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廣場集合 “人入墳,鬼過門,今符開道……
捱揍?
葉雲舟若是捱了揍, 必然是挽起袖子打回去,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慘兮兮地哭可憐。
葉雲舟指著眼皮、顴骨和嘴角的腫包,又氣又惱:“別說了, 不知道這村子裡養了甚麼毒蜂,給我蟄成這樣。”
賀千吉這才走近過去瞧了一眼, 葉雲舟雖是臉腫,卻沒有破皮流血, 看起來確實像是毒蜂叮咬所致。
“仙芝村三面環山, 山中花草植物不少,確實有村民以養蜂為業,不過現在凜冬將至,怎麼會有毒蜂還在外頭採蜜?”
雁無痕稍一思索,忽而笑了下,問道:“如果在這村落中,有一處秘境四季如春呢?”
桃夭夭驟然抬眼看他, 葉雲舟也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說我被毒蜂攻擊的山腳下另有玄機?”
雁無痕不可置否地挑起眉峰, “這樣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確實值得我們瞧一瞧。”他說完, 扭頭看向賀千吉:“賀姑娘,或許侯遠需要你來照看兩日了。”
賀千吉點頭道:“放心,我會守著他。”
桃夭夭等人剛走,賀千吉才坐下, 連座椅都沒捂熱, 賀燁卻是急匆匆跑了過來。
他神色焦急,嘴裡還撥出熱氣,“村裡出事了!”
賀千吉蹭得一下從木凳上站起,眉眼一壓, 滿是冷寒之色,“怎麼了?發生甚麼事?”
“遊屍!白天也出現遊屍了!不僅是我們運去廣場上的那些,還在村民家中的冰屍也全部化作了遊屍!現在整個仙芝村都陷入了恐慌,大家都在四處逃命!”
賀千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遊屍無緣暴動,無差別攻擊,引起全村恐慌。
賀千吉強行控制住微微發顫的手,穩下心神,認真問道:“你不是在玉公子院子裡照顧賀煜麼?為何收到訊息後讓我來安排?賀煜呢?”
賀燁羽睫一落,隨即掀起眼簾,錚錚看著她,“我哥進入停休期,不可再行招魂之式。”
招引怨魂本就屬於折損陽壽、傷害已身的行為,即便是賀氏一族也無法全然避免。為了儘可能減少招魂帶來的傷害,每個人在修煉招式時都有個特定練習週期,週期結束後便會開啟為期一週的休養。
賀煜這是到了休養時間。
賀千吉有些急了,“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停休期將至麼?族裡為何還要派他領隊歷練?他既然把你們帶出來,就要對你們每個人的安全負責!”
她問得又急又快,賀燁冷冷看著她,嘴角憋著一個嘲諷的笑。
“你以為他不知道麼?你以為他願意麼?若不是隨行之人有賀秀有賀梓蘭,族中長老極其重視,你以為他會冒著這個風險領隊歷練麼?!”
賀千吉頓了頓,撇過臉。
賀氏一貫如此,從來以個人利益為先,哪裡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罷了,停休期不可使用任何招魂術式,你讓賀煜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不要參與接下來的一切行動。”
賀燁重重點頭。
賀千吉想了想,又道:“遊屍數量極多,一時難以操控。賀燁,你和賀梓蘭、賀裴霄疏散滯留家中的村民,統一到廣場集合。我現在去廣場,將廣場上的的遊屍全部驅逐。”
賀燁得了安排,第一時間去通知賀梓蘭與賀裴霄。賀千吉回頭看了眼仍未甦醒的侯遠,和著草蓆將他背起,一併去到廣場。
賀千吉找了個空曠的地方,把草蓆往地上一攤,侯遠便大咧咧地躺在地上。
她沒功夫再照顧他,只是簡單收拾一下,便開始提劍畫陣。
陣畢,賀千吉站在陣法中央,揚劍一揮,銳利劍尖穿透黃符,直直插入泥土。
她高聲吟唱:“人入墳,鬼過門,今符開道,諸魂退避!”
陣法內,所有遊屍皆被一股強悍力量彈震出去,眨眼瞬間,吸收破歸劍和驅符力量的驅魂陣法擴大到一個足足容納近千人的範圍。
遊屍不敢入內,只能在陣法邊緣徘徊。
賀梓蘭首先率領部分村民趕到,她一邊使用驅魂術,一邊飛出黃符,勉強將企圖攻擊她身後村民的屍群驅散開。
有驚無險地,賀梓蘭將第一波村民成功送入陣法。
她站在陣法外,遙遙看著陣法中央執劍而立的賀千吉,眸色深了深。
除了同時招引多名逝者之魂,她竟將本該是一對一的驅魂術改進為群體性範圍的陣法,這究竟是破歸劍的力量還是她賀千吉的本事?
賀梓蘭自嘲一笑,還能有甚麼懷疑的呢?這可是一劍攪祭祀的賀千吉,即便是觸犯族規、犯下大錯也被賀族長一筆帶過的賀氏天才。
有她在,必能護賀氏百年不衰。
賀梓蘭輕輕轉眸,面上不知是豔羨還是嫉妒,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那燥亂的村子跑去。
村民們雖然不知道這又是發生了甚麼,但多多少少猜到這大抵和冰屍詛咒有關,見那群遊屍好似失了智的瘋子一般到處毀壞撕咬物件,動作快的立即帶領家人逃出來,動作慢的便將門窗關緊躲在房屋裡。
聽見賀燁、賀裴霄四處招呼喊人,他們才像遇見救命稻草一般全部湧了出來。來來回回幾趟,廣場裡幾乎集合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賀千吉讓各家主事之人清點人數,又囑託賀梓蘭等人聯合行動,再度入村確認是否有人遺漏。
她交代完,再次抬眼時,陣外的遊屍已經密密麻麻圍了一圈,像是包圍羊羔的狼群,伺機而動。
驅魂陣法比起桃夭夭施展出來的有一層保護界膜的結界,更像是具有震懾力的環圈,圈外遊屍不可入內,但若是圈內的人想往外走,陣法亦無法阻攔。
賀千吉看陣法裡不知事態緊急的孩童仍在沒心沒肺地嬉戲打鬧,便厲聲警示道:“不可踏出陣法,否則後果自負!”
她聲音不大,卻在鬧哄哄的人群中格外清晰有力,所有人幾乎是在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抬眸,皆望著她。
“此陣以我而設,只可阻止遊屍入內,如若有人不知好歹出去了,我亦不負責。”
她話說得狠戾,立刻激起了個別好事者的反叛心理。
“小姑娘!這些遊屍當真有你說的那麼嚇人麼?”
青衣男子是今年逃難來的,沒參加過喜喪神祭祀,自然也不信奉喜喪神。先前聽村裡人把冰屍詛咒說得神乎其神,他壓根不屑一顧,甚至還趁著夜色無人,偷偷跑去廣場看過。
他去的時候,遊屍身上覆了一層厚重冰棺,好似墓碑般排列在廣場上,他遠遠看了一眼,覺得這也沒多嚇人,回到家中還同妻兒說道:“這仙芝村的人就是喜歡大題小做。”
直到今日才親眼看見傳聞中的遊屍,他依舊嘴硬著:“不就是能動的屍體麼?有甚麼好怕的?”
甚至在眾人避難時口出狂言。
賀千吉望著他,眼中寒涼似萬年冰石,她眼尾輕揚,輕蔑又譏諷地看著男子,冷聲道:“你不信大可親自試試。”
賀千吉話音剛落,青衣男子身邊有不少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借勢起鬨。
“對啊,你既然不信賀姑娘的話,那就出去試試唄。”
“我家養的雞都被那群遊屍咬死了,你居然還不信?好啊,不信正好!你出去給大傢伙示範一下甚麼叫不知好歹!哈哈哈哈——”
一人之力難堵悠悠之口,青衣男子的話語很快淹沒在浪言裡,他漲紅著臉,張口無話。
圈外充斥著屍群的怒吼狂躁聲,圈內便四處洋溢著嘲笑聲,兩相喧譁,吵得賀千吉腦袋疼。
她高聲喝了句:“閉嘴!不許起鬨!”
她怒斥完,此起彼伏的聲音才漸漸平淡下去。
裡面越是安靜,外面的低吼聲越是明顯。
遊屍彷彿餓了幾百年的野獸,好不容易遇到近在咫尺的獵物,卻無法觸碰無法舐咬,只能張開已經異於常人的獠牙,齜牙咧嘴地警告威脅。
站在最外圈的人心裡畏懼,下意識就往裡頭擠,然而在這群遊屍之中,有某些人的父親、某些人的母親、某些人的丈夫、某些人的妻子,甚至還有某些人的孩子。
他們張牙舞爪地逼迫著陣法內以求自保的人,而他們的親人則是眼含熱淚地痛心望著。
怎麼就……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時間一長,眾人神色各異。
離賀千吉最近的小女孩鼓起勇氣,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輕柔發顫的嗓音驟然響起:“大姐姐,我父親和孃親都沒在,他們甚麼時候才來呀?”
遊屍暴動時正值上午,不少村民外出勞作,小女孩被她父母留在家中,由其祖父祖母照顧,現下緊急集合,便也只將他們三人一起帶來。
至於她的父母……
賀千吉垂眸看著紮了兩根辮子的小女孩,又想起離開好一陣的賀梓蘭他們,眼眸不由得暗了幾分。
他們無法在短時間內召集所有人,只能儘量確保大家都處於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眼下,絕大部分村民聚集在廣場上,自然也會吸引絕大部分遊屍,只要能將所有遊屍都吸引到這裡,那些遺漏在外的村民就能躲藏得更加安全。
賀千吉眨了下眼睛,儘量放柔了聲音:“你的父親和母親馬上就來,乖,到我身邊躲著。”
小女孩很聽話,走到她旁邊不吵也不鬧,只是眼睛一直盯著外面,滿眼期盼。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正當村民們產生些浮躁不安情緒時,賀梓蘭和賀燁出現了。
這一次,他們身後跟著三四十個人,其中便有小女孩的父母。
小女孩很是雀躍地抓住賀千吉的手,激動萬分:“大姐姐快看!你說得對,我父親和母親都來了!”
她臉上洋溢著歡喜笑容,而賀千吉和遠處開路的賀梓蘭、賀燁面容格外沉凝。
遊屍成群,要如何突破他們的圍攻,將這三四十個村民安然無恙地送入陣法中去?
今日遊屍不似上次那些只有常人體型模樣,他們每人面容身形皆是大變,像是發了酵的饅頭,一個堪比兩個大小。
賀燁同樣感受到了嚴峻形勢和沉重壓力。
他扭頭問賀梓蘭:“你還有幾張驅符?”
賀梓蘭幾乎秒答:“不足三十。”
三十,比他剩的多。
賀梓蘭低聲道:“那晚之後,我每次出門都會帶上百張黃符,就怕意外重演。”
上一次,正因定符數量太少,才險些讓賀秀賀慶受傷,賀梓蘭吃一塹長一智,用黃符數量確保心安。
不曾想,今日還真讓她派上用場了。
守在人群末尾的賀裴霄見賀梓蘭和賀燁遲遲沒有動作,他急忙走過來,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賀梓蘭眼簾一抬,與陣法中央的賀千吉遙望對視。她接收到她的關切視線,莫名笑了下,隨即眼神一定,冷聲道:“還能怎麼辦?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