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蹬鼻上臉 “你很怕我?”
不用他們確認葉雲舟去了哪兒, 黑衣男子伸出蒙了一層黑紗的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便同時出現了兩個人,懸停在空中。
江飛, 還有……葉雲舟。
男子挺直腰背,微一昂首,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本來就立於房簷之上,下顎一抬, 更顯得高傲狂妄。
雁無痕目光輕移, 先是快速掃了眼昏迷過去的葉雲舟,而後將視線落在江飛身上,冷聲一笑。
“我當你像只陰溝里老鼠一樣躲躲藏藏這麼久,為何挑在此刻現身,原是為了搶下這隻半死不活的鬼。”
說著,問靈自他腰間而出,恭敬俯首, 雁無痕眤了它一眼,問靈立即會意, 低伏到他腳邊。
雁無痕單手提袍, 抬腳邁了上去。問靈疾速而起,穩穩落在與黑衣男子齊平的位置。
寒風席捲鵝雪,就像是秋日裡的落葉,漫天飛舞。
男子見他寧願藉助問靈也要凌空而至,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更是流露出極其不屑的嘲諷神色。
“此處只有你我幾人, 雁城主又何必硬撐逞強?如今酆都城內還有誰人不知你修為盡失?”他橫眼一掃,冷笑道:“現在看來,能供你驅使的只剩下問靈了吧。”
雁無痕望著他,也不著急反駁。霜雪落在他身上, 像是蒙了一層怎麼也看不透的霧紗。
雁無痕何等驕傲。
他這一輩子,哪怕是做鬼都順順利利坐上了窮兇極惡的位置,更何況成為酆都城主後,更是惡鬼躲、厲鬼懼。
他從沒受過甚麼窩囊氣,現如今被別人如此戳著脊樑骨嘲諷,還能一聲不吭地忍著,更讓黑衣男子覺得自己說中了他的痛處,猖獗至極地大笑出聲。
空蕩山谷裡徘徊著他那扭曲嘔啞的粗獷嗓音,如同悲鳥哀嚎。
“雁無痕啊雁無痕,你一貫是天之驕子,即便淪落成鬼,也沒吃過多少苦頭。修煉至窮兇極惡這麼一件需要機遇巧合的事情,竟也能讓你踩著狗屎運撞到!若非冥主用酆都城主的身份將你鎮壓圈攬,恐怕某日你心血來潮,引萬鬼來拜也是遲早的事吧?”
男子赤紅了雙眼,渾身散發出獨屬於厲鬼的戾氣兇狠。他一面說著,一面攥緊了拳頭,好似下一瞬就要舞拳衝過來,將他不明來由的一腔怨恨盡數發洩。
“好在天道明辨,善惡有報,終究是結束了你的瀟灑日子。你不是素來以身份施壓作威作福麼?不是一把劍一縷火就能縱橫冥界麼?如今你既無劍也無火,我看你還能憑藉甚麼囂張跋扈!”
黑衣男子一口氣不停歇地說完,就差指著雁無痕的鼻子對著他嘲諷——
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能夠為所欲為的雁無痕了!現在的你算個甚麼東西?!
他咬牙切齒,忿忿不平,胸脯也跟著劇烈起伏。
雁無痕不說話,就像是看著稚童在地上撒潑打滾吵著鬧著要買糖一樣,無動於衷地站著。
男子莫名有些惱怒。
“怎麼?難道我說的不對麼?!”
雁無痕鳳眸一轉,幽幽看著他。
“你很怕我?”
男子陡然一怔,瞬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全身僵硬,片刻後才緩過神來,大聲嚷嚷,彷彿在極力自證著甚麼:“怕?我有甚麼好怕的?”
“那你為甚麼要和我說這些?”
“……”
“你特意前來仙芝村不正是為了將江飛帶走麼?為甚麼還要在我面前現身,假模假樣地說出這些話?”
雁無痕盯著他,那雙眼睛似乎要透過他的瞳孔看破他的靈魂深處。
他像是在無言警示著——
哪怕我修為盡是失,哪怕我無法操控判靈獄火,只要我還站在這兒,爾等皆該俯首稱臣。
男子莫名有些恐懼,恐懼到發顫。
“……真是笑話!你現在連修為都沒有,就憑一根問靈鞭,有甚麼值得我怕的?!”
雁無痕歪了歪頭,那雙柔睫掀起雪花朵朵。
男子硬撐著與他對視,兩人僵持許久,終於,男子撇開臉,氣急敗壞地怒罵道:“也是我腦子出了問題,竟和你在這裡耽誤時間!”
他努力平息心神,努力恢復到之前那平靜理智的樣子,揚聲喊道:“雁城主,這兩人我就先帶走了。”
雁無痕沒吱聲,桃夭夭一聽黑衣男子要將葉雲舟一併帶走,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江飛本也是半死不活,若是不想與他起正面衝突,隨他要帶走也無妨。
可葉雲舟不一樣,他頂著桃澍的軀殼,又擁有厲鬼之能,若是讓他被黑衣男子輕而易舉拐去,指不定會出現別的意外。
她不想再多生事端。
桃夭夭腳尖輕踩,立即掠身越至問靈鞭上。
她抓著雁無痕的衣袖,見他表露出一副沒事人的坦然神情,急忙道:“難道我們就放任他把人全部帶走麼?!”
“放任?”雁無痕撇過臉,垂眼瞧她,眸中帶著幾分深意,“也要他有這個本事。”
話音剛落,桃夭夭還沒來得及領悟話中深意,便瞧見剛才還昏迷不醒的葉雲舟陡然睜開雙眼。
他驀然伸手,五指揮動間,周遭柳絮般洋洋灑灑飄落的雪片頓如落葉般凝滯下來。
凝雪作冰,冰刃似刀,刀刀朝黑衣男子而去。
磅礴又蠻橫的力量如同翻湧的駭浪驚濤。
男子對自己的術法能力極其自信,根本沒想到葉雲舟能率先突破他的迷咒醒過來。葉雲舟本就在他身後,離他也不過幾丈距離,此刻突然襲擊正是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瞧冰刃劃破冷風,如同箭矢墜飛鋪天蓋地覆了過來,男子陡然大驚,立刻抬手格擋。
他屏息沉眸,離他最近的那層冰刃竟如遇屏障,剎那間靜止停刻。那些原本還飛出虛影的雪片也被同時禁錮,動彈不得。
“雕蟲小技!”
葉雲舟扯下發間銀鏈,那銀鏈上的柳葉葉片便在瞬間根根立起。他揮手一甩,所有葉片從鏈條上爆裂開來,猝然間增加數倍大小,朝黑衣男子撲殺而去。
男子欲故技重施,可不論他延緩多少次速度,也僅僅是讓銀片兇猛的廝殺勁頭弱了一分而已。
他攔不住他。
連這些銀片都攔不住。
男子眉宇一沉,縱身向側邊閃躲,同時控制奄奄一息的江飛,帶著他向遠處逃去。
葉雲舟正要去追,雁無痕卻是高聲喊住。
“別追!小心中計!”
葉雲舟憋著一肚子氣,原已向前衝出了不小距離,卻在聽見雁無痕喊話瞬間止住了腳步。
他望著遠方已經縮成兩隻小黑點的影子,銀牙咬碎,憤憤回到雁無痕身邊。
雁無痕見他一副怒火中燒又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因為我攔你,所以你不高興了?”
葉雲舟瞪著眼睛,臉色潮紅:“為甚麼不讓我追他?只要我能追上他,碎他魂就是遲早的事!”
桃夭夭凝眸看著。
她知道葉雲舟對尋找當初偷襲他的兇手一事耿耿於懷,而董治與喜樂鬼接連死去,導致他苦苦尋覓的線索幾乎全部作廢。黑衣人偏還在此時撞上槍口,光明正大搶他看守的人,更是引得他怒氣滿懷,急需發洩。
“你覺得他會孤身搶人麼?”雁無痕靜靜看著他,冷靜到有些漠然地字句反問道:“即便他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可是這裡有我、有桃夭夭、有判靈獄火、有問靈,這些都足以令他忌憚。他若是不留後手,怎麼有膽闖入小院截人?”
葉雲舟被他問得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氣啊。
“那你說我們怎麼辦?難道就讓他把江飛帶走麼?!”
“帶走就帶走吧,我也想知道,一個瀕臨魂裂接近廢物的厲鬼能派上甚麼用場。”他說完,轉眸一斜,“其實你根本沒被他迷暈吧?”
葉雲舟:“……”
“你假意中計,假意跟著江飛被他威脅,就是想將他抓住麼?”
葉雲舟靜了瞬,賭氣答道:“對,我是想抓他。”
雁無痕接著問道:“你覺得他是偷襲你的人?”
葉雲舟撇開眼,臉色由方才悶氣的潮紅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他沒說話,周圍大雪漸漸覆蓋天地,一片蒼茫。
“雲舟啊,”雁無痕慢慢開口,鼻息裡終於撥出些白霧,“或許他是主導仙芝村的幕後黑手,或許是他一手操縱冰蠱蟲蠶食,可這並不代表偷了冰蠱蟲的人是他,也不代表他就是當初偷襲你害得你棄魂自保的人。”
葉雲舟垂下臉,那高高束起的長髮落在他的肩側,馬尾輕動,一下一下蹭著他肩頭上的薄雪。
“我知道。”葉雲舟嘴角向下,啞聲開口:“我知道找兇手沒那麼簡單,可我還是想賭一把。萬一……萬一他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呢?萬一我在不經意間大仇得報呢?”
雁無痕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道:“你本不是這般衝動的人。”
“……對不起。”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們中的任何一人。”
葉雲舟深吸一口氣,緊抿的唇瓣血色全無。
“我之前答應過桃夭夭,我會盡力隱瞞自己的身份和實力,但……我失約了。”
他本想以馭葉之術控制飛雪,哪想一時情急竟將銀柳暴露出來。
銀柳既出,片片留痕。
這是上一任窮兇極惡葉雲舟最引以為傲的殺手鐧。
桃夭夭一聽,原來他糾結的是先前約定,先是一愣,而後才略有慌張地說道:“若論起闖禍,我當初暴露城主大人修為時比你更加莽撞!你大可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但凡我能保持一分理智,我都能將身份藏到最後。屆時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可以成為你們最後的殺手鐧。只可惜……”
“一個人要想完全隱藏自己,得活得有多小心謹慎才行?我當時不過說說而已。你今日暴露身份都是為了抓住黑衣人,又不是有意為之,怎麼能怪你呢?”
雁無痕眼瞧著二人你來我往地互相歉疚,言語寬慰間似乎有不止不休的架勢。他抬手捏了捏鼻樑,頗有些無奈地打斷道:“那人應該是回酆都去了。”
葉雲舟陡然一停,抬眼看他。
雁無痕掀起眼簾,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肯定。
葉雲舟立即接話道:“追?”
桃夭夭精神一振,抬步走到鞭柄處,作勢馭鞭:“追!”
作者有話說:大家~
因為我是捉蟲狂魔,經常會在更新之後進行修改(不影響任何劇情或設定,只是糾錯+潤色,增加部分內容),所以希望大家可以在看新章節之前稍稍回顧一下上一章,或許能有更好的閱讀體驗。
給大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