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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金絲楠木 “此物乃是故友所贈。”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30章 金絲楠木 “此物乃是故友所贈。”

廣場上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

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隻黑色烏鴉,一面振翅滑翔,一面發出哇哇的嘶啞低沉叫聲, 在空蕩的山谷之間徘徊不散。

它落在一座龐大的死人身軀上,咕嚕咕嚕轉動眼珠, 像是在打量甚麼。

玉騫便捧著盆栽,在這種詭異又淒涼的氣氛中出現了。

他似乎早已習慣這種血海屍山的森然景象, 一臉坦然地抱著他心心念唸的花骨朵, 也不挑地方,不管屍體還是血窪,抬腳就踏了過去。

他走向賀千吉,最後站定。

鞋履衣襬不染絲毫濁汙。

賀千吉自第一眼見他,便覺得他不似尋常人,此時見著更覺得匪夷所思。

一個活人對如此可怖的屠殺現場竟能做到面不改色?

她警醒提防著,橫身攔在桃夭夭面前。

玉騫輕輕一笑, 倒也沒有勉強,先是低聲抱怨了一句, 等看清場上局勢, 便抬眼同空中已然失去控制的雁無痕喊話。

雁無痕很想殺了江飛,但他更在意桃夭夭的死活,幾乎是沒有猶豫地,他縱身而下, 連帶著將半死不活的江飛一同拽下來, 摔在地上。

他握著劍,表情依舊沉凝。

“你說甚麼?你能救她?”

玉騫不言,那雙黝黑又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他一身自如,絲毫不受雁無痕言語影響。

“是, 我能救她。”說完,他稍稍一頓,眼波流轉間看向雁無痕手裡那把七分虛三分實的劍,像是感慨般微微嘆息:“見我,怎能攜劍?”

話音剛落,雁無痕便感覺體內那股叫囂著要衝出來大展身手的力量陡然一顫,緊接著,他手裡的藏雪劍被迫退回體內。

明明沒有任何動作,連一絲修為都不曾外放,僅僅輕飄一句話,就能令他的劍如臨大敵麼?

雁無痕濃眉緊蹙,眸子裡疑光一閃,沉吟道:“你究竟是誰?”

賀千吉也望著他。

玉騫一手託盆,一手撚花,蕭瑟陰涼的冷風席捲了血腥氣,拂過他堅硬狂妄的面容。

只是掀瞼抬眼,便令人不寒而慄。

“我生於戰,興於戰,當權者奉我,將士供我,百姓畏我。你說我是誰?”

雁無痕垂眉沉思,正欲開口,卻又聽玉騫說道:“既然你我相識之時,你喚我玉公子,往後,便也如此稱呼我吧。”

雁無痕心裡一落。

既能看破佘乂在他身上烙下的封印,也能將他洶湧澎湃的修為盡數壓制逼退,能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實力和悠然自洽的態度,他大抵是……

神明。

雁無痕瞬間低眉俯首,言語恭敬:“還請公子出手,就夭夭於水火。”

玉騫也不磨嘰,從懷中掏出一個閃耀著點點金光的雕刻小像,走到血色陣法前。

陣法屏障裡血霧瀰漫,濃郁到只能勉強辨認出桃夭夭的身形輪廓。

玉騫輕聲一嘖,“她傷得很重啊。”

雁無痕周身戾氣猝然大增,乜了痛到打滾的江飛一眼,問靈感應到他的氣息變化,捆人的力道不覺又緊了緊。

“不過,”玉騫眯眼一瞧,話語陡然一轉,又道:“這傷雖深,但傷人者不懂殺人技巧……我想他應該是使刀,力度強勁,可方式過於莽撞,使得刀刃尖端只傷了骨頭經脈,未能真正觸及心臟。”

他說著,頗有些點評味道。

雁無痕收眸,看向玉騫時面色柔和謙遜,“公子所言極是,夭夭中的確實是刀傷。”

葉雲舟何曾見過雁無痕如何卑躬屈膝地符合他人言辭?便是傻傻看著,驚掉了下巴。

當初雁無痕身為窮兇極惡,即便懶得應付,那些低階惡鬼與厲鬼都是趨之若鶩,恨不得貼上來與他套近乎。

雁無痕何其驕傲?

別說一個動作一句話,怕是連一個眼神都不捨得給予。

後來冥主讓他繼任酆都城主,他都是掙扎著百般不願,如今竟能對著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點頭哈腰?

為了桃夭夭,他還真是捨得放下身段。

葉雲舟沒有插話,走到賀千吉身邊,默默問了句:“上次將桃夭夭從護靈陣裡撈出來的還是冥主吧?”

賀千吉輕輕點頭。

葉雲舟頓時感悟,嘆了句:“這位的身份怕不是和那位一樣哦……”

他拖長了尾音,賀千吉饒是再遲鈍也聽出了弦外意。

玉公子是神明。

與冥主佘乂一般的神明。

“你是神明?!”賀千吉眸子一亮,像是迷路森林的人看見蒼穹那顆閃耀的星,整個人都生出新的希望,“拜託你,救救夭夭!”

玉騫沒有否認,他勾唇一笑,溫聲道:“於公於私,我都會救她。”

說著,他伸出手,將手心裡攥著的木雕展示在眾人眼前,雁無痕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輕移,可就在看清他掌中盛擺的物件時,面色陡然大變。

他旋即握著他的手腕,一改卑遜姿態,凝聲質問道:“金絲楠木雕像!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屬實僭越。

玉騫眉頭一緊,滿臉不悅。那層看似平凡普通的衣袖金光大閃,雁無痕就像是被灼熱燙著一般,立即將手彈開。

葉雲舟知曉喜樂鬼曾藉助金絲楠木逃脫,也知曉有人在康康幻境使用此物,便主動開口解釋道:“抱歉,玉公子,我們並無冒犯之意。只是這金絲楠木雕像來源不明,又三番兩次阻攔我們調查,才會過於敏感了些。”

玉騫聽他這麼一說,臉色勉強好轉了點,但依舊是極其陰沉難看的。

“此物乃是故友所贈。”

故友……

金絲楠木雕像乃是春暮神閒時用於消遣之物,莫非玉公子與春暮神鍾木嵐認識?

雁無痕意識到自己失態,俯身微微一鞠,放低了語氣:“雁某唐突。”

玉騫懶得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抬手將金絲楠木雕像捏作齏粉,手掌翻動間,齏粉盡數融於桃夭夭體內。

血霧瀰漫的護靈陣法瞬間變得澄清透亮。

“皮肉已無礙,讓她好好休息,養兩日便沒事了。”

說完,他像是著急趕時間一般,轉身同賀千吉說道:“大和與西朔戰事又起,你身為清水崖賀氏族人,理應回一趟族門。”

賀千吉聽得雲裡霧裡。

戰事又起……和她賀氏有甚麼關係?

正納悶呢,玉騫絲毫不給她提問的機會,接著同雁無痕說道:“戰事頻發,你作為酆都城主,不去看管鬼門關鎮守酆都城,成天在外面跑做甚麼?難道冥主不提點你,你就不打算回去麼?”

雁無痕:“……”

他是出來抓喜樂鬼的,又不是出來遊山玩水的,怎麼聽起來還怪他不務正業了?

玉騫眉頭未松,葉雲舟見他久不言語,忙道:“我呢我呢?”

玉騫:“甚麼?”

“你對所有人都做了指示,那我呢?可有甚麼是要對我說的?”

玉騫一愣,遂噗嗤一笑,“我與你並無瓜葛,為何要對你提點一二?”

葉雲舟瞬間耷拉下腦袋。

董治已死,喜樂魂碎,他找到的線索竟全部斷了。果然,找出偷襲真兇這條路始終只有他一人走。

玉騫說完,輕拂衣袖轉身要走,路過賀千吉時,驀地想起佘乂與他提過的七尺利劍。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忽然知曉佘乂為何多次感嘆。

“這劍確實不錯。”

賀千吉還在思索玉騫話中深意,哪能料想他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怔愣了下,才道:“賀氏祖傳招魂之劍。”

玉騫意味深長地抿了抿唇,微微搖了下頭,“這劍本不該是你賀氏之劍。”

賀千吉:“……”

是不是和她說太多了?她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來。

“非我賀氏之劍,又是何人之劍?”賀千吉懵然開口。

玉騫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回到賀千吉身上,輕聲道:“劍本認主,你不過是駕馭它的人,可當某日它遇到真正的主人,你便知曉它原是何人之劍。”

至此,再不言語。

玉騫端著盆栽,踏著屍群間隙,步伐輕盈靈巧地一步一步朝著村子外走去。

他一走,空中便有黑羽飄落,數十上百的烏鴉結伴飛來,嘔啞嘲哳的破鑼嗓音頓時此起彼伏,空谷傳響。它們挨個落在嘀嗒墜血的屍體身上,鋒利爪牙扣破皮肉,穩穩立住,彷彿站哨的兵,警覺望著四周。

賀千吉被玉騫說得一頭霧水,只好求助身邊人。

“雁城主,你說玉公子是甚麼意思?”

雁無痕望著玉騫逐漸遠去的瀟灑背影,低聲道:“天機不可洩露。玉公子或許只是想提點你我一二。”

賀千吉:“……你聽明白了?”

雁無痕斜眼一瞧,露出一副“你還沒明白麼”的表情。

賀千吉:“……”

他沉默一瞬,道:“玉公子以戰事為由,督促你回清水崖,暗示我回酆都。”

賀千吉仍是不解:“我賀氏一無隨軍將士,二無朝堂官員,戰事四起與我賀氏有何關係?”

雁無痕一時也沒明白,但他隱約覺得,玉公子定是先於他們之前知道些甚麼。

“玉公子之言從未出錯。他曾叮囑我,讓我不要放任夭夭獨行,唯獨今日,夭夭掛心你的安危,反覆向我保證絕不惹事絕不擔事,我才答應讓她先行過來,可就這麼一會,她還是出了事。”

雁無痕說著,語氣不由得沉重下來。

葉雲舟忙道:“你不必自責,若非我們及時破解喜樂鬼結界毀了她的屍身,只怕江飛與喜樂鬼聯手,對桃夭夭更加不利。”

雁無痕寂了許久,終於,他深吸了口氣,嘴角的擔憂稍稍散去。

“我帶夭夭回小院修養兩日,兩日後返程前往酆都,將江飛押入酆都牢獄。賀姑娘,你不妨聽從玉公子所言,回清水崖看看。”

自賀千吉離開清水崖那日,她便做好了一輩子都不回去的準備,貿然聽雁無痕一勸,內心仍是牴觸的。

“清水崖有賀族長,還有幾位資歷深厚的長老壓陣,哪輪得到我一個小輩操心?”

葉雲舟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哪?”

“我……”

是啊,她去哪兒呢?

離開清水崖,哪裡都不是她的家。除了四處流浪,她還能夠去哪兒呢?

賀千吉低頭,露出一個白皙細膩的尖細下巴。

雁無痕想起那個再次出現的金絲楠木,腦海裡反覆出現鍾木嵐這位神秘的隕落神明。他那雙優越眉眼陡然一壓,“玉公子之言絕非臨時起意。賀姑娘,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早些回清水崖確認虛實。”

作者有話說:連續三十天日更,打卡記錄一下。

開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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