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詭計驟生 只要桃夭夭死了,大家都能活……
男子剛抬手, 賀千吉立即反手握劍,以劍柄將其擊暈。
她斜眸一掃,同桃夭夭解釋道:“此人身附怨氣, 欲行不軌。”
桃夭夭看了眼已然昏迷過去的男子,眸子一黯, 應道:“喜樂鬼擅長媚魂術,操控人心於她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
況且她現在同時擁有杜如奕的修為, 實力暴漲, 媚魂術更是應用得如火純青。
賀千吉頓了一瞬,“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夭夭,這裡可是有六百多人,若是他們同時被喜樂鬼魅惑操縱,這結界便是你自己給自己準備的墳墓。”
“那你是希望夭夭姑娘將這境界撤去麼?”賀梓蘭擰眉,指著後面錚錚望著他們的村民, 質問道:“這群村民還沒有被控制,他們對夭夭姑娘感恩戴德、俯首跪拜, 恨不得現在焚香供奉!你看到他們的期望麼?你懂得他們的恐懼麼?他們只是想活著, 活著而已……難道我們要為了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就去揣測他們,不管他們死活?”
賀梓蘭與賀千吉、桃夭夭不同,她進入仙芝村以來,一直在村裡調查冰屍詛咒, 少不了和這些村民打交道。那些村民並不清楚他們的具體身份, 但一聽說他們是來幫忙的,便十分熱情地招待他們,甚至還時不時送來一些醃製蔬菜或者雞蛋。
賀梓蘭心裡感激,即便後來查清喜喪神這個“無冕神明”, 也只是將村民們的祭拜歸咎為無知的迷信和愚昧。
他們不該犧牲聖女換取自己與家人的平安。
但他們沒有選擇。
從未有人給過他們選擇。
戰事不斷,水中浮萍。
他們也只是想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
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賀梓蘭嘆這亂世嘆這枉死的聖女,便也只將一切矛頭指向宣揚喜喪神的徐明陽。
——他不該利用人心脆弱肆意玩弄,不該利用職能權利踐踏生命。
他該為自己做得一切付出代價。
至於那些被他愚弄受他蠱惑的村民,賀梓蘭想,若是沒有徐明陽沒有喜喪神,或許他們都是善良的純樸的,守著一畝田,看著一塊地,安分守己、平平淡淡渡過餘生。
故而遊屍暴動屠殺時,賀梓蘭聯合賀燁賀裴霄護著三四十村民硬闖驅魂陣法。
她看著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主動請纓護著身後老弱婦孺,看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去再站起來,直到雙腿被撕裂被吞食,才無可奈何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溫熱的血噴濺在她的臉上,睜眼閉眼都是那些人倔強著要活下去的眼神。
他們或許是愚笨的,或許是淺薄的,但他們從未怯懦、從未畏縮,從未喪失面對危險的勇氣和力量。
活下去。
讓自己活下去。
讓更多人活下去。
賀梓蘭想,如果他們的心願只是最簡單的活下去,為甚麼不能幫助他們?
桃夭夭看著她,看著這個一開始只會譴責賀千吉的姑娘,沉默許久,才道:“我不會撤去結界。”
喜樂鬼雖然已至厲鬼境地,但她並非是穩紮穩打修煉上去的,此時根基不穩,同時魅惑這麼多人倒也不太可能。
不過……
桃夭夭眼簾一掀,看向始終保持緘默的賀燁。
賀秀與賀慶已然安全,現在該考慮的應該是如何將賀煜救回來。
起碼,不能讓賀燁因為賀煜對她起了歹念。
桃夭夭忽而開口,同結界外的喜樂鬼喊道:“柴桑,你不想殺我麼?我願意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場。”
喜樂鬼冷眼看著她,彎月眉微微一動,“你又在耍甚麼把戲?”
“我不跟你耍把戲,我只跟你做交易。如果我贏了,你就將賀煜還給我。如果我輸了,魂魄你碎了就是。”
“交易?”
喜樂鬼眼睛一眨,下個瞬間,竟直接掠身飛到桃夭夭身前。
她隔著一層水藍金紋屏障看著桃夭夭,還不等她有所反應,直接舉起手中重達千鈞的九環刀,硬生生砍在結界上。
只聞嘭得一聲巨響,厚重刀刃直接將結界砍出一道痕跡,稀碎裂痕向四周皸裂蔓延。
“你以為你是雁無痕麼?你以為你借用判靈獄火造出來的結界我破解不了麼?桃夭夭,你憑甚麼和我做交易?”
她說完,再度握柄提刀,重重砍下。
刀刃精準落在同一個位置,那道本來只有一指長的刀痕徑直拓展到手臂長度。
桃夭夭眉頭一緊,她從未想過喜樂鬼當真會與她碰上。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試試我手中的火!”
桃夭夭抬手捏訣,獄火隨心而出,猶如傲龍游曵直接盤繞喜樂鬼與她手裡的彎刀。
喜樂鬼面色不改,迎面揮刀,直劈龍首。
傲龍霸氣昂頭,振出一陣響徹天地的龍吟,那幽蘭焰火便似游龍吐息,以熔岩般滾燙灼熱的焰火直擊千鈞重刀。
兩相碰撞,無一後退。
電光火石間,火花迸裂四濺。
桃夭夭控火對戰,喜樂鬼執刀迎拼,兩人皆是拼盡全力,汗滲裡衣。
結界裡的村民們見那游龍傲遊,紛紛叩首跪拜,祈求黎明。
喜樂鬼慢慢咧開一排森白牙齒,猶如淬了毒的蠍尾,明燦燦揚起。
“不堪一擊。”
她說完,猛然揮刀,頗有劈山而過的氣勢,直接將已然虛化的游龍橫首斬下。
游龍化作齏粉,四散飄落,桃夭夭哇得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來。
“桃夭夭,”喜樂鬼抬步,那雙繡了一對鴛鴦的紅鞋踏過一地血肉,走到桃夭夭面前,低聲道:“你猜你的結界還能維持多久?”
她話音剛落,又是高舉重刀,狠狠劈在結界上。
桃夭夭立即抬手,修補結界裂縫。
喜樂鬼也不管她,只是不斷揮刀,不斷猛砍,直到桃夭夭臉色慘白,喚出的湛藍獄火幾近透明渺茫才堪堪停下手。
她眼眸一掃,看向結界裡頭惴惴不安恐慌至極的村民們,心裡忽然萌生出一個想法。
一個荒謬大膽又極其有趣的想法。
“結界即破,她護不住你們,也沒人能護得住你們。”喜樂鬼森冷開口,話音一轉,含了幾分嘲諷笑意:“可若是你們之中有人願意替我殺了她,我便不會傷害你們所有人。”
她說完,忽地意識到甚麼,嘴角一勾,又道:“可若是無人能殺她,待她死後,你們都別想活著。”
桃夭夭身後,那群方才還對她俯首感恩的人頓時起身,面面相覷,複雜沉澱的眼眸中閃過各種情緒。
殺了桃夭夭就能活下來麼?
只要她死了,全村人都能活下來麼?
賀千吉聞言,立即轉頭,見眾人神色各異、心懷鬼胎,繃直了聲音,厲聲道:“柴桑說的你們也敢信麼?!冰屍詛咒是誰引起的?那些已經淪為遊屍的人又是誰害死的?難道你們都忘了麼?!”
桃夭夭沉默著,不敢回頭。她背對著所有人,卻感覺身後已有無數根寒箭飛刀直射而來。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幾近僵硬。
賀梓蘭也振聲說道:“只要在這結界裡,我們所有人都是安全的!請大家相信我們,我們絕對不會讓柴桑和遊屍傷害大家。”
眾人屏息,萬籟俱靜。
“相信?”終於有村民憋不住了,“你讓我們怎麼相信她?”
“是啊!真當我們瞎麼?那結界顯然撐不了多久,你讓我們留在結界是想拉著我們一起等死嗎?!”那人指著桃夭夭眼前那道薄如蟬翼的屏障,揚聲質問道。
賀裴霄橫身一攔,護在幾個姑娘身前。
“諸位請冷靜!你們不信夭夭姑娘,為何要信那柴桑?誰能確保她說的話就是真的?倘若她撕毀承諾,這裡還有誰能護著你們?”
喜樂鬼陰惻惻笑著,冷聲開口:“我只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一刻鐘內若是有人能殺死她,我便不會對任何人動手。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給這一次機會。”
她說完,立刀一撐,靜靜望著所有人,彷彿當真在等那一刻鐘過去。
村民中更是有人躁動起來。
“沒聽見柴桑說麼?只要夭夭姑娘死了,她就會放過我們的!”
“可……她真的會放過我們嗎?”膽怯者猶豫著,“柴桑這次回來不就是為了殺我們報仇麼?”
“你傻啊!我們是這兩年才搬來仙芝村的,我們與她無怨無仇,她又怎會牽連我們?”
“是啊。我們與柴桑無冤無仇,若是這樣稀裡糊塗被她殺了,豈不是冤枉至極?!我想,那柴桑姑娘必定是個清白人,就算要報仇,也不會連累到我們身上。”
“要不是夭夭姑娘貿然殺了柴桑姑娘的朋友,柴桑姑娘怎會將我們全部殺死?這些都是夭夭姑娘惹禍上身,我們又何必受她影響?!”
眾說紛談,可輿論的最後幾乎都在不知不覺中達成了一個共識。
——桃夭夭該死。
只要桃夭夭死了,大家都能活下來了。
便是有人振臂高呼。
“為了全村人,殺啊!”
烏泱泱的一群人狂奔而來,人頭攢動,竟瞧不出一個猶豫徘徊之人。
彷彿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尾,桃夭夭似乎從那雲端之上的高臺墜落,砸進了無盡地獄。
她的心幾乎要停止跳動。
一柱香前,受人敬仰的人是她。
一柱香後,活該受死的人也是她。
賀千吉立即抽劍,攔住那些就要撲上來的人:“我看誰敢?!”
她橫眉一瞪,破歸劍上的血珠子尚且還在迎風墜落,眾人腳步一窒,竟是不敢上前。
為首者是位身強體壯的青年,他指著桃夭夭的背影,壯著膽子說道:“我們與賀姑娘並無仇怨,還請賀姑娘離開!”
賀千吉執劍未動。
賀梓蘭深吸一口氣,她雙眼通紅地盯著這些恨不得將桃夭夭生吞活剝的人。
方才她還單純的想,這群人無非是想活下去,她可以盡全力幫助他們活下去。
可為甚麼……
為甚麼他們的活總要建立在旁人的死上?
賀梓蘭一臉悲愴道:“你們都瘋了麼?救了你們的人是誰?你們當真要逼我們動手麼?!”
那青年抿唇,忽而抬眼看著她,眼神狠戾惡毒。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如果你們非要攔著,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