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吃些苦頭 “有冰蠱蟲相助，或許我有交……
甲辰昂首闊步, 帶著雁無痕和桃夭夭去藏書閣裡頭繞了一圈。
這還是桃夭夭第一次來藏書閣。
她之前就對這座冥界最高的書閣有所耳聞，如今進入閣內參觀，更覺得這裡頭暗藏玄機。
樓閣中央盤旋而上的階梯連通上上下下十幾層樓, 每一層都比尋常樓閣高了好幾尺，十幾層樓壘在一起硬生生高出幾丈有餘。
寬闊宏大的書閣裡擺放著樣式一致的書架, 書架上整整齊齊陳列了類別不同的古籍書冊，桃夭夭一眼掃去, 竟然望不見頭。
她略有驚歎地哇了一聲, 遠處便傳來了她的回聲。
桃夭夭立刻閉上嘴，看向雁無痕，正巧對上他那雙溫柔專注的眼睛。
桃夭夭一怔。
他像是一直在關注她，以至於她忽然回頭，都能看見他的輕柔視線落在她身上。
桃夭夭眨了眨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適逢甲辰開口，道：“尊主, 除了十三樓禁室，其餘所有地方, 包括屋牆角落我都裡裡外外打掃過了。”
他揚聲說著, 滿臉驕傲。
雁無痕將視線收回，順手摸了下就近的書架，指腹揉搓。
架層黑漆面上一塵不染，書籍也是按照他習慣地從高到低依次擺放。
雁無痕略有驚訝地輕輕一笑, 這傢伙, 還真是用了心。
他收起笑容，本想再說些再接再厲類的話術敲打一番，轉身看見甲辰那雙亮晶晶的忠犬似的眼睛，驀然失語。
他……
是不是應該……先誇獎兩句？
於是, 本來還是繃緊臉龐的雁無痕抬袖捂唇，說道：“做得不錯。”
甲辰眼眸蹭得大亮，比那夜空星辰還要耀眼。
雁無痕放下手，寬大衣袖落在身側。他微微彎唇，輕然笑道：“這次你做得不錯。”
得到雁無痕兩次認可，甲辰高興得簡直要從地上蹦起來。他本就許久未見雁無痕，乍一見面還得到誇讚，心裡更是比那桂花酒釀還要清甜。
回碧落宮的路上，甲辰心裡還在盤算著該如何同辛酉炫耀，等到了門口，恰巧發現辛酉正站在門口等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小跑著過去。
剛和辛酉炫耀完，辛酉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嗯，你這次前前後後打掃了三個月，確實是費了不少功夫。”
甲辰正要洋洋自得地應承下，卻聽辛酉不急不躁地補了一句：“不過城主大人剛從人界回來，先後去了鬼門關和冥主那兒，你也該體貼體貼，讓他們先休息會，再去藏書閣檢查吧。”
他慢悠悠說完，甲辰倏忽一愣。
甚麼叫先後去了鬼門關？
難道他不是第一個見到尊主的人？！
慢著！
為何辛酉對尊主的行蹤如此瞭解？
難道尊主第一個去見的人是辛酉？！
甲辰震驚得張開了嘴巴，方才還雀躍不止的心如遇雷擊，猛地停滯住了。
恰逢雁無痕和桃夭夭緊接著走過來。
雁無痕看向已經耐心等待一段時間的辛酉，簡明扼要地道了句：“來。”
甲辰正愣神，聽見雁無痕低聲喚了一句，還以為是在叫他，下意識抬腳跟過去。
雁無痕腳步一頓，乜眼一睨，疑聲道：“還有事？”
甲辰雙目呆滯，異常乾澀地轉動眼珠，愣愣道：“不是尊主喚我……”
雁無痕哦了一聲，抬手指了指辛酉：“不是找你，我是叫辛酉。”
甲辰：“……”
雁無痕耳邊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清脆的破碎聲，彷彿有甚麼脆弱又珍貴的東西碎裂開了。他往四周掃了一圈，也沒發現周圍甚麼異常的，眼珠一轉，最後落在已然痴呆的甲辰身上，神情遽然一凝。
這又是……
辛酉將頭埋在胸前，兩個肩膀聳動得厲害。
雁無痕不知他二人又是發生了甚麼，但一想到甲辰將藏書閣打掃得如此徹底乾淨，定是花了一番力氣。他心中動容，扭頭同甲辰說道：“你先去休息，有事我再喚你。”
甲辰嘴角徹底垮了下來，他拖沓著步伐，好似灌了鉛一般沉重，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雁無痕看著他越彎越低的腰，眉頭跟著緊蹙起來。
辛酉望著遠處蕭瑟淒涼的背影，嘴角壓不住笑，卻還是含淚忍著，道：“尊主，我們走吧。”
雁無痕略去心頭困惑，帶著桃夭夭進入碧落宮大殿。
走在這條熟悉又陌生的狹長甬道上，桃夭夭恍惚想起，上一次進入碧落宮，她還是被雁無痕不由分說強制性關押起來，今日，她卻是由他親自引路，堂堂正正帶進來的。
畫面交疊，場景交融，她望著雁無痕筆直堅挺的背影，簌簌眼睫一落。
她與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許多。
許是心境發生了改變，這一次，桃夭夭倒是有閒情逸致觀賞起宮內陳設來。她一路走，一路瞧，到了大殿，才驚覺這裡頭當真是別有洞天。
殿內通鋪墨黑軟毯，四根承重殿柱雕刻著形色各異的上古妖獸圖案，沿著柱體攀巖向上，栩栩如生。四周懸掛的八角燈籠照出璀璨明燈，映著殿壁那晶瑩剔光的磚石上，更顯金碧輝煌。
大殿盡頭，莊重威儀的華座位於層層階梯之上。
雁無痕沒有坐上去，他帶著桃夭夭在殿側落座，辛酉畢恭畢敬地站在他們身前。
雁無痕整理好衣襬，抬頭問他：“今日鬼門關前渡了多少亡魂？”
辛酉垂眸道：“三千四百九十六人。”
三千四百九十六……
將近三千五百人了。
雁無痕又道：“昨日呢？”
“四千一百七十五。”
“前日？”
“六千八百二十一。”
三千已然很多，沒想到還是三日內最少的一次。
雁無痕擰眉道：“往年七月半不過一千亡魂，即便今年特殊，也才一萬出頭，怎麼最近有這麼多亡魂？”
辛酉恭敬答道：“冥主交代，這段時日人界戰亂頻發，死傷慘重，故而亡魂數量激增，讓我們做好鬼門關協助。”
還真是發生了戰事，桃夭夭想起玉公子說的話，視線驀然一沉。
如果說讓他們回來是為了盯緊酆都和鬼門關，以防產生混亂，那千吉呢？他為何督促千吉回清水崖？
清水崖偏居大和東南一隅，與西朔大和交界處相隔甚遠，照理來說，戰亂與他們並無干係才是，為何藉此為理由，讓賀千吉抓緊時間離開？
桃夭夭想著，心亂如麻。
她有些擔心賀千吉。
賀千吉本就是從清水崖逃離出來的，現下讓她回去，自然就要和那樣有過紛爭的人面對面對峙。
雖說賀梓蘭與賀燁後期對賀千吉的態度有所好轉，但那也是因為他們一同經歷過生死危機和災難關頭，這兩人得了賀千吉庇佑才勉強緩和了態度，可賀氏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賀千吉在仙芝村消耗太多體力精氣，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萬一遇上誰和她硬碰硬槓上，怕是也討不到多少好處。
玉公子從不說空話，既然他讓賀千吉回去，必然是有他的道理，只是……
桃夭夭思來想去，總是莫名有些不安，像是風雨欲來前的沉悶與壓抑，暗戳戳的躁動，就等一個足以引發驚雷的火引，直接引爆。
雁無痕餘光一瞥，注意到桃夭夭唇瓣抿緊、神情冷峻，轉頭與辛酉說道：“夭夭前陣子受過傷，辛酉，你來替她看看吧。”
辛酉掀眸一看，桃夭夭的臉色確實較尋常蒼白，他應了聲，走過來替桃夭夭把脈。
辛酉曾是大夫，現在精通鬼魂醫術，他要看，桃夭夭自然沒甚麼不願意的，可辛酉垂眸，手指才碰上她的脈搏，就像是詐屍般忽地睜開眼睛，又驚又喜地看向雁無痕。
雁無痕一時沒反應過來，揚眉看著他，辛酉眼簾一落，指腹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桃夭夭被他二人一來一回的劇烈反應駭得不輕，連忙反思自己近來是不是做了甚麼傷害身體的事，可她回憶了半天，也只想起馭鞭飛行時速度稍稍快了點，凝出結界是故意造得繁盛了點，至於其他的……
也沒甚麼啊。
她一顆心掛在辛酉搭在她腕間的幾根手指上，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許久，辛酉才睜開眼，這一回，他的臉色可以用驚喜二字來形容了。
“尊主！我在夭夭姑娘體內察覺到冰蠱蟲的氣息！”
冰蠱蟲，原來是這個啊，桃夭夭終於鬆了口氣，將心落到肚子裡。
雁無痕淡聲道：“嗯，我們確實在人界發現了一隻冰蠱蟲。”
辛酉很是興奮，“尊主先前問我是否有辦法可以交換修為，我說暫時沒有，但現在有冰蠱蟲相助，或許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試試！”
桃夭夭見他表現出一臉亢奮，便試探著問道：“可是將我體內的修為靈力凝於精血，再以精血養育冰蠱蟲，傳送給城主大人？”
辛酉聽完一愣，倏爾道：“這法子可是可行，但總的來說還是慢了些。”
雁無痕好奇道：“還有更快的法子？”
“自然。只是……”辛酉話語一轉，看向桃夭夭，“夭夭姑娘怕是要受些苦了。”
桃夭夭手指捏拳，立即說道：“我不怕苦，若是可以，便將這身修為一次性全部轉移吧。”
回酆都的路上，她就檢視了功德積攢情況，如她所料，幫助雁無痕捉拿惡鬼果然讓她的功德成倍增長。
比起之前在趙家破除康康幻境撕裂範夢然，這一次她先是協助雁無痕尋找喜樂鬼的藏身之地，又是與賀千吉聯手碎了怒刀鬼杜如奕的魂魄，兩件事相加，她一共獲得了兩千五的功德。
算起來，半年前欠下的三千功德只剩下五百了。
桃夭夭想，既然只剩下五百，那她就不用著急了，就算不跟著雁無痕捉拿惡鬼，她慢慢積累，不過半年也能還清。
沒了壓力，也沒有時間逼迫，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將判靈獄火連同雁無痕的修為一併還回去。
酆都城主不能沒有修為傍身。
就像葉雲舟私下找她談的那樣，沒有判靈獄火壓制，雁無痕隨時會呼叫專屬於窮兇極惡的修為靈力，屆時，一旦他衝破冥主留下的封印，暫且不論這城主身份是否能保住，這縷魂魄能不能同時容納兩種截然不同的修為都難說。
他不能出事。
一點隱患都不可以留下。
桃夭夭想，那藏在暗處的人始終未能查明身份，如今人冥兩界暗流湧動，雁無痕起碼要做得自保。
桃夭夭伸手伸得堅決，倒是出乎辛酉意料。
他分明記得夭夭姑娘曾是隻膽小又怕痛的鬼，跟著尊主出去一趟，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般，膽子也變得大了不少。
雁無痕沒說話，他在耐心等待辛酉的回答。
讓桃夭夭受苦……
他需要她做些甚麼？
辛酉看著二人，沉聲道：“藥血衝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