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冰屍詛咒 仙芝村已有近五十人感染。
這場鬧劇持續到賀煜出現才結束。
賀燁一見到他恨不得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再哭出兩行熱淚。
“哥！”他鬆開手, 指著自己受了傷的臉頰，五官擰作一團，“賀千吉竟然違背族規, 公然出手傷我！”
賀煜掃了他一眼，賀燁督見他的冷峻神色, 立刻閉上嘴，老老實實垂下手, 規規矩矩站在原地。
賀煜與賀燁雖是親兄弟, 但賀煜年長賀燁十二歲，打小照顧賀燁，形同兄父，加上他素來不茍言笑，便是嘴角向下一落，賀燁都要反省是不是做了錯事。
便如此刻。
賀燁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能忿忿瞪著賀千吉, 滿臉不服。
賀煜沒管他，轉眸看向賀千吉, 俯首彎腰, 畢恭畢敬道：“少主。”
他一躬身，腰間繫著的那兩條飄逸綢帶便如赤蝶一般舞動起來。
賀千吉頷首示意。
賀煜行完禮，扭頭看向賀燁，方才還算柔和的面部線條又變得僵硬緊繃。他腰背挺直, 雙肩向後一擴, 沉聲道：“少主不會無緣無故動手，賀燁，你又做了甚麼冒犯少主的事？”
“冤枉啊，哥！你去問梓蘭和賀裴霄, 我這次可甚麼都沒做！是她腦子抽瘋莫名用劍傷我，無辜受累的人是我才對！”
賀煜不作聲，等賀燁噼裡啪啦一股腦地發完牢騷，才緩緩開口，說道：“道歉。”
“甚麼？”
“向少主道歉。”
賀燁徹底傻住了，“道歉？我？！”
賀煜神情未變，依舊是嚴肅凝重地盯著他，賀燁捱了傷本就不服，現在一看，連賀煜都不站在他這邊，反而偏幫外人，更是氣得兩手顫抖，眼眶發燙。
“我不道歉！”他賭氣說完，又大聲補了一句，“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道歉！”
賀煜：“……”
行，不道歉是吧？
他轉身看向賀千吉，青松似的脊背慢慢低下來，像是被積雪壓彎了腰。
“舍弟愚昧，望少主寬宏。”
“哥！”賀燁紅著眼眶，不可置信地振聲吼道。
賀氏一族向來以能力論資排輩，賀千吉雖為少主，但在她正式學習內門八式之前，賀煜早已將內門前五項招式應用得滾瓜爛熟。
他於賀燁年長，於她又何曾不是？
賀千吉偏過身子，正色看他，道：“賀燁說得不錯，是我先動的手，不過他也不算無辜。”
賀煜自小和賀燁相處，賀燁甚麼德行他自然一清二楚，即便賀千吉沒有完全將話挑明，他也能隱約猜到估計是賀煜提起賀千吉的家事，惹得她不痛快了。
賀千吉的家事在賀氏一族不算秘密，可其中猜忌疑點依舊很多，連賀千吉本人都不能完全瞭解。若不是她得到了破歸劍的認可，即便招魂天賦極強，這賀氏少主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她坐。
可這說到底還是賀千吉的私事。
賀煜不想妄加評論。
他直起身，沉音說道：“既然在此處碰見少主，懇請少主出手，為仙芝村人斬殺冤魂。”
“冤魂？”賀千吉眉頭一緊。
葉雲舟與雁無痕對視一眼。
賀煜點了點頭，將仙芝村進來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述一遍。
仙芝村原是一個不足百戶的小村子，因著近幾年戰亂不斷和其特殊的喜喪習俗，收留了不少逃難來的難民。仙芝村的村民性格純良，對於外來人也很包容，陸續幾年過去，竟在不知不覺中發展成千餘人的大村落。
本該是平和安詳的村莊，卻在半個月前發生了一件震驚全村的奇事。
“仙芝村的魏老爺子死了。”
魏老爺子死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賀千吉不解地看著賀煜。
賀煜肅容道：“魏老爺子已年過古稀，是村子裡年紀最長的老人家，他的死確實沒引起多大波瀾。可令人奇怪的是，他死後的第三天，魏家有兩人去世，緊接著第五天，又死了四人，而第七天，魏家最小的孩子，年僅六歲的孩子也死了。至此，魏家絕戶。”
“絕戶？怎麼會……”
就算魏老爺子是病死的，也不可能在短短七日之內將疾病全部傳染給他的家人，導致其接連死去吧？
“比起魏家，”賀煜擰眉看向賀千吉，沉聲道：“更可怕的是，這種莫名染病的現象已經在村子裡蔓延開了。”
據賀煜所言，魏家小兒死去後，曾經和魏老爺子關係親近的幾戶人家中的年長老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患病，不過幾日，他們的家人也無一倖免。
魏家之災若說是偶然，那其餘幾戶人家出現的異常現象又該如何解釋？村子裡的人皆是人心惶惶。正當大家惴惴觀望時，這種如同詛咒般的離奇死亡忽然停止了。
村裡沒有人再患病，也沒有人悄然死亡，一切又像是恢復到最初的平靜。
難道這些都只是巧合？
村民們不敢多加議論，生怕觸了黴頭傳到自家，大家像是打了商量一般對此事閉口不提。
然而泡沫似的平和假象並沒有維持多久，終究在三日前徐村長意外摔跤破碎了。
“三日前的清晨，仙芝村的徐村長正同河邊浣衣的呂大娘交談，二人沒聊幾句，徐村長忽然兩腿一軟摔入河中。河水沁寒，呂大娘不習水性，便喊來了住在附近的楊鐵匠救人。”
“人雖然救上來了，卻是面色蒼白地昏迷了一整夜。徐村長的兒子徐旭陽照顧了他一晚上，待第二日陽光升起，徐村長身上莫名覆了一層厚重的冰晶，宛若寒冬時節裡的霜凍，將其緊緊包裹，凍結不化。”
“徐旭陽駭得不行，喊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兩位經驗豐富的老大夫。老大夫們哪裡見過這中詭異場景？驚呼幾聲妖術後便將一屋子的人全都嚇跑出去。”
“徐旭陽無奈，只好央求其中一位華大夫再仔細瞧瞧。華大夫醫者仁心，又曾受過徐村長不少恩惠，便也壯著膽子多停留了片刻。哪想這不足半個鐘頭，徐旭陽與華大夫爭先恐後地從屋子裡逃出來。”
賀千吉聽到這兒，眉頭是愈發緊蹙了。
“徐村長死了？”
“與其說徐村長死了，”賀煜道：“不如說他的身體在冰裂的瞬間風乾了。”
“風乾？乾屍？”
“嗯。徐旭陽為了能讓華大夫近距離觀察，拿著家裡的鐵鋤頭，一下一下地把冰層鑿開，大汗淋漓地幹了一刻鐘，好不容易鑿開了一條縫，被冰層裹挾的徐村長的身體卻在二人的目光注視裡迅速乾癟下來。”
“起初，徐旭陽還以為是自己累得眼花沒看清，直到他將冰層完全鑿出了個洞，華大夫顫著聲說‘鬼、鬼、有鬼啊……’，二人才匆匆忙忙跑出來。”
賀千吉蹙眉問道：“這聽起來可不像一件尋常事。你們來這兒之後可有調查？”
“自然是調查了的，但目前擺在我們面前最棘手的事不是徐村長之死，而是籠罩在整座村子裡的冰屍詛咒。”
“你是說……冰封活人屍？”
“對。曾與徐村長近距離接觸過的呂大娘、楊鐵匠、徐旭陽、華大夫，包括那些去屋子裡圍觀的村民們好似在一夜之間中了詛咒，尚未察覺到此跡象的人因著與其接觸，接連染上冰霜。根據我們統計，截至今日，村裡已有近五十人感染。”
五十人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倘若不加以控制，中詛咒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可……
他們該如何控制？
這詭譎奇異的冰霜與乾屍又是因何而來？
賀千吉羽睫重重壓下來，彷彿垂落的蝶翼。
……難道說，這一些都和夭夭他們要抓的惡鬼有關麼？
“所以你找我是覺得仙芝村發生的詭事與冤魂脫不了干係？”賀千吉問道。
賀煜俯首道：“我確在仙芝村感應到冤魂存在，可我使用了招魂術，未能令其現身。少主手握破歸劍，若是由少主施術，必能令冤魂無處可逃。”
他躬身一鞠，身後站著的賀燁卻是恨得牙癢癢。
少主，少主，一口一個少主……他就沒見過這麼德不配位的少主！不就是拿了一把破歸劍麼？有甚麼了不起的？！等他這次回族裡，他一定認真開始學習內門招式，到時候，這破歸劍指不定認誰為主！
賀燁撇過臉，悶聲哼了一下，鼻子撥出兩道白霧，灰濛濛的。
賀梓蘭沒做聲，只靜靜地瞧著，眸中的倔強和不滿硬憋在眼眶。
賀千吉沒有立即答應賀煜，她看了眼眾人，朗聲道：“這段時間我會留在仙芝村，協助賀煜調查冰屍一事。”
賀煜知道同行的其他幾人或多或少都對賀千吉有所異議，便也說道：“此次離開族門乃是為了帶領大家增長見識、斬除冤魂，仙芝村是你們不可避免的歷練，而少主也是我強烈邀請留下的。你們幾個不可與少主發生口舌衝突，聽明白了麼？”
被突然教育的幾人零零散散答道：“知道了——”
賀煜沒管，只單獨點名叫了聲：“賀燁！你聽到了麼？”
賀燁癟癟嘴，心不甘情不願應道：“知道了。”
賀煜這才放下心來，轉頭恭敬道：“既然少主決定留下，那我便先帶少主前往住處休息一下，待少主安頓好了，我再與少主詳說仙芝村的事。”
賀千吉點頭道：“有勞。”
她正要跟著賀煜起身，賀煜卻突然將目光一掃，輕輕劃過桃夭夭與葉雲舟後，徑直落在雁無痕身上。
兩人視線交鋒。
賀煜陡然眯起眼睛。
賀千吉後背發汗：“怎麼了？”
“少主，這幾位都是你的朋友麼？”
“是、是啊……”
賀煜眸色一黑，沉聲道：“為甚麼我覺得他們不似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