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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真正目標 他的目標是你,雁大城主。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87章 真正目標 他的目標是你,雁大城主。

十方鎮的這場風沙比以往幾十年都要猛烈, 不僅持續時間長,範圍也更為廣泛,折騰到月底都沒有瞧見要停下來的意思。

沙塵席捲下, 整座鎮子都蓋上一層厚厚的黃土被褥,如同旱地沙漠般一眼望去皆是沙塵, 瞧不出原來模樣。

雁無痕像是被這場沙塵囚在客棧裡,除了頭兩日葉雲舟時不時來雁無痕房間裡串了串門, 就只剩店家一日三餐定時定點給他送飯。

雁無痕不餓也不需要吃東西, 但他還是十分配合地將食物全部解決掉了——親切又幹脆地送給了窗外的風沙。

過了好幾日,眼看著就要立冬了,雁無痕倚靠在窗沿,靜靜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強風聲。

沉寂的,靜謐的,好像這個盛大又孤獨的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獨自待了會,轉身出去敲響了隔壁客房的房門。

無人應答。

待他再轉身, 餘光便瞥見走廊盡頭那彎曲向下的木質臺階,好似透過水麵看那折射過的湖底, 空氣中浮現了一道異樣的扭曲。

雁無痕沒有甚麼表情地轉過臉, 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過一會兒便聽見了敲門聲。

咚、咚、咚,清脆有力。

雁無痕頓了一會,起身開門。

葉雲舟一邊大步邁進來一邊碎碎念道:“這沙塵可真是煩人得很, 怎麼颳了這麼久還不停下來?西朔這鬼天氣到底是比不得大和舒適。”

窗外厲風裹挾沙土, 彷彿陰兵過境一片鬼哭狼嚎,葉雲舟抬眼一看,雁無痕今日穿的一身黑色圓領袍,配上這糟糕天氣更顯得陰沉灰暗。

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來自冥界的鬼。

葉雲舟猝爾一笑:“不過我倒無所謂, 畢竟我本就是閒散鬼一個,有時間在這兒耗下去,就是不知道某位城主是不是和我一樣有這份閒心?”

雁無痕睨了他一眼,沒甚麼表情地淡淡哼了一聲,“你又在打甚麼主意?”

“主意?不至於不至於,我只不過是在擔心趙府宅院裡的那位,也不知道她醒來了沒有。”

雁無痕聞言轉身,抬步走到桌子前,倒了兩杯茶,濺出的茶水在乾燥的桌面上留下幾點零星水珠。

“你一大清早來我房間,就是在好奇這個?”

葉雲舟很是自覺地端起茶杯,嘿嘿笑著,“我是在關心你。萬一你按捺不住回去的慾望,歸心似箭,我也好提前做個準備。”

雁無痕哼了一聲,淡聲道:“到底是我歸心似箭,還是你心不在焉?沒來找我的這些日子,你應該去了不少地方吧。”

“嗯?”葉雲舟捧著茶杯,羽睫輕垂,“甚麼?”

他輕輕吹了一口茶麵上漂浮的茶葉,氤氳水汽繚繞著徐徐攀升,模糊了他少年英氣的臉。

雁無痕閉口不言,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略有些凹凸感的杯壁,指腹蹭著。

“找到董治了麼?”

葉雲舟抿茶的動作一滯,喉結上下滾動一圈。

雁無痕又道:“喜樂鬼呢?”

“……”

“看來你都沒找到啊。”他不明意味地輕輕一笑,譏誚道:“你大費周章地將暫時失去修為的我帶來十方鎮,不就是希望我能幫你抓住他們麼?既然需要我,為何不與我一同行動?”

“雁……”

“雲舟啊,這層樓設定了你的結界吧?這結界是為了防誰呢?我麼?”

雁無痕從未喚他雲舟,這暱稱聽得他渾身發麻。

葉雲舟放下手中的茶盞,杯底磕在漆黑桌子上撞出鐺的一聲清響。他掀起眼簾,用那隻純白的眼珠望著雁無痕,末了,彷彿自嘲般嘴角挽著笑。

“我說我是為了保護你,你信麼?”

在找雁無痕談心前,葉雲舟還是一個在武藝切磋上有著變態追求的鬼。

他致力於尋找每一個藏匿行蹤的厲鬼,在一陣罵罵咧咧中和他們比試武藝,直到每一隻厲鬼都被他打得心服口服後,他才很是激越地覺著——以他目前的實力和能力,足以與雁無痕一戰。

他們本就是朋友,他想,雖然在冥界記載中,窮兇極惡從未被酆都城主捉去牢獄,但二者每每遇見都不會有甚麼“友好”切磋,可他和雁無痕不一樣,他們認識這麼多年,找他試試修為應該不是難事。

於是,在二人約定品酒賞月的晚上,葉雲舟興致勃勃去了小山丘,他等啊等,盼啊盼,等到夜色即將落幕,笑意也隨著陰冷露水漸漸僵硬,要等的人還沒來。

雁無痕不是無緣無故爽約的人。

葉雲舟蹭得一下從草地上站起來,難道是遇上甚麼棘手的事情了?

他一邊想著還有甚麼事能難倒堂堂雁大城主,一邊想著萬一遇上了事,是先通知甲辰、辛酉救場,還是讓佘乂收拾收拾挑選他為下一任酆都城主。

正胡亂想著,雁無痕帶著一身血腥氣出現了。

他一手緊握著問靈鞭,一手輕輕垂落著,走過來的步子又穩又沉,彷彿踏在溼潤的沼澤地裡,寸步費力。

“你怎麼……”

微光拂落草地,葉雲舟驟然頓聲。

那些塌陷下去的雜草裡留下了深淺不一的暗紅腳印。

這是……

葉雲舟眸子一抬,便驚愕瞧見雁無痕那身素來潔淨的鶴紋外袍上遍佈鮮紅血漬,像是振翅高飛的鶴被強行折斷了羽翼,在生死間掙扎著飛向天際。

這是匯聚了多少鬼魂的血才能有如此恐怖駭人模樣?

“你!”

你剛才經歷了甚麼?

為甚麼潔癖到不沾一塵的你會容忍衣裳被鮮血浸染?

葉雲舟才抬腳往前踏了一步,就望見問靈鞭剎那附燃了判靈獄火,以絕對進攻之勢警告他不要再靠近半步。

這是問靈鞭第一次向他表現出敵意。

葉雲舟將邁出的步子收回來,不明所以地怔愣著看向雁無痕。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早已被墨水洗了個透徹,完全看不出一絲光亮,唯獨上揚的眼尾滲了一抹淡藍色的餘彩。

冷得叫人發寒。

“葉雲舟,”雁無痕轟然抬首,彷彿惡魔呢喃般說道:“不要靠近我。”

葉雲舟:“……”

他緩了好一會,又道:“也不要害怕我。”

葉雲舟靜立原地等了許久,瞧他啥也不做呆站著,扶額揉眉間神智好似清醒了不少,便試探著問道:“這是發生了甚麼?你怎麼惹得這番模樣?”

雁無痕深吸一口氣,眼眸中的漆黑緩慢淡去,眼尾那縷異彩也隨之消失。他鬆了手,抬臂揮袖間,身上一切濃郁血氣彷彿從未來過。

“我抓了一隻厲鬼和一群惡鬼。”

“一隻厲鬼和一群惡鬼?”葉雲舟低眉想了想,問道:“你抓了散友鬼?”

散友鬼才從惡鬼修煉至厲鬼級別,按理來說,他應該會極力隱蔽自己的行蹤,怎麼就被雁無痕發現還抓去了?

“嗯。不過不是我費力尋的,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你也知道,我最欣賞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他既然撞上我,我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葉雲舟嘖了一聲,道:“好歹是新晉厲鬼,我還想與他比試一下呢,你怎麼不留點時間給我?”

雁無痕懶散地掀開眼眸,看著他,“比試?他正處心積慮害你呢。”

散友鬼心思不純,一進厲鬼級別便私下聯絡怒刀鬼杜如奕,對窮兇極惡之位虎視眈眈。好在杜如奕是個性子暴戾傲氣的,不但沒搭理他,還不留情面地將他掃地出門。

倘若散友鬼只是惡鬼,對杜如奕還能存了幾分忌憚,如今同是厲鬼,對這種顏面盡失的行為自是不服,抽出腰間劍大打出手。

杜如奕一貫奉行“你若戰,我必戰”的原則,自是不懼,怒意刀一出,見血才堪堪收回。

二人動靜鬧得不小,雁無痕自然收到了訊息,甲辰問他:“尊主,是否需要我們……”

雁無痕伸手一抬,制止道:“厲鬼這位置,誰坐都可以,與其讓來路不明的鬼魂佔領,不如留給這幾個知根知底的傢伙。散友鬼不值一提。”

話是這麼說,雁無痕還是讓甲辰跟了散友鬼幾天,等甲辰發現散友鬼賊心不死,依舊在聯絡剩餘幾隻厲鬼時,雁無痕終究是撐著下顎笑了笑。

“妄想改變冥界局勢,做這號令眾鬼的窮兇極惡?真是天真啊。”

他誰也沒帶,一鬼一鞭去了散友鬼棲身的老巢,以最簡單粗暴最傲慢無禮的方式將散友鬼押進了鄷都囚牢。

不論死活。

雁無痕耐心同葉雲舟解釋完前因後果,本還期待他能誇他厲害,哪想葉雲舟沒有他預想的那般驚喜,反倒是撅起足夠掛住油壺的嘴巴,小聲嘟囔著。

雁無痕以為是他插了一手,導致這個武痴沒能和人比試,便是輕輕笑了一下,道:“同一個初入厲鬼級別的散友鬼切磋有甚麼意思?你若想,不妨與我試試。”

他剛一說完,葉雲舟眼眸忽地一亮,可沒過一會,這明豔焰火就熄了下去。

“我不是在可惜這個。我只是在想,你出手除掉散友鬼,是擔心他拉幫結派對冥界秩序造成威脅,還是打心底裡認為我實力不夠?”

雁無痕怔愣住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你若認可我的實力,理應讓我直面散友鬼,而不是將我撇在一邊不聞不問,私自替我做了決定。”

雁無痕一愣。

他盡心盡力庇佑的少年何時……

“哈哈哈哈哈——”雁無痕捧腹長笑,直到這無人山丘間各處迴盪著他的笑聲,才抹去眼角的薄淚,說道:“好!不管下次做甚麼,只要與你相關,我都會問過你,絕不私自行動!”

那時初晨的話語和笑聲猶在耳畔徘徊不散如今情形一轉,他竟成了那個被庇佑的人。

雁無痕看著眼前不知不覺成長到超出他預料的少年,一股複雜難辨的情緒油然而生。

“保護我……”雁無痕頓了很久很久,那雙黝黑的眸子卻始終盯著葉雲舟,“姑且不談我目前有沒有能力自保,倘若你真想保護我,理應與我寸步不離,而不是將我單獨留在客棧數十日。”

他冷靜又平和地說著,葉雲舟倏忽怔愣住了。

這不正是那年他對雁無痕自大又輕信的埋怨麼?怎麼到頭來不明白的人變成了他自己呢?

他低下昂起的頭顱,苦笑道:“我本不想在此刻將我的猜測告知你,可既然你因為我的私自行動產生了猜忌,便是違背了我的本心。”

雁無痕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眯起眼眸打斷道:“董治的目標不是你,是我?”

葉雲舟嘆了口氣,“準確來說,董治的目標有我,但……他的真正目標是你。”

雁無痕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回望著葉雲舟,望著他那雙異色眼球的眼睛,沉默地,似乎在認真辨別真假。

葉雲舟也沒管他,自顧自地說道:“我當初收到董治替人送來的戰書,還未到達約定的地點就遭到了伏擊。伏擊我的那隻鬼魂說,‘很驚訝麼?兵不厭詐的道理雁無痕沒有教過你’。當時我疲與應對勁敵,並沒有深思這句話的含義,後來越琢磨越不對勁。”

“阿痕,”葉雲舟第一次這樣不顧年歲和地位的懇切稱呼他,“你我私交雖好,但那也是你成為酆都城主後的事情。我知曉你的身份特殊,並沒有對外張揚,這隻鬼魂又是如何知曉你我關係,還對我說出這樣一句話的?”

“我想了很久,最後,我想到一種可能,”他頓了一瞬,目光如炬道:“董治效命的那個傢伙,與我對戰卻偷襲我的傢伙,他能知曉你我的關係不是因為他有多瞭解我,而是因為他太瞭解你,甚至因為你將算盤打在了我頭上。”

雁無痕默了會,問道:“所以,即便現在的我沒有修為,你也堅持要將我帶來十方鎮?”

“嗯,我想看看董治會不會趁機對你動手。”

“那你可要失算了,這兩天除了店小二,我並未……”

雁無痕說著說著忽然停頓下來,表情凝固在臉上。

葉雲舟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你瞧,我並非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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