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忽然染病 “自身難保，還妄想庇佑他人……
辛酉先給桃夭夭開了藥方, 連著三天定時定點給她熬了湯藥送過來。雁無痕知道桃夭夭耐不得苦味，便給她準備了滿滿一食盒的蜜棗。
辛酉守著桃夭夭喝藥，又看著她咂舌攢眉往嘴裡塞一顆蜜棗。那棗兒味道甜膩, 一般人受不了，但對於桃夭夭來說, 卻是減少苦味的仙品。
桃夭夭把碗遞給辛酉，臉上的表情依舊猙獰。她嚼著蜜棗, 嘴裡鼓鼓囊囊說道：“這可是今日最後一次湯藥？”
辛酉將碗放在盤子上, 恭聲道：“是的。”
“那我可以暫時離開碧落宮出去一趟麼？”
“尊主吩咐過，只要夭夭姑娘想出去，派人給他捎句話就是。”
桃夭夭沉默了一瞬。
她已經三日沒有見到雁無痕了。
自從辛酉將最近鬼門關的亡魂數量和亡靈簿上惡鬼的新增情況告訴他之後，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去了鬼門關，一連幾日都沒有回來。
她本想等他回來問一下現在是甚麼狀況，是否需要她的幫助，可他們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更別提關心了。
她試圖向辛酉打聽，可辛酉從不和她多說一句話, 不管她問甚麼, 他也只是說一句：“夭夭姑娘稍安勿躁，尊主處理完瑣事便會回來。”
桃夭夭沒有辦法，她只能在雁無痕為她準備的屋子裡等著。
像只等候主人逗趣的金絲雀。
辛酉見桃夭夭情緒低落，忍不住開口勸她：“再過兩日, 我便會為夭夭姑娘準備藥浴, 在這之前，夭夭姑娘可以多出去走動走動。”
桃夭夭知道辛酉是怕她關在屋子裡嫌悶，便讓她出去散心。她微微抿唇，道：“正好我有事要出去, 若是城主大人問起來，你就告訴他我去了曉天閣。”
辛酉應下，轉身離開，桃夭夭後腳跟著出去。
再去酆都城，酆都城內來來往往的鬼魂多了不少，一眼掃過去，大都是些年輕的青壯年。他們有的衣裳未換，依舊是穿著那些沾滿血漬的髒汙盔甲，有的用家人燒的紙錢勉強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服。
形形色色的鬼魂走在路上，將原來還算是寬敞的大街堵得水洩不通，桃夭夭勉強擠出來，去了曉天閣。
曉天閣的生意依舊火爆，比起上一次，今日前來做交易的鬼魂更是絡繹不絕。
桃夭夭隨機找了個接客的小廝搭話：“請問閣主在家麼？”
那小廝是個新面孔，完全不認識桃夭夭。
他低眸一瞧，眼前身形消瘦纖細的年輕女子穿著華錦霓裳，應該是位袖袋裡應該揣著不少冥幣的主，立刻擠眉弄眼，笑嘻嘻說道：“這位鬼友，我們閣主近來身體抱恙，需得謝客休養。鬼友若是有別的需求，可以先告訴我，由我為您挑選合適的服務物件。”
桃夭夭看著他，確認他不是印夏假扮後，輕聲道了句：“月夜銀輝至。”
小廝一愣，接話道：“有客遠方來。”
“帶我去見她。”
小廝立刻弓下腰身，態度由諂媚逢迎變得恭敬起來：“姑娘，請。”
他領著桃夭夭上了二樓，同看守二樓樓梯口的人低聲細語講了句甚麼，轉身回了一樓。
守門人眼眸一抬，看見桃夭夭，隨即走過來，輕聲道：“夭夭姑娘，閣主現在正在頂樓休息。”
桃夭夭臉色一沉，語氣也重了幾分：“你既知道我，便應該知道曉天閣的規矩！難道你們閣主沒有告訴你，只要我來了，哪怕是她不在，我也能直接去頂樓等她麼？！”
那人陡然彎了腰：“閣中規矩自然不敢忘記。還請夭夭姑娘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報。”
桃夭夭正想看他去通報誰，忽然，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順著流動的風鑽進她的鼻孔。
她記得這個味道。
桃夭夭下意識扭過臉，就看見一個披著厚實大氅的男子從樓上走下來。
男子生得高挺壯碩，五官硬朗凌厲，一頭長髮飄逸靈動，墜在黑色大氅上，幾乎融為一體。
守門人見著他，腰彎得更低了，“公子。”
男子瞧都沒瞧他，一雙黝黑眼眸直直落在桃夭夭身上。
他的體型輪廓和周身氣息令桃夭夭覺得無比熟悉，她體內的靈力幾乎在瞬間躁動跳躍，每一根經脈都在提醒她——此人危險，不能靠近。
桃夭夭看著他走過來，寬袖下的手凝力作拳。
男子稜角堅硬卓絕，眼神卻刻意變得溫和起來。
“夭夭姑娘。”
他一開口，桃夭夭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種沒由來的牴觸讓她腦海裡警鈴大作。
“我曾經見過你。”她沉聲開口。
男子臉色猝然一僵，不過一瞬，又柔了下來。
“我也在曉天閣見過姑娘。”
桃夭夭眉頭一皺。
她說的見過可不是在曉天閣。
“大約是小半年前，姑娘帶了好幾人來曉天閣拜訪閣主。那時我碰巧出去，回來後聽閣主說頂樓有位尊貴的客人，叮囑我不要上去打擾。”男子又道：“不過，我偶然在姑娘開門瞬間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或許姑娘也是在那時見到了在下。”
她這麼一說，桃夭夭倒是想起來了，印夏身邊確實出現過這麼一個人。
男子身形挺拔，比雁無痕還要高了半個腦袋。她仰頭看著他，道：“我找印夏。”
男子出乎意料地爽快答應了：“閣主正在頂樓休息，不過既是姑娘要尋，那便由在下為姑娘引路吧。”
男子說完，也不等桃夭夭反應，直接轉身，帶著桃夭夭一層一層往上。
每一層樓都有一個守門，等到了印夏居住的頂層，更是站了四個魁梧大漢。
壓抑逼仄的空間和撲面而來的壓迫讓桃夭夭有些不適，她不由得將眉頭擰成川字，質問道：“印夏素來不喜歡有人圍守在她的門口，你們為何……”
她話沒說完，男子徑直打斷道：“那是以前的閣主。姑娘，這幾人可是閣主親自挑選來的。”
桃夭夭胸膛憋著一口氣，視線一掃，看向門口眼神堅毅的守衛。
“讓我進去。”
四名壯漢置若罔聞。
她又重複一遍：“讓我進去！”
依舊沒有動靜。
直到她說了第三遍，男子才不痛不癢開了口，慢悠悠道：“都聾了麼？還不快放姑娘進去？”
四人側身，給桃夭夭留出個路。
桃夭夭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屋內窗欞緊縮，簾布遮蓋，連一盞照明用的蠟燭都沒點燃。桃夭夭憑藉著印象的傢俱陳設，摸索到了燭臺，點亮了蠟燭。
驀然出現一絲光亮，似乎驚擾了床榻上休息的人。一隻嫩如碧玉的手輕輕撥開赤紅床幔，迷惘又沉悶的聲音倏忽響起：“蘊玉……”
桃夭夭快步走了過去，握住她那隻左右搖晃四處尋覓的手：“是我。”
印夏一愣，靜默良久才道：“夭夭？”
“嗯。”
得了回答，印夏反手將桃夭夭的手緊緊握住。
桃夭夭揭開層層床幔，便看見印夏只穿了一層單薄裡衣，半倚在床頭，一頭及腰長髮垂落在床沿。
她的眼神迷茫而渙散，嘴唇蒼白而慘淡，一副久臥床榻的病弱模樣。
“你怎麼來了？”
桃夭夭不答反問：“你這是怎麼了？”
在她記憶裡，印夏永遠穿著最華貴的錦服，頂著異域風情的臉，揚著最豔麗明媚的笑。
不過數月未見，她怎麼變成了這樣？
“近來身體不適，確實滄桑了些，”印夏撫上自己有些向裡凹陷的臉，道：“可是嚇著你了？
桃夭夭不知道她這是遇到了甚麼，正想追問，方才還在門口候著的男子進來了。
他手裡端著藥，又緩又慢地走過來，“閣主，該喝藥了。”
印夏抬手接過，卻被桃夭夭一把搶過來。
盛滿湯汁的碗在幾方力量的搏鬥中不住搖動傾斜，終於，在桃夭夭將碗奪過去的瞬間，藥水撒了一半，濺落在淺色被褥上，留下一攤溼漉印記。
男子這次連裝都不裝了，冰冷又狠辣的眼神飛刀似的遞了過來。
印夏似有察覺，啞聲道：“撒了就撒了，蘊玉，再煎一副藥來吧。”
男子聽她說了，立刻俯首收目，推門出去。
桃夭夭手裡還端著那隻湯藥溢位的碗，她捏緊碗沿，抬手湊到鼻下聞了聞，眉頭立刻緊了幾分。
“藥的味道不對。印夏，你可有確認這湯藥裡的藥材？”
“城中大夫給我把了脈，對症下藥開的藥方子，”印夏打了個哈欠，一副睡眼惺忪卻強打起精神模樣，“夭夭，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桃夭夭將碗放在一旁的矮櫃上，咬了咬牙，道：“我本想問你，能不能派個人幫我往人界去封信。”
印夏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說道：“自然是可以的……你去一樓找個穿藍衣的歪嘴小廝，他可以幫你。”
桃夭夭嗯了一聲，抬眼看她：“方才那個人是誰？”
印夏不知是乏了還是病了，一雙眼睛怎麼也聚不了神，即便盡力看著她，也像是在看旁的東西，彌散得厲害。
“他叫石蘊玉，是我之前從惡鬼堆裡救回來的……我看他還算伶俐衷心，便將他留在閣內，協助處理閣中事物。”
印夏竟將曉天閣事物交給他打理？看來她很信任這個人了。
桃夭夭聽她深深淺淺說著，便猜想她現在狀態並不好。她有些擔心，下意識說道：“我認識一鬼醫，醫術出神入化，你可願跟我一起去瞧瞧？”
“不過是個小毛病，不必折騰。”
“你這當真是小毛病麼？”
“嗯……鬼醫們都是這麼說的……”印夏又打了個哈欠，她著實困得厲害，卻還是堅持和桃夭夭說話：“那個小院，你交代我照顧的窮兇極惡……我前段時間去看過，那隻鬼早就離開了……”
“嗯，他現在跟著我。”
“……跟著你？”印夏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低，她幾乎是要當著她的面睡過去，“夭夭，不要靠近窮兇極惡……我親眼見過，他們都是瘋子……”
還未說完，桃夭夭就聽見一陣虛浮又緩慢的呼吸聲。她將印夏平躺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轉身推開門。
門外，石蘊玉正在外面候著。
見到桃夭夭出來，他涼聲開口，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閣主已然睡下，還請夭夭姑娘離開。”
桃夭夭猛地一抬眼，森冷目光沉凝得發寒，咬牙切切。
“印夏身體抱恙，你最好是在仔細照顧她，不要讓我發現你在耍甚麼把戲。”
聞言，石蘊玉勾唇輕笑，濃眉高挑，意有所指道：“姑娘自身難保，還妄想庇佑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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