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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拜請神靈 “既見冥主,為何不跪?”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84章 拜請神靈 “既見冥主,為何不跪?”

噴濺而出的血珠星星點點地分佈在桃夭夭白皙的臉蛋上, 彷彿冬日裡綻放的寒梅,刺眼又醒目。

這場意外來得太過突然,桃夭夭吐血後便在頃刻間失去意識, 完全癱倒在賀千吉懷中。

這是怎麼了?

怎麼突然就……

賀千吉沒時間思考那麼多,她將桃夭夭扶去床上, 用方巾一下下地擦去桃夭夭嘴邊噴湧而出的血,可這血根本擦不乾淨, 反而越擦越多, 越擦越濃。

方巾完全被血浸溼,賀千吉手心盡是斑駁血跡,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慌亂的思緒,低聲道:“現在只有我在夭夭身邊,冷靜點,想想有甚麼法子可以幫到她。冷靜, 冷靜……”

賀千吉腦子裡閃過無數咒語符紙,最後將思緒定格在破歸劍上。

之前在趙家舊宅外, 她曾經立下護靈陣, 護靈陣雖然沒有醫治亡魂的作用,但它起碼能保住陣內魂魄不散,就算三魂七魄全部分離,也逃不出陣法範圍。

可……

護靈陣內只允許亡魂留存, 一旦她立下此陣, 她便會被陣法強行隔絕在外,除非破撤陣法,否則再不能進入。

要讓桃夭夭一個人在護靈陣內,由得她自生自滅麼?

賀千吉焦急的目光一轉, 視線瞬間劃過床榻枕邊放著的問靈鞭。

雁城主將銀鞭留在這兒,不可能當真是個擺設吧?

她在一片慌亂狼藉中掏出懷中塗寫赤字的黃色紙符,用破歸劍劃傷手心,將自己的血和桃夭夭的血一起滴在黃符上。

“四方同啟奉虛益,萬物同歸步泉生。今朝納靈,召,鬼門之魂!”

賀氏祖傳的招魂術本該借符舞陣,然而賀千吉並不知道雁無痕的生辰八字,無法在陣中利用生辰八字的引渡之能,只好在吟唱咒語後,將紙符貼在問靈鞭上,藉助問靈的氣息將雁無痕尋來。

借亡魂生前物,引鬼門關前人。

賀千吉從未用過這個法子,或許,他們賀氏一族都沒人用過這個法子,可她還能怎麼辦呢?除了將雁無痕召回來,她想不到能徹底治癒桃夭夭的法子。

桃夭夭需要雁無痕,賀千吉想,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幫桃夭夭找來雁無痕。

染血紙符驟然閃爍金光,猩紅色血霧如同幽靈鬼火般圍繞問靈鞭不斷旋轉,卻又漸漸向四周瀰漫,逐步消散開去。

血氣失效,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真正的招魂術只需要特殊符紙和亡魂的生辰八字,賀千吉沒有雁無痕的生辰八字,便想借助招魂師血脈裡獨有的陰氣強行召喚,倘若雁無痕只是普通亡魂,也許這個方法可以奏效。然而,以目前符紙失效的情形來看,即便是賀氏血脈裡最強的賀千吉,也無法強制召來雁無痕。

非要雁無痕的生辰八字不可麼?

仍在不斷嘔血的桃夭夭渾身顫抖著,臉色比死屍還要難看,賀千吉默了瞬,垂頭一思。

當務之急是護魂魄不散。

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地抬起眼簾,用染血的手握上破歸劍,目光堅毅果決地盯著桃夭夭。

“賀家招魂十八式,無一不是捕魂斬魂,唯獨內門護靈陣有保靈魄不散之能。夭夭,我只能幫你到這兒,剩下的靠你自己了。”她說完,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嘴中念道:“奉清明之號,敕六屆魂靈,供一方淨土,鎮!”

水墨衣裙好似烏雲下的海浪,隨著縱橫劍勢翻湧浮動,賀千吉以劍畫陣,弓步回身間,一個足有一人長的血色陣法赫然出現在桃夭夭身下,又在呼吸間,印著梵文的赤紅結界將她完全包裹在內。

賀千吉拄劍停手,大口喘息著。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使用護靈陣,沒想到會這般消耗體力,好在桃夭夭進入護靈陣後,已不再繼續咯血,賀千吉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了下來。

有護靈陣在,定能……

“砰——!!”

嚴實關緊的木門忽然被一陣不知何處席捲來的陰風強行破開,好似寒冬時節的凜冽北風,裹挾著泥土塵埃狂躁呼嘯著,不由分說地了闖進來。

賀千吉灰眸一沉,便在這股風息中看見無數道黑色鬼氣,她快速提劍,借未乾血跡凝神喚道:“以吾血,應吾令,顯!”

顯魂術一出,詭異幽風剎那停止,屋外傳來一陣男女音並起的怪異笑聲。

“哈哈哈哈,一隻倒黴鬼身邊竟還有招魂師守著?果真是厲害啊——”

賀千吉從未聽過這般扭曲奇異的聲音,男聲嘶啞低沉,女聲尖銳陰瘮,兩種聲音疊在一起,猖獗又放肆地厲聲狂笑著,恍如無人。

賀千吉扭頭看了眼床榻上皺眉昏厥的桃夭夭,持劍走了出去。

一個身材高挑枯瘦的鬼魂迎面對著她,握著一副子午鴛鴦鉞,似笑非笑地站在院子裡。

他穿了身純白裡衣,外面披了件紗似的同色外袍,全身上下連同那顆圓潤光溜的只剩頭皮的腦袋都白得異常,彷彿冬日裡的鵝絨飛雪,看起來就森冷瘮人得很。

數百年來,只有她清水崖賀氏調派亡魂,還沒聽說哪個生了熊心豹子膽的亡魂敢在得知他們身份後,還刻意原地逗留主動挑戰他們的。

賀千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隻怨氣洶湧的亡魂,手中的破歸劍像是警示般發出一道震動。

這震動雖沒有面對桃澍和雁無痕時強烈,卻也足以讓她感受到破歸劍的興奮與衝動。

不可輕敵。

賀千吉沉聲道:“你既知我是招魂師,還不快速速離開此地?”

那白麵鬼惻惻一笑,張開那張滿口黑黃牙齒的嘴,溫婉女調緩緩響起。

“無意冒犯招魂師,只要你願意將屋子裡的人交給我,我立刻就走。”

賀千吉眉宇一寒,這怨魂果然是衝著桃夭夭來的,眼下桃夭夭被她束在護靈陣中傷勢未明,斷不能讓此鬼將夭夭帶走。

“我若不肯呢?”

“不肯?哈哈哈,”白麵鬼仰頭大笑著,聲音由細軟綿長變得粗礦低沉,“那就休怪我無禮了!”

他才說完,足尖便在瞬息間點躍,好似暗器飛刀般疾速掠了過來,賀千吉反手格擋,雙方兵刃猝然碰撞,發出叮叮噹噹幾聲鳴響。

賀千吉雖然使劍,但破歸劍於她而言不過是用來招魂的武器,鮮少用於兩者搏鬥,如今陷入實打實的打鬥中,不免有些吃力。

握劍的手臂被震得又酸又麻,賀千吉眉頭一緊,連忙將劍往上一揚,將子午鴛鴦鉞從身前彈開,再向後退了兩步,掛劍直刺過去。

白麵鬼使鉞,自然擅長近身攻擊,絕對不能硬碰硬。

兵刃再度相接,劍勢與鉞氣交融一處,火花星石四濺,場面一度僵持不下。

白麵鬼羽睫輕顫,脖頸青筋暴起跳動。

他受命來劫桃夭夭回去時,就聽說她身邊有個初出茅廬的招魂師,他全然不以為意。畢竟在他印象裡,除了賀氏老祖宗賀蒼啟,旁的賀家人都只會些三腳貓功夫,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能接住他的子午鴛鴦鉞……

慢著,這柄劍是?

白麵鬼定睛一瞧,長劍纖細清亮,輕巧之餘盡顯劍刃鋒利銳氣,碰撞間隱有龍鳴虎嘯吼叫,彷彿要擊穿他的靈魂,逼得他就地跪下。

——賀氏世代傳承的招魂寶劍,破歸劍。

據說這劍已有近百年無人使用,連賀蒼啟都無法請其出鞘,如今竟被一個姑娘輕易收入囊中。

“是我久居冥界視野短淺了,賀氏何時出了你這號人物?”

“無名之輩也敢問我的名號?”

賀千吉挑了挑眉,手心往劍柄一拍,劍尖便直逼白麵鬼胸膛而去。

破歸劍乃是對付鬼魂的利器,被破歸劍擊中的鬼魂除了魂飛魄散沒有第二個結局,白麵鬼深知不可硬上,腳步一轉,連忙側身閃避。

賀千吉沒有繼續追擊,單手向後一背,將劍負於身後,一條細長蜿蜒的血跡從她的掌心往下流動,被她死死攏在手中。

劍勢一收,賀千吉冷眼看向白麵鬼,目光如同鋒銳刀片一下一下剖離他的每一寸靈魄。

“現在離開此處,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白麵鬼方才還有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倏忽嚴肅起來,“裡面那隻鬼,今日我一定要帶走。”

“哼,那就看我手中的劍同不同意了。”

賀千吉話音剛落,柔荑般的修長手指從懷中快速掏出一張符紙,往空中一揚,破歸劍以雷擊之勢狠狠刺上。

“鎮靈守衛,束魂捕魄,縛!”

丟出去的黃符猶如一匹布帛,霎那間擴大數十倍,將白麵鬼圈圈捆住。

賀千吉面目沉熾地凝望著。

普通拘魂術的威力不足以完全限制一隻怨氣深重的怨魂,但有了破歸劍加持,短暫扼制還是可以的。

只要能困住他幾秒,哪怕是一秒,她也能施展消魂陣,令其徹底消散於六界。

賀千吉正要選用下一張符紙,就看見那個被拘魂符緊緊捆綁的白麵鬼轉動手腕,將手中的子午鴛鴦鉞朝上一拋。

那對鉞像是啟了靈智般,一隻割破黃符,一隻調轉方向,直奔賀千吉而來。

賀千吉料到白麵鬼不會輕易被她抓住,便也留了心眼,見一隻鴛鴦鉞快速飛來,提劍一劈,錚的一聲將鉞擊落在地。

那頭,完全掙脫束縛的白麵鬼張開五指,甩落一旁的鉞受到感應,重新回到他手中。

那張剛毅英氣的面孔中融了幾分怒意,白麵鬼雪白純潔的羽睫咻得揚起,鼻孔中悶出一聲冷哼,開口便是沙啞男音。

“小招魂師,我要帶走的鬼,還沒誰可以阻攔的!”

白麵鬼雙臂一輝,兩隻子午鴛鴦鉞同時從他手中丟擲去,以交叉環繞之勢盤旋至賀千吉面前。

賀千吉快速揮舞長劍,卻發現這一次無論她用多大力氣,調轉多少角度,也無法將兩隻鉞同時打落。她來回抗了十餘次攻擊,旋身一轉,卻見一隻蒼白手臂徑直橫了過來,將好擦過她的脖頸。

原來,在賀千吉疲於應付子午鴛鴦鉞時,白麵鬼趁機掠步向前,配合鉞的攻勢一併擊來。

躲過帶著怨魂濁息的五爪,賀千吉心有餘悸地微微喘息著。

她本就在設立護靈陣時耗費了不少體力,如今幾番對陣下來,更是將她為數不多的體力消耗殆盡。

賀千吉握劍的手細細顫抖著,手心那條血痕更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撕裂崩開,滲出了不少鮮血。

白麵鬼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咧開那一嘴黑黃牙齒,得意又張揚地說道:“你們招魂師除了招魂,還能做的了甚麼?今日,若是賀蒼啟站在這裡,或許我還會忌憚一二,可是小姑娘,即便你碰巧能使喚破歸劍,這劍在你手裡,也不過是一柄廢鐵而已,根本無法發揮它的真正威力。你拿甚麼震懾我?”

賀千吉額頭汗珠涔涔而落,她咬緊牙關,不出一言。

不是不能自保,只要她使出賀氏一族中有絕對防禦之稱的護主陣,即便此刻再來十個白麵鬼,也不能傷她分毫。

但她不能。

護主陣一出,賀千吉雖處於結界保護中,但她也被強行困在陣法裡,無法移出分毫。

如同此刻在屋裡昏睡的桃夭夭一般。

她不能被自己困住。

她要保護桃夭夭。

賀千吉雙手握住劍柄,受到她道心和血脈激引的破歸劍陡然一亮,她跳動的心好似戰鼓擂捶,咚咚咚個不停。

“你有甚麼資格對我評頭品足?”

凝重氣氛猶如兩軍對戰,雙方將士皆是鬥志昂揚,劍拔弩張,稍有一個動作,便是千軍萬馬賓士沙場,戰火連綿。

白麵鬼不想拖延時間,手握子午鴛鴦鉞直接攻了上來,絲毫不給賀千吉拉開身位的機會。

賀千吉硬著頭皮迎戰,手中舞動的劍越來越快,鐺鐺幾個撞擊聲後,殘留虛影。

一人一鬼打了幾十個匯合,打到最後,本該是右手持劍的賀千吉因血流不止的傷口虛垂下手臂,改換成左手應敵。

白麵鬼冷冷笑著。

他早知近身搏鬥不是招魂師的強項,而他的子午鴛鴦鉞最擅長靈活近攻。兩方相剋,技熟者勝,這一戰他必能穩穩贏下。

賀千吉太陽xue下的筋絡狠狠抽搐著,她幾乎是機械而麻木地揮動著破歸劍,疲憊乏力地抵擋每一個來勢洶洶的攻勢,然而子午鴛鴦鉞的攻速越發兇猛激越,幾番對抗中,她身上也留下幾道鹿角刀劃破流血的痕跡。

這樣下去不行。

她不僅保護不了桃夭夭,也保護不了自己。

賀千吉蒼白而倔強的臉蛋一抬,她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唇瓣,腦海中忽而想到另一個人。

三個月多前,她曾在祭拜賀氏先祖的祭祀大典上,以一己之力對抗族中前輩,最後力疲時,是那個被她無意召喚出的守靈,在緊要關頭替她抗下所有人的奮力一擊,最後還將她安全帶離清水崖。

假設這一次,她還能召出那位守靈,或許也能助她解決此刻困境。

只是……

上一次她是在護主陣中召喚出來的,這一次,她還要藉助護主陣的力量麼?若是成了,她和桃夭夭都能避開此次劫數,若是不成,或許她能僥倖活下來,那桃夭夭呢?桃夭夭又會被帶到哪裡去?

賀千吉闔眸一想,罷了,左右都是她自創的請靈陣,借不借助護主陣都該由她本人說了算,這一回,便是強行,她也要逆勢而為。

“以我之血,揚我之劍,踏我之路,行我之義。拜請神靈應召!”

賀千吉雙手握劍,拼盡全身力氣挑開子午鴛鴦鉞,舉臂將劍尖狠狠扎向地面。

青石磚在狠戾劍勢下直接斷裂破碎,她掌心中的淋漓鮮血順著破歸劍一路流入地面。

不過眨眼間,一個璀璨奪目的陣法赫然顯示在賀千吉腳下。

這是第一個以破歸劍為陣眼的陣法,白麵鬼自知不能被陣法捕獲,便側身一閃,直接往賀千吉身後敞開的大門飛去。

賀千吉見狀不妙,也不管正在成型中的請靈陣,轉身跟著往正屋跑去,她兩手向前一撲,直接拽住白麵鬼的衣裳。

白麵鬼瞧她仍在頑強抵抗,高高舉起手中的一對利鉞,就要將鋒利無比的鹿角刀兇狠地刺入賀千吉手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請靈陣成,一道雍容華貴的白色身影驟然出現在陣法內。

那身形背影極其高挑,披著件繡了金絲銀線的狐毛大氅,一頭齊腰白髮只餘髮尾漆黑,散落在大氅上,好似一副展開卷軸的水墨畫。

明明只有些許動靜,可方才還萬分囂張的白麵鬼彷彿被人掐住了命運的脖頸,驀地停下了動作,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轉過頭,不可置信地向身後院子中站著的人影望去。

賀千吉跟著回眸。

那個美若妖孽、雌雄難辨的人勾唇笑著,柔情似水又好奇欣賞的目光從她身上緩緩劃過,最後眼神一轉,凜寒刺骨地飛向與她爭鬥不止的白麵鬼。

白麵鬼本是傻呆呆站著,直到這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忽地像是被巨石壓垮般直直跪在地面。

石板磚向地裡凹陷,兩隻膝蓋乍然發出咔嚓骨裂聲。

賀千吉看見那位站在陣法中間的守靈微微張嘴,輕聲道了句——

“既見冥主,為何不跪?”

作者有話說:賀千吉:家人們,誰懂啊,哪家好人讓遠端法師和戰士打近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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