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拘符尋魂 不困遊屍，反倒奔桃夭夭而去……
今夜群屍暴動與昨日完全不同。
倘若說昨日他們只是簡單在村子裡的遊蕩, 今日便是勵志將村子裡的人啃噬乾淨。
一張定符已經完全不能限制他們的行動。
賀煜率先發現這個問題。
他將貼在遊屍身後的黃符扯下，仔細檢查黃符上寫的咒語。
這一次的黃符上依舊是墨色與血色混合交疊，不過那硃紅梵文比今日凌晨顫抖扭曲得更加厲害。
賀煜眸子一斂, 他確定這張黃符沒有任何問題，那問題便出在這群遊屍身上了。
賀煜抬眼, 飛快伸手，將兩張定符同時貼在一個遊屍身後。
那遊屍本還張牙舞爪地要撓另一隻身形瘦弱的臉, 被賀煜這麼一定, 驀地停止了動作。可令人沒想到的是，得了喘息空間的瘦小遊屍不想著趁這個機會逃跑，反倒是奮勇直上，狠狠咬了定屍一口。
一大塊鮮血淋漓的肉便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賀煜眼前，即便是匆匆一眼，他也似乎看到了皮肉組織下的血管和筋脈，一跳一跳的, 很是鮮活。
賀煜忍不住胃裡的翻滾，側身乾嘔一聲, 偏在他神思分散的空隙, 才咬了一口血肉還沒來得及剝皮吞嚥的遊屍忽然朝他撲來。
一張面色枯白、嘴角血腥的臉陡然閃現在他眼前，賀煜立即抬腳一個飛踹，那遊屍便捧著肚子倒在地上。
他還沒從反胃狀態裡緩過神來，腳卻已經朝那具屍體走了過去。
“敢偷襲我？找死麼？！”
他提步踏在遊屍胸口上, 往下擰了兩圈, 眼神又狠又毒。
遊屍顯然不服氣，掙扎著還想起來，賀煜冷聲一笑，手中黃符便如薄銳飛刀, 破空而去。
遊屍徹底失去動靜。
染了血的嘴角彷彿戲臺上的丑角一般，滑稽又可笑。
解決完離他最近的兩具遊屍，賀煜高聲喊道：“一張黃符已經無法壓制他們，大家視情況而定，增加定符數量！”
眾人皆是一愣。
黃符的數量是固定的，假設一張黃符不能壓制他們，那剩下的遊屍怎麼辦？
現實很快給了他們答案——遊屍搏鬥。
互相撕咬、殊死拼搏的遊屍們好似困獸場的野獸，只有將對方咬到完全失去動靜，才能判處獲得勝利。
廣場裡的遊屍們亦是如此。
只要各守一方方位的幾人不被他們攻擊，他們便會自行找到需要攻擊的物件。
兩方搏鬥，必有一死。
等所有黃符用完，偌大廣場上竟只剩十幾具遊屍。
大家本想依葫蘆畫瓢，等這些尚且生存的屍身搏鬥結束後再收拾現場，但不知是哪個遊屍率先察覺到異樣，他不去攻擊身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同伴，而是低頭開始啃咬已經被貼上定符的遊屍。
“不好！”賀煜驚呼道：“快去請少主再製作些定符！”
賀燁聞言，轉身就要賀千吉跑去，不曾想他看到賀千吉時，賀千吉面色緋紅，鼻息急促，已然是一副病痛纏身模樣。
賀梓蘭垂眸看著賀千吉手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咬唇道了句：“少主不可再畫符。”
“可那些遊屍……”
賀梓蘭仰起頭，掀起眼簾看著賀燁，雨水順著她的臉頰輪廓向下流淌。
她目光堅定又篤信地張口，一字一字咬牙說道：“少主，不可再畫符！”
賀燁抬手抹去臉上滾滾而落的汗雨，要想說出口的質問幾經輾轉還是沒捨得說出來。
他道了句：“保護好自己。”轉身衝進雨幕中。
賀煜看見賀燁空手返回，心裡猜到大抵是出了意外，這定符怕是等不到了。
賀燁睫毛上滾落一滴水珠，一路滑落到他的嘴角，又苦又澀。
“大哥，少主生病昏厥，恐怕不能……”
他低聲說著，但還是逃不過時刻關注這邊情形的桃夭夭耳朵。
桃夭夭蹭得一下往前邁了一大步，揚聲道：“賀燁！你方才說甚麼？”
賀燁眸光冷淡地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他對賀千吉沒有好感，自然不會給同賀千吉交好的桃夭夭等人幾分好臉色。
桃夭夭抿唇，她要冷靜，要先解決廣場上的遊屍，才能安心去照顧千吉。
離他們相距不遠的葉雲舟沒有凝出結界躲雨，他頂著一身溼透了的衣服疾步走了過來。
“焚屍。”
桃夭夭倏忽抬頭，驀地怔愣住了。
銀色長髮貼在他的側臉後脖，露出他優越的肩頸線和修長的脖子，葉雲舟低聲道：“用判靈獄火，焚屍。”
桃夭夭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判靈獄火雖然無法燒死藏在屍身深處的冰蠱蟲，但可以將屍身全部燒燬，只要屍身毀了，冰蠱蟲就會因為喪失棲息地而暴露在眾人眼前，依照其習性，大抵會自殺求解。屆時，只要控制得當，便能將冰蠱蟲一網打盡。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但……
倘若她這麼做了，這些逝者當真就化作灰燼，消失於這六界之間了。
逝者家屬不在，桃夭夭不敢輕易做這個決定，她看向雁無痕，道：“城主大人，依你看，我們該如何處置這些屍身？”
霜寒夜色，大雨傾盆，遊屍躁動，雁無痕卻格外鎮靜平定。
他像是始終處在置身事外的人。
“我們此次前來仙芝村乃是為了尋找喜樂鬼的下落，冰屍詛咒也好，遊屍躁動也罷，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協助他們調查已然是仁至義盡，再多我們也做不了了。”
雁無痕此話一出，便是將選擇權重新交還給桃夭夭了。
——你若願意幫助賀千吉，便當眾使用判靈獄火，焚了那些不聽話的遊屍。你若不願繼續摻合，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爛攤子丟給那些招魂師。
他下顎一抬，滿是冷漠。
如今在這危機時刻，理應是大家攜手同心解決困境，那賀燁小兒卻依舊是愛搭不理地對待他們。
真是笑話！不讓他求著幫忙就不錯了，他竟敢給桃夭夭甩臉色？
呵，仙芝村的破事誰愛管誰管吧，反正沒有賀氏幾個毛頭小子搗亂，他照樣能找出喜樂鬼。
桃夭夭看了雁無痕一眼。
他素來不是個熱心腸的人。
不過是因為她想協助賀千吉，才願意配合她小打小鬧罷了。
葉雲舟略一琢磨，也道：“說得對。我們本就不是奔著替他們解決問題來的，冰蠱蟲不要便不要了。夭夭，那幾個招魂師可不像賀姑娘這般好打交道，你先前耗費大量修為融解冰棺，如今再要控制這些遊屍，怕不是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害。”
桃夭夭深嘆口氣，“你們說的我都懂，可……”
可若是她不出手，這些遊屍又該如何解決呢？
桃夭夭轉眼望向賀煜。
賀煜緊抿唇瓣，雨水打溼了他一絲不茍束緊的長髮，額前、耳後垂落下發絲，緊緊貼著他的面板。他臉上、衣服上沾染了血跡，縱使這大雨如注，也沒能完全沖刷乾淨。
他看起來狼狽，卻沒有一絲疲憊。
賀燁問他：“哥，我們該怎麼辦？”
不能放縱遊屍再去啃噬那些定屍了。
賀煜沉默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已經被雨水浸溼的黃符，兩指夾緊，向前一丟。
“鎮靈守衛，束魂捕魄，縛！”
賀氏外門招式之一的拘魂術，能夠拘捕或限制怨魂行動，如果這些遊屍身上有怨魂附體，他便能逼退其立即停下來，但假若這些遊屍身上並無怨魂……
黃符沾雨，卻依舊直愣愣地向前飛去，賀煜緊盯黃符動向。
只見那溼透了的符條穿過正在大快朵頤的遊屍，慢悠悠地飄向與他分守相對方位的桃夭夭等人，最後符力耗盡，飄落在他們跟前。
賀煜眉頭一緊，怎麼回事？就算黃符失效也不該朝著那幾人飛去……
賀煜不信邪，往懷裡一掏，又丟出一張拘符。
這一次依舊是奔著桃夭夭而去。
雁無痕注意到黃符，眼疾手快地揚起銀鞭，鞭尾一甩，緩慢飛行的黃符紙被瞬間擊落。
破碎的紙張刻印著複雜梵文，隨著風雨洋洋灑灑飄向各處，了無生氣地墜入泥土。
賀煜本不該在此緊急之時被旁的事情分心，但情況越是緊急越不能在讓同行中人出現問題。
他避開遊屍繞了過來，嚴肅著面容，沉聲問道：“拘符從未出錯，夭夭姑娘，為何它兩次都奔著你們而來？”
桃夭夭心裡有些慌張，面上卻沒有表現，她抬眼睜眸，反問道：“從未出錯？黃符由人而造，由人而寫，為甚麼不能是黃符出錯？”
賀燁也走了過來。
他本就因為賀千吉對他們心生不滿，剛才又看見賀梓蘭對賀千吉如此偏護，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賀燁滿臉不耐道：“我早就覺得這幾個人不對勁了！她賀千吉離開清水崖不過半年功夫，哪能這麼快結識修仙之人？拘符不去捕那些遊屍，反倒兩次奔他們而去，還不能說明他們身份有鬼麼？更何況這個女人剛才還闖了招魂陣！大哥，你還同他們廢話甚麼？！”
賀燁倒珠子似的噼裡啪啦說著，賀煜默默無聞地聽著。他眨也不眨地看著桃夭夭，眉宇一壓。
活人入陣確實存疑，但他並未習得招魂陣式，對其中奧妙瞭解得並不透徹，倘若其中另有玄機……他可就冤枉好人了。
況且怨魂懼陽，先前遇到的所有怨魂皆需躲避陽光，即便是日常光線，也得帶個帷帽遮掩面容，但這幾人同他們裝扮並無不同。
難道是他近日勞心勞力，過於多疑了？
到底是賀千吉的朋友，賀煜沒有再深究，他暫且埋下心裡這顆懷疑的種子，轉而道：“抱歉，夭夭姑娘。抱歉，兩位。”
桃夭夭不敢卸下防備，只道：“師父曾傳授我一枚聖火，聖火可以焚燒世間一切妖邪之物，賀公子若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出手將這些躁動遊屍全部燒死。”
她話音剛落，賀燁突然暴起，忙道：“哥！你別聽她的！誰知道她那聖火是鬼火還是甚麼火？你若是想焚屍一了百了，大可我們自己來！”
“自己來？”雁無痕扭頭看向口出狂言地賀燁，寒眸如冰，“沒有賀千吉，你能想出甚麼辦法焚屍？你以為普通火焰能燒死這些遊屍麼？你以為沒有我們，覆蓋在遊屍表面的冰棺又是如何融化的？你一句簡簡單單的自己來，可真是高估了賀氏所有人。”
他說完，賀煜徹底不吭聲了。
他知道他們上午去休息的時候，是他們幾個陪著賀千吉商討解決方案，方才暴動也是有他們幾個才阻止了遊屍逃竄。
他們沒有惡意，也勉強稱得上是盟友。
他不該在這時候為難他們。
但話又說回來，這些遊屍該如何處置呢？
正想著，身後看守遊屍的賀裴霄忽然喊道：“不要！”
整個廣場除了遊屍們的撕咬咀嚼聲就只剩下這句撕心裂肺的怒吼。
眾人皆在瞬間回頭。
只見廣場入口處，有一胖一瘦兩小兒共撐一把油紙傘，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嘴獠牙朝他們撲來的遊屍。
他們手裡抱著的長傘譁得一下全部掉落，咕嚕咕嚕地在泥土地裡翻滾著。
“賀秀！”
“賀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