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龐大陣法 一個幾乎涵蓋了整個廣場的血……
到了下午, 賀煜等人簡單休整後回到廣場,將賀秀和賀慶留在院子裡。
賀千吉沒看見那兩個孩子,出聲問了句:“賀秀與賀慶呢?”
賀煜恭敬回道:“賀秀與賀慶年紀尚小, 我便將他們留在院子裡了。”
賀秀是陽康長老的最寶貝的孫子,賀煜自然是要顧及他的安危, 可若是將他一人留在院中,他怕是待不住, 只得將賀慶一起留下了。
聽賀煜鄭重其事解釋完, 一旁的賀裴霄默默撇過臉。
這哪是留在院子裡?分明是將他二人關在屋子裡,不肯他們再跟著了。
賀秀拍門拍了許久,求著賀煜要出來,賀煜反手將門鎖上,臉色都不帶變的。
賀裴霄心裡腹誹完,面上一句話都沒說。
賀千吉沒做多想,點了點頭, 道:“也好。”
省得再分出精力保護他們。
賀千吉同賀煜他們簡單說了下上午發生的事情,賀煜聽完臉色就變得異常凝重起來。
“少主是說, 連招魂陣也……”
招魂陣隸屬內門三式之一, 也是賀煜苦苦攻克多年的招式。
“堂堂賀氏少主,連一個小小招魂陣都施展不好,還當著外人的面丟人現眼?別到時候傳出去,壞了我們清水崖賀氏的名聲!”賀燁打斷了賀煜的話, 挑起眉梢, 一臉鄙夷又譏諷地挑釁道:“賀千吉,你當真能擔得起賀氏少主的位置麼?”
賀千吉看著他,眸子遽然一冷。
她本就生了一張冷豔凌厲的臉,此時眉眼一沉, 越發變得刻薄冷漠起來,像是把開了刃的利劍,只稍看一眼便會被她震懾壓迫住,心裡發顫。
“我擔不起,在座又有誰擔得起?”
“自然是——”
“你大哥麼?”賀千吉直言道。
賀煜眉頭一緊,他哪能料到賀燁在這種時候還能頂撞賀千吉並大言不慚提起此事?
他連忙出聲,帶著怒氣喝止道:“賀燁!你若再如此不知禮數,便滾回院子去!”
賀燁立刻垂下眼簾,退到賀梓蘭身邊,咬牙切齒道:“賀燁,知錯。”
這兒有賀煜還有賀梓蘭,他不能不顧及他們的安危離開,不管他此刻有多不服,都要忍氣吞聲留在這裡。
賀千吉冷笑一聲,賀煜弓腰拱手道:“舍弟無知莽撞,出言冒犯少主,還請少主見諒。”
賀千吉沒答話,也沒避開這結結實實的賠禮道歉,過了會,才淡聲說了句:“我需要廣場上所有人的生辰八字。”
賀煜頭也沒抬,應聲道:“我這就帶他們幾個去村裡收集。”
賀千吉嗯了一聲,賀煜才慢慢抬起臉,轉身道:“賀裴霄,你同梓蘭一起。賀燁,你跟著我。”
賀燁後背一陣發麻,完了,要捱罵了。他垮著臉,試探道:“不如讓我與梓……”
“蘭”未出口,賀煜一個滿是威脅的眼神掃了過來,賀燁立刻閉上嘴,道:“是!”
等他們離開,賀千吉終於柔了神情,問道:“夭夭,你可以用獄火把他們的冰層都融了麼?”
桃夭夭本也打算這麼做,便道:“好。”
桃夭夭在雁無痕的協助下將所有冰棺融化,所有人的屍身便如同菜園裡剛拔出來的菜,橫七豎八地歪倒在地上。
短時間內使用了大量獄火的桃夭夭腳步有些虛浮,雁無痕尋了個小木樁,讓她坐那兒歇息,他跟著葉雲舟一起檢視每具屍身的情況。
雖然逝者年齡相貌各有不同,但大多數都是中年人,鮮少有青年或孩童。
他們仔細看了,在每具屍身上都找到了冰蠱蟲啃食的痕跡。
葉雲舟再次感慨道:“我辛苦養的冰蠱蟲啊。”
雁無痕淡聲道:“若能將這些冰蠱蟲安然無恙地取出來,你不就賺大發了?”
葉雲舟一愣,隨即瞪圓了眼睛,亮晶晶的。
“有道理啊。冰蠱蟲在冥界重金難求,要是我們能將這些冰蠱蟲都抓回去,豈不是得大賺一筆?”
雁無痕微微一笑,“五五分。”
葉雲舟眼睛睜得更大了,“五五分?母蟲可是我……罷了,五五分就五五分吧,畢竟取蟲一事還得倚仗桃夭夭。”
雁無痕斜眼瞧他,“七三。”
葉雲舟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幹嘛把這話挑明瞭說出來?
他痛心疾首道:“……行。”
天色漸暗,空中又開始飄起了毛毛細雨,彷彿松樹上的銀針細葉,洋洋灑灑落了下來。
大約等了近兩個時辰,賀煜帶著人回來了。他將收集到的資訊全部交給桃夭夭,道:“我們問了村裡人,也去了村裡供奉喜喪神的寺廟,基本將逝者的生辰八字都抄來了。”
賀千吉接過厚厚一疊紙張,紙張被賀煜收在袖口裡,沒有沾上一點雨絲。
“有勞。”
她說完,賀燁正想開口說些甚麼,賀梓蘭拽住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
賀千吉餘光掃到了,冷冷督了賀燁一眼。
賀燁煩怒又厭惡瞪著她。
賀千吉勾唇譏笑,隨後轉過身,將寫了所有人生辰八字的紙整齊擺放在地上,順勢數了下,剛好七十張。
綿綿細雨纏綿而落,將這些刻印了所有人出生資訊的紙貼緊在泥土地上。
朦朧雨霧中,她似乎看到了那些逝者魂魄幽幽站在那兒,神情各異地遠遠望著她。
“四方同啟循虛益,萬物同歸步泉生。今朝納靈,召,鬼門之魂!”
黃符飄然一落,招魂陣起。
一個幾乎涵蓋了整個廣場的血色陣法驟然而成,所有屍身皆在陣法之中。
饒是處處挑剔的賀燁都遲疑了下,忍不住驚歎。
“招魂陣……招魂陣還能同時招這麼多魂魄?!”
賀煜微微張開嘴,同樣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直面感受到他與賀千吉,不,準確來說,應該是賀千吉與賀氏一族所有招魂師的差距。
招魂陣極其消耗體力精力,就連賀族長都控制一天使用一次,更何況對多人施展。
而賀千吉,不僅一日之內使用了三次,這一次還同時對七十具屍身進行招魂。
沒人見過如此範圍的招魂陣。
也沒人見過如此數量的招魂。
賀千吉是第一個。
他不得不打心底裡承認。
賀千吉是當之無愧地賀氏百年一遇的天才。
賀千吉揚劍起舞,賀煜才意識到:“她沒有畫陣。”
“嗯?”
“她的陣法是隨著黃符和口訣自動形成。”
“法陣不是都需要事先以劍……”
賀燁一頓,賀千吉哪裡畫陣了?她壓根沒有提前畫下陣法!
“哥,她……”
賀煜眼眸一睨,“以後對少主尊敬些。”
賀氏素來以能力為尊,縱然賀千吉行事有萬般不妥,她也是年輕一代中實力最強的翹楚。
賀燁很是不甘卻又無能為力地低聲道:“……是。”
他神色複雜地盯著持劍起舞的賀千吉,眸色越發深沉。
陣法邊緣向外擴散,眾人皆是往後退了一大步。
葉雲舟嘀咕道:“賀姑娘上午不還虛弱著麼?怎麼這會子這麼厲害了?”
雁無痕笑了笑,道:“人家可是賀氏的天才招魂師,她的能力和天賦豈是你能預料的?”
葉雲舟嘖嘖出聲,忽然看到愣了神的桃夭夭,問道:“桃夭夭這是怎麼了?看呆了麼?”
雁無痕回過頭,看著桃夭夭,輕聲問道:“夭夭?”
桃夭夭好似沒聽到他說話,依舊是表情呆愣著看著陣法。
雁無痕又道:“夭夭?”
桃夭夭沒有回頭,但她這次像是聽到了他的呼喚,低低應了聲,“嗯。”
“你怎麼了?”
桃夭夭又不應話了。
雁無痕覺得她狀態有些不對,便轉身到她面前,兩手握著她的肩膀,重複道:“你看著我,夭夭,你看著我。”
桃夭夭僵硬眼眸咕嚕一轉,掃過他的臉,沒做絲毫停留,重新回到陣法之上,最後表情木然地說了一句:“那陣法中站了好多人。”
雁無痕轉眸,陣法內暫無鬼魂應召,為何桃夭夭說陣法裡站了許多人?
他正要再問點甚麼,桃夭夭卻是掙脫他的束縛,直愣愣地朝陣法走去。
葉雲舟連忙出聲制止道:“那裡不能去!”
能存在於招魂陣內的只有兩種人,一個是招魂師,另一個便是招來的魂魄。
桃夭夭:“……”
她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看這義無反顧的架勢,是想要一股腦地走進陣法裡。
葉雲舟有些急了,也顧不得掩飾身份,直呼道:“大城主!你還不快攔著她?!”
雁無痕眼眸深邃地盯著桃夭夭單薄的背影,道:“陣法裡有人在呼喚她,我們攔不住的。”
“那你就這樣任由她進去了?!那是招魂陣,是賀千吉用破歸劍操縱出來的招魂陣!你不是說賀千吉很厲害麼?你不是說她的那把劍也很厲害麼?你就不擔心桃夭夭在裡面出事?!”
雁無痕瞟了他一眼,語氣淡漠道:“我先前怎麼沒發現,你竟對桃夭夭如此關注?”
“我……”葉雲舟一頓,瞳孔在眨眼間反覆變化著顏色,最後,一隻眼眸恢復成雁無痕熟悉的雪白,一隻則變成了琥珀色,“我,擔心她,有危險。”
雁無痕看著眼前人,一時分不清此刻控制身體的是葉雲舟還是桃澍,但不管是誰,他都只有一個回答。
“她不會出事的。”
有他在,他不會讓她出事的。
那人沉默了許久,終於道:“……好。”
桃夭夭便是在眾人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向陣法,融入陣法之中,又在大庭廣眾下隱退身形。
賀千吉仍然在施陣,她似乎沒有察覺有人進入陣法,也沒有因此影響陣法成形,但賀煜注意到桃夭夭進去,趕忙走過來,凝聲質問道:“這是用於召喚逝者亡魂的!她怎麼能進去?”
賀煜瞭解招魂陣的特殊性,自然也知道賀千吉能招出一個如此龐大的陣法實屬不易,貿然看見桃夭夭闖入,他頓時有些不高興了。
葉雲舟瞬間聽出了賀煜的潛臺詞——
沒看見陣法就要成形了麼?即使她現在要進去,你們兩個為甚麼不攔著?
滿是責怪意味。
雁無痕轉過身,以絕對的身高優勢和上位者姿態垂眸看著他,冷眼一盯。
“她要去,我準了。”
便是答道——
我不攔她,我允許她進去,你又能拿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