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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平靜假象 兩位仙人,就當是為了趙家,……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93章 平靜假象 兩位仙人,就當是為了趙家,……

葉雲舟留在客院裡, 雁無痕、桃夭夭以及賀千吉前去尋找趙夫人,走到半路偶然遇上鄭管家。

鄭管家說,就在半個時辰前, 趙日臻從外地運鏢回來了,此刻正和趙夫人一起在正廳裡閒談, 若有要事,可去正廳找他們。

雁無痕點頭道:“那正好。我原還有些擔心, 若是單獨同趙夫人提起十六年前的事情, 她會控制不住情緒,現在趙老爺回來了,有他在,也方便我們問詢。”

賀千吉扭頭問他,“你想要問甚麼?”

桃夭夭確實將幻境裡的事情和她講了個七七八八,但具體細節她瞭解得並不仔細,如果雁無痕能提前與她通個氣, 或許她待會能幫上點甚麼。

“兩件事。一是關於十六年前的陳家,二是關於十六年前的那場大火。”

雁無痕說完, 便靜靜看著賀千吉, 嘴角挽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說:你是想在我提問時幫襯解釋,還是擔心我的問詢會傷害趙家?

賀千吉沒有那麼多心思,也看不懂雁無痕的心思, 她單純覺得這兩件事聽起來都不復雜, 也不會影響趙家,便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道:“好。”

賀千吉不懂,不代表桃夭夭不懂。

桃夭夭混跡人界三百年, 看人眼色這件事可謂是學了個爐火純青。

她拽了拽雁無痕的衣袖,見他沒甚麼反應,也不像要理睬她的意思,又順著他的袖口往下,用食指淺淺撓了下他的手心。

她的手本就比他的溫熱,若有若無的觸碰輕輕癢癢的,像是飄落的羽毛無意撩撥。

雁無痕感受到一絲雷擊般的酥麻,順著脈絡一路衝向他的心臟。

他垂眸看向桃夭夭。

桃夭夭抬眼看他,低聲道:“你別多想,千吉不是那個意思。”

雁無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去往正廳的路上,桃夭夭故意跟在雁無痕身邊,時不時偷瞄一下雁無痕的神色。

唔……該怎麼形容這種強烈又衝突的表情?嘴角幾度上揚又剋制緊繃,故作鎮定又故作嚴肅,融雜混合在一起,很是矛盾。

向來在察言觀色上很有信心的桃夭夭也開始犯迷糊了。

這是明白她意思了麼?城主大人不是小肚雞腸的人,怎麼會把自己彆扭成這樣?

好在去正廳的路沒有多長,桃夭夭很快結束了自己的糾結之旅。

趙老爺和趙夫人見到他們一行人皆是一驚。

“桃姑娘,”趙夫人率先站起身,那一身華貴又精緻的華裙便如花瓣雨般落了下來,“我聽千吉說你受了傷,需要靜養,這些日子也不方便去探望。你現在可好些了?”

“多謝趙夫人關心,”桃夭夭對上她的關切眼眸,溫婉笑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趙夫人抿唇回笑道:“那就好。”

趙日臻並不知道桃夭夭受傷一事,在他印象裡,不過是賀千吉帶著她的兩位朋友去竹山鎮附近遊玩,還沒等到他們回來,他就接了一單張老太爺家的生意。

這是趙季昌病了之後的第一單生意,趙日臻非常重視,第二天天光微亮,便帶著手下的十幾個人運鏢去了。由於這一次去的是大和中部的商澤鎮,距離竹山鎮有不小距離,來回折騰了近一個月才回來。

他剛進門吃口熱飯,就聽趙夫人說趙季昌已經恢復如初,便是喜不自勝,又去趙季昌那兒待了好一會才回正廳。

他正感慨賀顧之同他吹噓炫耀的天才女兒還真有點本事,賀千吉就領著眾人過來了,稍稍一聽,桃姑娘竟然還受了傷?

桃姑娘怎麼會受傷呢?

趙日臻滿眼疑慮地看向趙夫人,趙夫人心領神會答道:“趙郎你有所不知,桃姑娘與她身邊的雁師兄乃是修仙人士,多虧有他二人協助千吉調查昌兒莫名怪病的原因,咱們昌兒才得以恢復。只是辛苦了桃姑娘,在此次調查中遭了不少罪,一直休養至今。”

趙日臻大驚,看了眼雁無痕又扭頭看向桃夭夭,微眯起眼睛,不解問道:“桃姑娘,你先前不是同我說這是你的隨從?怎麼又……”

桃夭夭羞赧一笑,一本正經地胡說道:“先前我與師兄鬧了矛盾,故意氣他才胡謅他是我的隨從。”

“這樣啊……”

趙日臻那雙混濁卻精銳的眼神嗖地一下落在雁無痕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十幾歲便跟隨師父運鏢,出門在外闖蕩幾十年,遂自立門戶,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原以為像雁無痕這種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沒見過甚麼世面的年輕人斷然接不住他的審度,卻不料雁無痕不僅受住了,還極其坦蕩自如地回視著,甚至讓他幾度陷入他的深邃眸光裡。

也是,堂堂修仙之人哪能是個膽小懦弱之輩?趙日臻收回視線,對桃夭夭說的話深信不疑。

畢竟這世上除了修仙之人和招魂師,還有誰能輕鬆對付那些莫須有的鬼怪神力呢?

他哈哈大笑一聲,道:“千吉丫頭,你可真是結交了兩位不得了的朋友啊。”

賀千吉沒抬頭,輕聲嗯了一句。

雁無痕勾唇道:“承蒙趙家主稱讚,除妖降魔不過是我們份內之事。”

“除妖降魔?”趙日臻黝黑的臉色陡然一沉,壓低聲音問道:“我趙家何時有妖,何時有魔?”

聞言,趙夫人挽上趙日臻的胳膊,一副驚恐憂慮模樣。

難怪她那可憐昌兒生了病,原是有妖魔作祟。

雁無痕輕輕一笑,說道:“無妖無魔,趙家主可曾聽說過鬼?”

趙日臻瞳孔一縮,好似觸碰到他的逆鱗,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盛氣凌人。

“鬼?甚麼鬼?!我趙家好端端地怎會招惹來鬼?!這位仙人可莫要胡說,平白擾亂我府上眾人心緒!”

他大手一揮,情緒激烈得有些異常。

雁無痕自然是注意到了,他也不著急反駁,抬起頭,遊園閒逛般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就是不解釋也不說話。

他不急,可有人急了。

趙夫人鬆開趙日臻的胳膊,往前邁了一小步,鼓起勇氣問道:“仙人說的可是糾纏我家昌兒的鬼?”

雁無痕慢悠悠地看向她,道:“不是。”

趙夫人心裡的石頭剛落下,又聽見他不緊不慢地補了句:“他糾纏的是趙伯川。”

趙伯川。

趙伯川。

趙伯川。

一個塵封十六年,無人敢光明正大提及的名字。

趙夫人彷彿在剎那間丟了魂,眼神呆滯又空洞地望著雁無痕,痴痴道:“誰?”

雁無痕張嘴,正要重複一遍,桃夭夭忽地拽上他的手腕。

他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即便沒有扭頭,他也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

雁無痕閉眼嘆了口氣,轉而說道:“十六年前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們都知道了。趙夫人,請節哀。”

他剛一說完,趙夫人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玉珠串一般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她沉默地哭著,悲慟地抽泣著,紅透的秀挺翹鼻尖跟著聳動。

無聲的哭泣比歇斯底里的爆發更為可怕。

趙日臻見狀,連忙摟住趙夫人的肩,用那隻佈滿粗繭的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膀。

趙伯川離世雖已有十六年之久,可對於他們一家人來說,這始終是一個拔不掉、挑不淨的刺,若是要徹底割除,非得剝皮剜肉,弄得鮮血淋漓、滿目皆紅才行。

趙夫人忘不掉,趙日臻也忘不了。

“昌兒的病……和川兒有關係麼?”

“嗯,趙家主應該對這個人不陌生,”雁無痕睜眼看他,“康康。”

趙日臻好似被抽乾了力氣,頹廢道:“……他還沒放過我們麼?”

趙夫人抽噎著,壓抑著,斷斷續續說道:“他為甚麼……憑甚麼……他已經連累了我一個孩兒,為何還要纏著我另一個孩兒?我們趙家,我們趙家當真欠了他的麼?”

“平心而論,趙家不欠康康,”趙日臻錚錚看望著雁無痕,萬千心緒揉雜,“仙人若是能見到他,請替趙某轉達一句,我趙家雖未能予以庇佑,可也竭盡所能,望他早日化解心結,脫離苦海。”

“康康從未認為趙家欠了他,相反,在他心裡,他始終愧對趙伯川,為此,他困在那座雜草叢生的廢墟里,一待就是十六年。他日復一日地尋找當年真相,日復一日地自證清白,只是想向世人證明他沒有辜負趙伯川的信任,沒有讓趙伯川掏心掏肺的保護淪為笑柄。”雁無痕緩緩說道:“儘管十六年後的現在,無人提及陳年舊事,無人在意塵封真相,而當初那些舊人也都不復存在。”

趙日臻靜默許久,靜默到整個寂靜的空間裡僅剩下趙夫人的抽泣。

他佝僂下腰背,彷彿一座將崩的龐然大山,搖搖欲墜。印刻在他臉上的眼紋宛若伸向他心臟的匕首,一刀一刀地深深刺入著,牽著肉、連著血。

再痛苦的傷也會結痂脫落,再炙熱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恢復平淡。這些年,不僅是他們,竹山鎮裡的其他人都不再提前當年之事,大家似乎已經在不經意間變得冷漠、忽略、遺忘,最後被歲月沖刷洗淨。而他們,最痛苦的當事人,也因著悲愴、痛苦、麻木,漸漸不願想起或談及。

彷彿只要這樣,恍若天崩地裂般的大事就能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天降甘霖,如河流匯海,尋常到自然。

可偏在某一日,有人往這座平靜到詭譎的湖海丟了一顆石子,沒有出現意料中的波瀾漣漪,反倒是激出個黑暗幽深的吞噬漩渦,將平和假象撕裂粉碎,攪得人生不如死。

趙日臻便是在此時此刻承受著碎裂痛苦的人。

他重重嘆了口濁氣,哀痛道:“實不相瞞,伯川死後,我曾派人暗中調查陳家之事,我想知道陳文宇到底是為何而死,為何牽連康康牽連到我趙家?可我去的太晚了,陳家所有人包括陳儒希,都死在陳文宇出殯當日,唯一僥倖活下來的陳德源也變得痴傻瘋魔,整日哀求唸叨著‘別殺我、別殺我’。”

“陳文宇之死本就蹊蹺,陳家所有人又都離奇去世,我不敢用趙家涉險,便也自此封口,再不深究。對外也只是說陳家家主苦於喪子之痛,為避免觸景生情,舉家搬離竹山鎮,而我家伯川只是死於一場意外大火,與其並無關聯。至於康康……一字未提。好在鎮上人的記憶在我反覆強調下逐漸修正構造,漸漸想不清當年之事。十六年前的故事,陳家、康康與我趙家,也就化作沙塵,隨風散去。”

趙日臻平淡說著,說完,用極其真誠的目光投向雁無痕與桃夭夭。

“往事已了,活著的人當繼續向前。兩位仙人,就當是為了趙家,為了伯川,我在這裡懇請你們,請勿在竹山鎮重提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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