?”
“別的呢?你還記得旁的甚麼嗎?”
“旁的?”賀梓蘭想了想,仍然有些困惑,“你是說賀慶?”
賀千吉猜想她再問也問不出甚麼東西,不如先糊弄過去,再找桃夭夭問個清楚。
她是這麼想的,賀梓蘭卻不是。
“從剛才開始,你就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你到底想問我些甚麼?”她橫身攔住轉身要走的賀千吉,一臉不爽問道。
賀千吉腦海飛速運轉。
不能直接提起夭夭的名字,要如何確定夭夭的存在?
還在琢磨著,賀秋荊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咳嗽,咳了一下還沒停,越到後面咳得越厲害了,遲遲不見平復跡象。
賀梓蘭聽著這聲音,也沒空再和賀千吉糾纏下去,只留了一句“下次見面我再問你”,便匆匆拐身,進了小院。
賀千吉舒了口氣,聽著院子深處的咳嗽聲逐漸減小,她才抬步離開。
從賀氏小院去往禁地的距離不算遠,但最近接連下幾場大雪,遮蓋了地上的路,讓人瞧不清楚。
賀千吉心急如焚,腳下步子也是越走越快,終於,等她走到山腳院落時,多日未見的鵝黃太陽也鑽出雲層,釋放出耀眼光線。
辰時已到。
賀千吉根據賀姰敏說的找到了桃夭夭居住的東邊廂房,她站在門前,調整了稍顯紊亂的呼吸才抬手叩門。
咚咚兩聲輕響,屋裡無人應答。
夭夭走了?賀千吉又敲了兩下,這一次,沉木大門從裡頭開啟了。
桃夭夭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她:“千吉。”
賀千吉應了聲,推著半夢半醒的桃夭夭進到屋內,又將門窗全部闔死,確保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夭夭,我找你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桃夭夭做了一夜的夢,現在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聽賀千吉這麼一說,她打了個哈欠,努力睜開眼淚朦朧的眸子。
“你說。”
賀千吉憋了好幾天,也不管此刻桃夭夭是否清醒,只想將這一肚子的話全部傾瀉出來。
“有一縷怨魂潛入了賀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