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黃符為信 巴掌的黃紙上只寫了一個字—……
辛酉被雁無痕關了禁閉。
等桃夭夭察覺辛酉了消失好幾日時, 她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桃夭夭扭頭看著仔細攙扶著她的雁無痕,想問的話忍了再忍。
雁無痕雖是低著眉的,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的灼熱視線。
“想問甚麼就直接問吧。”他低聲道。
“辛酉呢?”桃夭夭停下腳步, 素色長裙宛若浪花翻滾,“我有幾日沒見著他了。”
雁無痕動作不止, 依舊握著她的手腕,挑眉瞧她:“你找他?”
桃夭夭一頓, 忙道:“我不是找他理論, 也不是找他尋仇,我只是許久沒見著他,問一句罷了。”
雁無痕哦了一聲,眉眼低順,“他被我關去藏書閣了。”
“藏書閣?”桃夭夭怔愣瞬間,隨即反應過來,“你罰他打掃衛生了?”
“嗯。”
桃夭夭啼笑皆非:“你才讓甲辰將藏書閣打掃過一遍, 又讓辛酉去那兒做甚麼?藏書閣已經很乾淨了,不需要人再打掃了。”
雁無痕羽睫低垂, 半晌沒說話。
桃夭夭湊過去, 提眼瞧他:“還是生氣?”
雁無痕陰沉著臉,說出話卻有些委屈:“辛酉違揹我的指令,私自給你用了鬼泣草,我自然是生氣的。”
桃夭夭驀然一笑, 雁無痕見她嘴含笑意, 更是又氣又惱:“你笑甚麼?那鬼泣草用不好會令你氣血逆流而亡的!容不得一絲馬虎!”
“可我沒有氣血逆流而亡啊,”桃夭夭靜靜看著她,眼睛的汪洋似湖泊般寧靜,“回到冥界以後, 辛酉日日給我煎藥,我能感覺到我的身子在一天天地恢復,甚至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好。他為我做了這麼多,不就是希望我能夠將捱過這場藥浴將修為還給你麼?”
雁無痕並不贊成她的觀點:“他為你是想害你,夭夭,你……”
他話未說完,桃夭夭徑直打斷道:“這一次是辛酉揹著你我偷偷用藥,雖然我也有些生氣,可若是重來一次,他直接將鬼泣草的功效告訴我,不用與我商議,我也會同意將鬼泣草加入其中的。”
雁無痕滿臉震驚地瞪眸望著她,“這麼兇猛的藥用在你身上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為甚麼要答應?”
桃夭夭溫溫柔柔地回望著,她的瞳孔裡平和純淨地倒映著他的剪影。
雁無痕忽然明白了。
都是因為他。
她想抓住冰蠱蟲這難能可貴的機會,一鼓作氣將判靈獄火還給他,用了鬼泣草,便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這次交換成功。
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他。
為甚麼沒能找出一個快捷又簡單的法子?
為甚麼找不到一個不費吹灰之力的方式將他二人的修為換回來?
“其實我……”
“尊主!!”甲辰急匆匆從大殿外跑進來,大聲嚷道:“出事了!尊主!你快去鬼門關看看吧!”
貿然有人闖入,雁無痕心有躁意地眉宇一蹙。
出事?他才將近來出現的惡鬼全部捕抓進牢獄,鬼門關能出甚麼事?
雁無痕冷眼一掃,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寒沉下來:“慌甚麼?長話短說。”
甲辰喘著粗氣,抬手指著鬼門關的方向,長聲說道:“桃澍帶著一隻厲鬼回來了!”
除了少數幾個知情人,葉雲舟在眾人眼裡都是桃澍。甲辰、辛酉等幾個親近點的守衛知道他與雁無痕和桃夭夭關係匪淺,便也不會因著他窮兇極惡的身份刻薄待他。
不過……倘若他的身邊出現了一隻厲鬼,那情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雁無痕眯起眼睛。
葉雲舟前些日子說要去住所查詢線索,仔細盤了一圈也沒發現甚麼東西,便同深陷在桃夭夭負傷情緒裡的雁無痕說道:“我們此次回來得匆忙,沒有仔細盤查仙芝村的的具體細節。我打算再去仙芝村看看,指不定能找到喜樂鬼遺留下來的東西。”
喜樂鬼是葉雲舟目前能發現的最接近當初偷襲他兇手的人,哪怕只有一絲查明真兇的機會,他也不想錯過。
葉雲舟同他告別是應當是前日,怎麼今日就帶了只厲鬼回來了?
難不成是當初迫害他的傢伙?
雁無痕正想著,一旁靜默許久的桃夭夭忽然抬臉,大驚失色地問向甲辰:“你可曾看清那隻厲鬼長甚麼模樣?”
甲辰擺首,道:“他們被丁卯丁亥控制住了,我只是遠遠瞧了一眼,便想著先過來通知尊主。”
桃夭夭這沒頭沒腦的問題來的有些突然,雁無痕追問道:“你認識那厲鬼?”
厲鬼並非像惡鬼那般隨處可見,能在人界碰到的厲鬼,那大概是……
桃夭夭回過頭,一臉正色:“當初在趙家舊宅,我與康康有過約定,等他結束了為期一月的遊賞山河,便會主動回來酆都接受審判,自願成為囚下鬼。現在算算,也有數月過去了。”
雁無痕擰眉,低聲道:“你的意思是,葉雲舟扣押的厲鬼是康康?”
“我暫時也不確定……城主大人,我們還是先去瞧瞧吧。”
雁無痕帶著臉色勉強恢復了些的桃夭夭一同去了鬼門關,等他們到達時,葉雲舟已在鬼門關等候多時。
他瞥見他過來,像是看見了救兵,連忙大喊出聲,“雁城主!你快讓他們放我出去!”
丁卯和丁亥不如甲辰、辛酉那般擅長術法,但一些基礎招式還是知曉的。
他們合力將葉雲舟困在陣法內,葉雲舟便扣著康康,老實乖巧地待著不動。
以葉雲舟的實力,對付丁卯和丁亥施展出的結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他顧及著他們與雁無痕的關係,隱忍著沒有動手,反倒是苦口婆心地一陣勸說。
為此,康康甚至還嘲笑了他:“甚麼守衛?不過是兩隻惡鬼罷了,你該不會連他們都打不贏吧?”
“廢話少說,手下敗將!”葉雲舟斜眼一乜,“一直躲在人界的懦夫,連冥界和酆都都不敢回來,還敢挑釁鬼門守關?”
康康一聽到“躲”字嘴角立刻一跨,臉色倏忽變得難看起來。
“甚麼叫躲?我那是為了了卻我的夙願!夙願!夙願你懂麼?!真是對牛彈琴!”
葉雲舟不想跟他再多說一句廢話,忍耐著性子等雁無痕過來。
雁無痕到達之後,葉雲舟還沒開口,康康卻是搶了先。他衝著他旁邊的桃夭夭大聲喊道:“夭夭姑娘!快去清水崖!”
他遠遠喊著,含了內力的聲音清晰又明朗地傳了過來。
清水崖當真出了事?!
桃夭夭聽完,即刻大步向前,腳步才稍稍快了一些,就被雁無痕攙著她的手牢牢禁錮。
桃夭夭低眉看他,眼神中的不解和迫切直接映入他的眼簾。
雁無痕堅定道:“沒有甚麼比你現在的身體更重要,哪怕是賀姑娘。”
桃夭夭嘆了口氣,只得收斂了步伐,步調輕緩地走了過去。
康康一見著她,連忙露出笑容,特意與她打了個招呼:“夭夭姑娘。”
桃夭夭點了點頭,完全沒心思應付這虛禮,焦急追問道:“你剛才說去清水崖是甚麼意思?”
康康從懷裡掏出一封紙。那紙張泛黃,邊緣撕裂得並不規整,一看就是被人匆匆忙忙隨手撕下來的。
他將這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還給桃夭夭,說道:“我在人界遊玩時偶然去到江南一帶,正巧碰上了賀姑娘。因著有過幾面之緣,我很快認出了她,可她看起來狀態並不好,身後那把長劍也是黯淡無光。我同她問候了一句,她立即問我是不是能找到你。”
桃夭夭抿唇聽著。
康康接著說道:“我本來就是要會鬼門關的,便照實答了,賀姑娘便從她懷裡掏出了這張紙,慎重而珍貴地交給了我,並委託我一定要儘快找到你。我本來還沒玩夠,但賀姑娘的神情實在是過於鄭重,我只好先從人界回來了……”
“甚麼‘只好回來’?”葉雲舟聽著,罵罵咧咧反駁拆臺,“你壓根就不想回來!要不是我將你強行抓回來,你還不知道要在人界逍遙多久呢?!”
康康嘖了一聲,面不改色心不跳爭辯道:“你可別當著雁城主和夭夭姑娘的面亂說!若非我本就打算回來,怎麼會在比試中輸給你,給了你可乘之機?!”
葉雲舟鼻子一哼。
話不投機半句多,明明就是他實力更勝一籌,還要找甚麼藉口?
桃夭夭觸控到黃紙的瞬間便知道這是甚麼了。
賀千吉常用來招魂的符紙。
沒來得及畫上咒語與梵文的空白符紙。
桃夭夭的心就像沉入海底的巨石,咚的一聲墜落下去。
賀千吉何其驕傲,若非情況緊急事態逼人,以她那一板一眼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將如此重要的物件另作他用?
桃夭夭快速開啟紙符,巴掌的黃紙上只寫了一個字——召。
桃夭夭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賀千吉無法透過桃夭夭的生辰八字召喚她,二人便早早約下了特殊召令,但這召令不能單獨由其中的某一個人實施,需得兩人先後用咒,才能互相感應。
召令定下後,賀千吉從未主動要求她應召。
桃夭夭看向雁無痕,匆匆留了句:“城主大人,我實在放心不下千吉。”說完,她抬手咬破指腹,低聲念道:“桃枝春色留不住,偏尋人間好芬芳。應!”
以她腳底為中心的陣法赫然成型,下個瞬間,桃夭夭於眾人眼前消失。
雁無痕:“……”
就這麼突然?
那麼大一隻鬼說不見就不見了?
他那森冷目光狠狠一睨,康康立刻渾身發寒,四處張望著抱臂取暖。
怎麼了這是?怎麼突然變冷了這麼多?冥界的天氣就這麼奇怪麼?果然不如人界啊……
另一頭,應了召喚的桃夭夭出現在一座荒野山頭。
皎潔月色下白雪皚皚,她穿著一身單薄素衣,環視四周。此地,墳頭如卵石遍佈,荒蕪寂寥,為這寂靜雪夜平添一抹森冷詭譎。
賀千吉為何會將她召喚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