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禍事鬼現 “你的魂若是碎在我手上，雁……
桃夭夭確實透支了修為, 但她的修為對於雁無痕儲存在她這裡的術法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判靈獄火的威力何其強大，雁無痕的修為何其深厚, 當初他二人能夠封印忘川河怨，雖說有幽冥鬼火之力相助, 但也多虧了判靈獄火加持，才能勉強補合裂口。
桃夭夭還沒完全調動過判靈獄火, 或者說, 她從未徹底使用雁無痕的修為。
但今日，她覺得她得試試。
起碼不能讓喜樂鬼如此小瞧如此放肆如此玩弄人心。
桃夭夭手中盡是淋漓鮮血——那是賀千吉召出消魂陣後，她借用銀鏈擊殺杜如奕的代價。
她著實沒有想到杜如奕會衝出來替喜樂鬼受死，故而殺他時也沒有特意收著力，銀鏈擦拭過她的掌心，劃破她的嬌嫩的肌膚，截斷了她的掌紋。
一片血肉模糊。
這是桃夭夭第一次單獨殺鬼。
從前不能, 後來不忍，如今機緣巧合, 竟為了賀千吉殺了怒刀鬼杜如奕。
她怔愣一瞬, 猝然垂眉，感受著血液帶來的刺激與快感，耳邊不斷迴盪著鐵索銀鏈與血肉摩擦而過的粘膩聲音。
那是一種她從未細細品鑑過的聲響，很新鮮、很特別, 與她之前感受過的都不一樣。
等她再睜眼時, 便聽見賀千吉急切而擔憂的呼喚，桃夭夭倏爾回神，縱身一躍，回到賀千吉身邊。
她凝出結界, 村民卻聽信喜樂鬼挑撥欲殺她求生。
她想救賀煜，喜樂鬼卻自斷一臂誘使賀燁斬她魂。
她聽著身後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不由得自嘲。
人心怎麼能如此善變？可真是悲哀啊。
她閉上眼，淒涼一片，忽然心緒攢動，助長了腦海裡原本沉澱下去的嗜血衝動。
不如殺了他們吧。
只要他們死了，那些編排諷刺的聲音都會消失了。
反正率先挑釁攻擊的又不是她，不過是防禦失了分寸而已，怎麼能怪到她頭上呢？
桃夭夭深呼吸，理智讓她剋制自己的瘋狂慾望，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卻又聽見賀燁同喜樂鬼主動請邀。
也好，也好。
比起那些螻蟻般脆弱的村民，有賀氏招魂師出招，她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動手了。
桃夭夭在反覆掙扎和反覆淪陷中下定了決心，可偏偏賀燁沒有對她動手。
她做足了準備，卻眼睜睜看著他與她擦肩而過，毅然決然地衝喜樂鬼而去。
他……沒打算殺她？
他不是素來看不慣她麼？
為甚麼不對她動手？
為甚麼不借著賀煜被要挾而他迫不得已的名頭殺了她？！
桃夭夭怔怔看著他的蕭寒背影。
即便飛蛾撲火，螳臂當車，也要豁出去試試麼？
試試？
試試……
不如讓她來試試！
桃夭夭心裡彷彿出現了一頭困獸，在陰暗角落裡不斷滋生出慾念和狂妄。它旁若無人地肆意嘶吼著、嚎叫著，展示著自己尖銳雄厚的爪牙和緊實強壯的肌肉。它恨不得立刻衝出牢籠，讓所有人見識它的威武和它的力量。
桃夭夭深吸一口氣。
她的四肢忍不住顫慄。
那是一種戰鬥前的亢奮，血液的沸騰讓她無比雀躍。
她睜開眼，一頭青絲墜地。
“千吉，”桃夭夭壓抑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逼著它從嗓子眼落回去。她伸手攔住恨不得下一瞬就跟著衝出去的賀千吉，沙啞著嗓音，“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
賀千吉這才回眸，察覺到她那雙泛出幽藍冷光的眼睛和瞬間生長的頭髮。
“夭夭，你的氣息怎麼……”
“結界我會撤去，你帶著賀氏族人去一旁避難，保護好自己。”
她打斷了賀千吉的話，足尖輕動，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喜樂鬼掠身飛去。
賀千吉沉眸看著那道粉藍身影遠去，不一會，賀梓蘭走了過來。
她靜立賀千吉身旁，先是抬眼打量了她一眼，才出聲問道：“夭夭姑娘是要找柴桑算賬麼？”
“嗯。”
“她還會幫我們麼？”
“嗯。”
賀梓蘭眼簾輕落，意味深長道：“少主，夭夭姑娘身上的怨氣可是越發濃郁了……”
濃郁到她都能嗅聞。
賀千吉沒答話，也沒做任何解釋，目送完桃夭夭離去，才飛快同賀梓蘭交代著：“讓賀裴霄帶上賀秀賀慶，我們走。”
賀梓蘭遽然呆愣。
“走？夭夭姑娘離開，結界馬上就回失效，難道我們不管他們了麼？”
賀千吉冷冷睨了她一眼：“管？你想成為第二個夭夭麼？”
遭人背刺，薄情寡義。
賀梓蘭咬牙沉默著，末了，重重閉上眼。
“我知道了。”
賀千吉轉眸，看著那群不知所措的村民們，他們面容流露出幾分困惑不解，似乎不知是發生了甚麼才讓桃夭夭毫不猶豫地離開，有些反應快的便慌張無措地看向結界外發癲發狂的屍群身上。
桃夭夭走了，她沒死，結界即將坍塌，那遊屍怎麼辦？
那些已經嘗過活人血活人肉快感的遊屍不會將他們撕碎麼？
他們將恐懼與懇求的目光投向賀千吉，賀千吉驀地笑了一下。
笑容森寒詭譎，好似冬日霜雪。
村民們瞬間亂了神。
“賀姑娘！賀姑娘求你，再幫幫我們，再幫幫我們吧！”
“不能死啊！不能就這樣死了啊——”
曾經與她對峙叫囂，揚言絕不客氣的青年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作揖，不斷磕頭跪拜。
賀千吉腳尖一旋，徑直躲開了。
“你該跪的不是我。”
她沉音撂下一句，帶著賀梓蘭等人轉身離開。
結界很快消失，沒有這層屏障阻擋，遊屍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豺狼虎豹，飛身撲了過來。
慌亂逃竄聲、苦苦哀求聲再度響起——
“這就是群喪心病狂的瘋子，瘋子！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當初那些還在阻止賀千吉不能對自己親人下手的人也開始崩潰瓦解。
“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已經死了，已經死了！賀姑娘，賀姑娘，求你收了他們，不要讓他們再作惡了！！”
“這些六親不認的畜牲算甚麼東西！不如大家聯手，一起毀了他們的屍身！”
“說得對！這些都是柴桑弄出來的把戲，殺了他們，我們就可以解脫了！”
六百多名男女老少，近百名遊屍，被遊屍撕咬的，合力攻擊遊屍的，廣場上血腥一片，滿目狼藉。
賀梓蘭看著那些互相搏鬥幾近癲魔的人，握劍的手都忍不住顫抖。
“他們……都瘋了。”
賀裴霄背靠著她，將賀秀賀慶的眼睛緊緊捂住，一雙眼睛涼到極點。
“冷血之人，捂不熱的。”
或許他們早該看出，這些為了自身平安信奉喜喪神不惜挑選獻祭聖女的人，本就擁有一顆殘酷自私的心，不管太平無事時掩飾得多好，一旦涉及到利益問題，都會果斷堅決地選擇自己。
廣場局勢已經完全脫離他們最初不切實際的期望，賀千吉微微咬唇，思緒複雜地抬眼看向空中。
桃夭夭和喜樂鬼正打得激烈。
二人一個揮刀，一個控火，一時難分上下。
賀燁趁亂將賀煜帶回來。
賀梓蘭幫忙一起扶著，賀千吉伸手去試他的脈搏，雖然微弱但還在跳動。
她幾乎是斷定說道：“賀煜擅自用了招魂招式，恐怕傷了根本，需儘快回清水崖，請姰敏長老治療。”
賀燁心裡一沉，看向賀千吉：“你和我們一起回去麼？”
他目光如炬，似火熱切，賀千吉瞳孔閃了閃：“我並未參與此次歷練。”
該回去的也不是我。
賀梓蘭望著她，眼中竟萌生出一絲難以啟齒的不捨，她迅速調整情緒，冷冰冰道：“但你姓賀。”
賀千吉倏爾一愣，過了許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有機會，我會回去的。”
賀梓蘭沒有再言，賀裴霄轉身將賀秀賀慶塞到她懷裡，與賀燁一起扛著賀煜。
“既如此，千吉，清水崖再會。”
說完，幾人道別。
賀慶臨走前還抱了下賀千吉。
他仰頭望著她，就像仰望天邊明月，語氣難得沉肅，活似個小大人：“少主保重。”
賀千吉心尖一軟，揉了揉他的發頂：“回去好好練習族門招式。”
賀慶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賀氏歷練小隊離開並沒有引起廣場村民的注意，他們依舊在和那群力量體魄遠超出他們的遊屍鏖戰拼搏，殺得血濺泥落。
遊屍不會說話，但他們可以發聲。
野獸般低沉哀嚎宛若戰鼓擂聲，迴盪在皮面與鼓聲之間，沉悶的、憋囊的，經久不散。
賀千吉掃了一眼，再度抬頭。
柴桑已經顯露出疲態。
九環刀畢竟不是她的武器，與她配合默契程度不高，而桃夭夭憑藉身形靈活優勢，接連偷襲了她後背兩處，令其口吐鮮血，面容蒼白。
再耗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
柴桑迫切調整攻擊方式，卻是越調整越慌亂，連基本章法都維持不住。
桃夭夭凝息，試圖一擊斃命。
她耐心觀察喜樂鬼的一舉一動，洞悉她的意圖目的，最終，在她揚刀豎劈時揮手一掃。
“獄火隨心，焚！”
蓄力已久的判靈獄火宛如野外獵豹，身形矯捷地朝著喜樂鬼狂奔而去。
同樣達到厲鬼階段的桃夭夭手握天生克魂的判靈獄火，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喜樂鬼察覺不妙，立即收刀防禦，可那焰火躥湧速度實在太快，即便她轉而抵禦也是應對不及。
喜樂鬼深提一口氣，要是抗不過這一下，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可惜了，杜如奕的仇，到底還是沒有還回去。
她做足了心理準備，眼前卻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那人手裡盤著兩顆念珠，赫然擋在她面前，不過是揚袖一揮，就將磅礴獄火掃去。
桃夭夭凝眸盯伺，只聞一道輕魅男音輕輕響起。
“看來傳言說的不錯，你果真得到了雁無痕的修為。”
桃夭夭眼神一落，看了一眼男人手中血紅念珠，面色一寒：“禍事鬼，江飛。”
“原來你認識我，”江飛豁然笑開，隨即表情一斂，挑眉問道：“桃夭夭，你說你的魂若是碎在我手上，雁無痕會不會發瘋呢？”
作者有話說：感謝檸寧小可愛投出的手榴彈~
mua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