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再緊一點 雁無痕盯著她嬌嫩的嘴唇，半……
桃夭夭初時還不明白, 如果只是讓她泡浴桶，為何將這法子叫藥血衝蠱。
後來她知道了，原來這“血”來源於她。
腳尖才觸碰到棕褐色藥水, 她便感知到一股刺痛，不像是熱水的滾燙灼燒, 反倒像銀針刺入面板，怎麼都不舒服。
桃夭夭強忍著, 咬緊牙, 一屁股坐了下去。方才還齊在腰間的藥水瞬間湧上她的肩頸，除了顆腦袋，其餘軀幹四肢都被藥水包裹。
“嘶——”
鋪天蓋地的刺痛感從四面八方撲湧而來，密不透風地將她層層包裹，無法反抗。
她不敢亂動，連呼吸都不敢放肆舒張胸腔。
好痛。
太痛了。
每一寸肌膚都是痛的。
桃夭夭本來就是個耐不得痛的，之前幾次受傷出血都是意外, 痛一下也就過去了，可今時不同往日, 她不僅要持續不斷地痛下去, 還要心甘情願地痛下去。
真是要命。
她已經分不清痛的是經脈還是骨髓了。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捶打蹂躪過一般，哪哪都是痠痛麻木的。
辛酉看著她，心有不忍道：“夭夭姑娘，你若是覺得承受不住, 喊出來也是可以的。”
桃夭夭身體肌肉繃得很緊, 連聽力都變差了許多，但她隱約聽到些閃爍的字詞，大抵是些安慰她的話。
她咬緊牙關，一下一下地憋出字來：“還……還能忍……”
辛酉嘆了口氣。
為了刺激冰蠱蟲吞噬修為, 他去藏書閣查閱了許多古籍，但凡和冰蠱蟲、修為有關的，他都記了下來，再根據他多年的行醫經驗，加以改進創新，最終配出了今日的藥浴方子。
這浴桶裡除了迷食散以外，還有幾味強行擴張桃夭夭經脈令其氣血湧流的藥物，透過她的面板直接滲透進去。
痛，才是剛剛開始。
她接下來要遇到的，遠比痛更要生不如死。
不知過了多久，對桃夭夭而言，彷彿已經熬過了一個時辰，可辛酉並未將她從水裡撈出來，她便知道她遠遠沒有熬到足以出浴的時候。
感受著這股幾乎要將她碾碎重組的痛覺，桃夭夭額頭冒出冷汗，大顆大顆滾落而下。
意識恍惚間，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和辛酉講話。
她強打起精神，努力睜開眼，模糊泛白的視線裡，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
他終於……
來了。
桃夭夭咬了下唇肉，口腔裡的痛覺強行喚醒了她昏昏欲睡的腦子。
“城……主……”她低聲喚著，聲若蚊吟。
雁無痕聽見了，猛然回過頭，蹲在身子，扒在浴桶邊。
她的額頭滿是冷汗涔涔，幾縷碎髮便溼答答地黏在臉上，更襯著這張臉血色盡無。
“桃夭夭，”雁無痕的嗓子緊了幾分，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可這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他銀牙咬碎，心狠狠揪在一起，“如果你覺得忍受不了，可以隨時告訴我，我抱你出來。”
桃夭夭呼吸急促又淺淡，“不，我可以……”
辛酉和她說過，藥浴一旦開始就不能中途放棄，一旦她放棄，受了藥物刺激的冰蠱蟲便會因為啃噬中斷爆體而亡。
這是他們目前發現的唯一一隻冰蠱蟲，也是唯一一次可以嘗試藥浴的可能，錯過這次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將雁無痕的修為還回去。
她不能放棄。
她要在不懷好意之人暴露前把判靈獄火還給他。
桃夭夭顫抖著，她很想抓住某樣東西用來分散注意力，可她才不自覺動了一下，那晃動的水波像是掀起驚濤駭浪，狠狠拍向她不堪一擊的身板，衝上崎嶇堅硬的礁石。
桃夭夭不敢動了。
她繃住神經，死死咬住貝齒。
直到有血從她的嘴裡溢位來，雁無痕才意識到不對，扭頭同辛酉怒喊道：“你在藥浴裡放了甚麼東西？！”
辛酉沉默著。
雁無痕立即起身挽袖，作勢將桃夭夭抱出來。
辛酉見狀，橫身一攔，扣住雁無痕的手，急切道：“尊主！機會只有一次！難道你要這樣放棄麼？！”
雁無痕心裡猛然一沉，他猝忽甩開辛酉的手，擰住他的衣領，惡狠狠道：“你放了甚麼？”
辛酉望著他，眼神執拗而陰鷙。
“你到底在浴桶裡放了甚麼？！”他幾乎是咆哮出聲。
藥浴開始前，雁無痕與辛酉反覆確認過熬藥用的藥材，以他對這些藥物的瞭解，哪怕是劑量再翻一倍，也不會讓桃夭夭如此痛苦。
辛酉揹著他往裡面加了東西。
在他因為捉拿惡鬼而遲到的這一刻鐘裡。
血氣直衝大腦，雁無痕眼睛佈滿血絲，手頭的力氣又重了幾分：“說話！”
“鬼泣草。”
“鬼泣草……”雁無痕瞳孔皺縮，臉上肌肉顫了又顫，“你真是好大的膽子！這味藥用的好能激發氣血，用不好她會氣血逆流而亡的！！”
他後槽牙咬得死死，像是淬了毒的毒蛇亮出那兩顆尖而銳的牙齒，躍躍欲試地盯著獵物。
最終，雁無痕還是甚麼都沒做，他強壓下怒氣，緊抓辛酉胸前的手猛地向側邊一甩，辛酉沒有絲毫防備地摔在地上。
他轉過身，扣住桃夭夭的胳膊就要將她託舉出來。
手才碰上桃夭夭的臂膀，桃夭夭忽然睜開眼，目光渙散：“不可以……”
雁無痕不聽，兩手用力，桃夭夭的身子竟當真被他從水裡托出一半。
冷空氣席捲侵蝕，桃夭夭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清醒了幾分。
她幾乎是屈站起身，抬手覆在雁無痕的手背。溼漉漉的手心碰上他乾燥寒涼的指節，她看著他，眼睛裡隱有晶瑩閃爍。
“不可以，”桃夭夭眼眶因痛楚而泛出猩紅，“不可以放棄。”她固執地重複著：“就差一點點，一點點了……”
雁無痕沒答話，也沒有再行任何動作。
二人僵持對峙著。
溼透了衣服貼緊在桃夭夭身上，凸顯出她妙曼有致的身姿。她的腿沒在水裡，錐心刺骨般的疼痛便透過纖細筆直的雙腿傳向她的脊背。
她後背開始冒汗。
水裡，粽褐色液體摻雜著猩紅血跡，卻因為這過於深沉的顏色而不易被人察覺。
桃夭夭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雙手攥拳死死忍著。
雁無痕眼裡發酸，“你可知這水裡加了甚麼？鬼泣草，你會被鬼泣草折磨瘋的！”
“我不怕。”
說完，桃夭夭唇瓣緊閉，倔強地盯著他。
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她擔心她再一開口，便是無法忍耐的呻吟和退縮。
雁無痕看著她，“你確定要繼續麼？”
桃夭夭顫巍著身子，緩緩點頭。她的眼神偏執，面容堅定，就差寫著不容商量四個大字。
雁無痕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只要她喊一句疼，只要她表現出一絲想要放棄的念頭，他都會不管不顧地將她從浴桶裡撈出來。
他並非判靈獄火不可。
他可以請求佘乂撤去他酆都城主的職務收回神賜之術，可以解除體內封印找回原屬於他窮兇極惡的力量。
他有很多法子對付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
輪不到桃夭夭豁出命來幫他。
可他偏偏在這該立即做出抉擇的瞬間猛然意識到，原來桃夭夭對在他心裡遠比尋回修為更加重要，重要到他願意捨棄身份，重拾鬼魂之名。
雁無痕來不及體會這種奇妙感受，他垂眼看向身體發顫抖動的桃夭夭，低聲道了句：“好。”旋即脫下外袍，長腿一邁，跨進了浴桶裡。
浴桶很大，足以同時容納兩個人。
雁無痕與她對立而站。
“如果你撐不住了，隨時告訴我，我有法子幫你。”
桃夭夭恍然笑開了。
陪她一同藥浴……
還真是無理取鬧呢。
她感受著心中悸動，隨即抓住雁無痕的手腕，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和衝動，將人硬生生拖拽而下。
水花溢位四濺，辛酉立刻起身，驚乎道：“鬼泣草並不只針對夭夭姑娘，尊主三思！！”
雁無痕專注於調整呼吸，沒有搭理。
辛酉又急又氣。
他哪裡能想到雁無痕竟然為了桃夭夭進了浴桶？現在怕是和他說甚麼，他都不會聽了。
辛酉無奈，只能守在浴桶旁，密切觀察二人情況。
雁無痕畢竟修煉過身體，加上才入浴桶不久，神情還算自如，倒是桃夭夭……
若是雁無痕此刻睜開眼，便能發現她裸露在外的嬌嫩肌膚已然泛出星星點點的燦紅血漬，像是散落的芝麻，密密麻麻覆蓋了一層。
鬼泣草起作用了。
她體內的氣血應當是翻湧到不可平息的狀態，只要冰蠱蟲借勢而為，努力吞噬氣血中的最純粹最強悍的靈力，變能達成他的目的。
辛酉扣拳等待著，可偏偏雁無痕在此時掀開眼簾。
才一睜眼，他便發現浴桶裡不僅漂浮了深棕色的湯藥，還瀰漫著桃夭夭滲出面板的血氣。
因為藥材味道過於濃郁，他竟連血腥味都沒有嗅聞到。
雁無痕急急喚著她的名字：“夭夭？夭夭！”
桃夭夭迷糊著，腦子困頓得厲害，她想睜眼，卻睜不開眼，只能抖動眼睫，勉強給著回應。
雁無痕慌了，他也不管水浪波動會引起多大的疼痛，快速躥到桃夭夭身邊，晃動著她的身軀。
“醒醒！夭夭！千萬不能睡過去！”
長時間的疼痛令她已然麻木，桃夭夭實在沒有力氣回話。聲帶緊闔鬆弛間，雁無痕才能聽到她產生的微弱聲音。
不能再這樣下去。
雁無痕看著桃夭夭，沒有猶豫地伸出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二人浸泡在水中，皆是衣衫單薄貼緊身體，如今奮力擁抱更是嚴絲合縫地完全契合在一起。
桃夭夭恍惚睜開眼，她的腦袋搭在他寬厚堅實的肩膀上，混沌視線裡，只能看到他白色裡衣上隨著水波漂浮的長髮。
“大人……”她呢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抱著我，再緊一點……”
再緊一點，或許我就感受不到經脈裡那個幾乎要令我昏厥的痛楚。
再緊一點，或許我就能透過你的心跳激越我那顆逐漸麻木的心臟。
再緊一點，或許我就可以堅持到冰蠱蟲將我剝筋拆骨再還你修為。
城主大人……
拜託你，再將我抱緊一點……
她的身體虛軟，仿若無骨，幾乎全靠雁無痕抱著才能撐起她的身軀。
浴桶的血色越發濃郁，懷中人的體溫也在逐漸降低。
雁無痕的心臟跳得極快。
誠然，他希望判靈獄火可以早些回到他這裡，可他不敢賭，他不敢用桃夭夭作為換回修為的賭注。
他賭不起。
於是，他將桃夭夭從自己懷裡剝離，沉眸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和血跡蔓延的唇。
如果藏雪劍是他賴以倚仗的底氣，那麼對於桃夭夭而言，或許也能成為助她渡此難關的依靠。
不能調動修為，不能激發血氣，雁無痕咬破自己的唇瓣。
他的唇被鮮血染上一抹豔麗的殷紅，詭異的奪目。
羽睫顫慄一落，雁無痕盯著她嬌嫩的嘴唇，半闔上眼，傾身覆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6-28~2024-06-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辛戊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