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誘人條件 成為第一位親手抓住窮兇極惡……
雁無痕離開鄷都後, 雖然嘴上說著冥界有佘乂鎮守，出不了甚麼亂子，可私底下沒少和辛酉聯絡。就在他來竹山鎮的那天晚上, 還透過問靈向辛酉詢問關於喜樂鬼的事情。
只不過，雁無痕召了幾次, 辛酉都沒有回應，無奈之下, 他只好傳喚甲辰。
許久沒聽見他聲音的甲辰很是激動, 還不等雁無痕說完，連連嗷了幾聲，十分欣喜地說道：“尊主！您終於來找我了！”
雁無痕：“……辛酉去哪兒了？我剛給他傳音，他都沒有應我。”
甲辰忽地壓低了聲線，答道：“冥主令他蹲守雲間水榭監視鍾木嵐，估計他現在在執行任務，不方便回應吧。”
雁無痕眉頭一擰, 說道：“我之前讓你暗中盯著鍾木嵐，你也盯了好幾日, 並未發現其中異常。冥主為何突然讓辛酉去監視他？”
甲辰道：“我想, 或許是因為冥主昨日去雲間水榭見他的緣故。”
“冥主主動去找了鍾木嵐？”雁無痕大驚。
他曾在私底下問過佘乂，問他為何不在神界當一位萬人景仰的神，反而以凡人之軀受盡輪迴轉世折磨，來這冥界做無人問津的主。
那時, 佘乂剛從死亡邊緣掙扎下來, 臉上滿是冷汗涔涔，耳邊兩束垂掛髻也不規整地散亂著，可偏偏還笑得明媚，彷彿是寒冬裡獨自釋放溫暖的小太陽。
“你以為天上那些神明都是好人嗎？你以為他們行事光明磊落外表下就沒有半分私心嗎？不過是權衡利弊下的擇優選擇罷了。既要維護神明的身份, 又要滿足自己的慾望，表裡不一、口是心非，和他們相處實在是太累了。我厭了、倦了，便來了這兒討個自由。”
說完，他對著雁無痕笑了一下，兩手攏了攏披著的狐絨被褥，在冰冷的床上側身躺下。
這是佘乂第五次經歷生死劫難了。
寧以茍且之軀歷無限輪迴，不以明始神之名享無限尊貴。即便在他面前展現如此狼狽不堪的一面，佘乂也咬牙堅持，沒有一聲埋怨。
雁無痕望著臉色灰白、蜷縮成團的佘乂，心裡便明白，佘乂從骨子裡瞧不上任何一位神明。
那他為何要去找隕落的春暮神鍾木嵐？是為了幫他調查金絲楠木的事情麼？
雁無痕眉宇一沉，說道：“你近來可有查到喜樂鬼的下落？”
“沒有。自從杜如奕出現在您面前，我便聽從您的安排暗地跟蹤他。杜如奕離開冥界後，先是去了大和，可他沒在大和多做停留便去了西朔。我想，或許他找到了關於喜樂鬼行蹤的線索，就跟著他一起去了，結果沒過兩日，他又回了大和。”甲辰摸了摸腦袋，困惑道：“不知道他那兩天抽了甚麼瘋，日夜不分地在大和與西朔之間來回跑動，累得我夠嗆。”
雁無痕靜默一瞬，道：“你跟丟了？”
甲辰：“……嗯。”
“杜如奕應該是發現你在跟蹤他，故意遛你玩了兩日。”雁無痕扶額：“罷了，他既鐵了心想甩掉你，自然不會給你留下線索。你這段時間就去鬼門關協助丁卯和丁亥，其他的服從冥主安排吧。”
“是。”
“鍾木嵐那邊若是有甚麼動靜，就讓辛酉同步通知我。”
“遵命。”
雁無痕交代完後過了好幾天，傳音陣都沒動靜，他尋思著，或許辛酉那邊沒發現鍾木嵐出現甚麼異常，便琢磨著待趙府事情一結束，桃夭夭和錢夫人說明李民安的情況，便親自帶著桃夭夭去找喜樂鬼。
不成想，趙家的事還沒完全結束，他竟從桃澍，哦不，葉雲舟這裡聽到了訊息。
雁無痕眉梢一挑，眼神戲謔地看著葉雲舟：“看來鄷都城郊外的小院分別後，你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葉雲舟方才還洋洋得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不是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而是做了很多無用功，好在最後勉強有點收穫。”
雁無痕追問道：“你是在人界四處遊歷時無意發現了喜樂鬼的行蹤，還是在我與桃夭夭被杜如奕追趕那次，一路窺探跟隨察覺到喜樂鬼的位置？”
葉雲舟笑了一下，那隻雪白的眼睛忽而染了抹狡黠色彩，襯著這張少年氣息的臉更顯得機靈睿智。
“你不如直接問我是否從初遇那次開始算計你，假裝不認識你，隱瞞到現在才與你挑明身份。雁大城主，咱說好了暫時別打聽我的故事，怎麼還臨時反悔呢？”
“葉雲舟，你我多年不見，你這多疑多心的壞毛病是從哪裡學來的？隨口問兩句竟然還懷疑起我來了？”雁無痕抱起手，沒好氣地損了葉雲舟兩句。
葉雲舟與他相識之時年紀不大，即便後來過了幾十年，兩人各有經歷，可在雁無痕眼中，他依舊是那個臉皮薄、經不起調笑的少年。
瞧他臉上逐漸泛起羞愧的粉紅，雁無痕才如願以償地緩和了語氣，問道：“說吧，喜樂鬼現在在哪裡？”
葉雲舟多此一舉惹來一身騷，此刻也帶了些莫名的惱意，道：“在一個你不陌生的地方。”
雁無痕倒沒看出他在鬧脾氣，自顧自地思索了會，自言自語道：“不陌生便是不熟悉，不熟悉卻是我知曉。難道喜樂鬼在我曾經去過的地方？人界？可我除了抓捕逃竄來人界的惡鬼，並不常來這裡……一個我知曉，你也知曉的地方……你被抓去的那座村子？”
葉雲舟抬手捂唇，輕咳兩聲，說道：“我要澄清一下，被喜樂鬼抓走的是桃澍不是我。桃澍被喜樂鬼帶去村子裡時，我並未從他體內甦醒過來，若我當時醒了，必然不會讓區區惡鬼將我們捉去。”
雁無痕很快反應過來，問道：“照你這麼說，你是後面才進入桃澍魂魄內，桃澍丟了名簿和你沒有關係？”
“自然是沒關係的，我對他的名簿可沒有半點興趣。不過，”葉雲舟話語一轉，說道：“以我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或許喜樂鬼才是那個對他身份感興趣的傢伙。”
雁無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原以為喜樂鬼捉走桃澍是見色起意，想與他結鬼婚滿足執念，亦或是看中他的靈魄，想藏起來一人獨享。沒曾想，她竟是對桃澍沒有名簿這件事產生了興趣。
可……
“喜樂鬼如何知曉桃澍沒有名簿？”
連他都是透過感應才發現的，喜樂鬼既沒有酆都城主的能力，又哪來的這本事？
葉雲舟輕笑著，湊到他耳邊，故作玄虛地道了句：“你猜？”
雁無痕：“……”他揚手給葉雲舟後腦勺拍了一下，薄唇微啟，挑眉道：“說。”
葉雲舟如同受了訓斥捱了頓揍的幼犬般嚎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腦袋，不情不願地嘟囔著：“雁大城主，你我多年不見，你怎麼還是動不動就打人呢？”
他囔囔了半天，小嘴一撇，說道：“與你們分開後，我一直在跟蹤一隻鬼，跟蹤了幾日，我無意撞見他和喜樂鬼在人界的一間茶館房間裡交談。我躲在房頂偷聽了許久，發現那人似乎對喜樂鬼欲與桃澍締結鬼婚姻一事並不知情，他只知道喜樂鬼看守不力以至桃澍逃跑，便對著喜樂鬼破口大罵，還狠狠地懲罰了她。”
葉雲舟嘖嘖兩聲，道：“我至今還記得喜樂鬼捂著傷口悻悻逃回村裡的樣子……光是想想她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血痕，我都覺得瘮人。”
雁無痕帶了些情緒地橫眼掃了過去，冷冰冰的，“你的意思是，喜樂鬼也是授那人之意才綁架桃澍？”
葉雲舟應道：“沒錯。不僅如此，那人還多次提到了你和桃夭夭，我懷疑他不僅清楚知道你們和桃澍的關係，甚至還透過某種方法掌握了你們行蹤。”
雁無痕眸色驀地一沉，冷聲道：“我曾在酆都城內被一隻惡鬼用毒襲擊。那隻鬼魂雖然只是惡鬼級別，但其狠辣身手與用毒手法都遠超惡鬼水平。或許，我碰見的這隻惡鬼與你說的是同一只鬼。”
“襲擊？”聽到這個訊息，葉雲舟似乎很驚訝，那雙漂亮勾人的桃花眼睜得又圓又亮，“原來你那次受傷是被惡鬼偷襲了？”
可他沒驚訝多久，又快速垂下眼瞼，認真否認道：“不對，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只鬼。我跟蹤的這隻鬼是隻實力很普通的惡鬼，遠不及你形容的這般厲害。”
不是？難道他猜錯了？
雁無痕一時之間也沒理清楚，“管他是甚麼，我一聞味道便知。葉雲舟，帶我去見他。”
葉雲舟有些吃驚，“你不先去找喜樂鬼？”
“喜樂鬼跑不掉，但他，我得親自見一見。”
“那桃夭夭呢？她現在可是昏迷未醒，你不親自守著她嗎？”
雁無痕視線一轉，輕輕落在那扇掩了門窗的屋子上，方才還執著堅定的目光有一瞬動搖，可又在他眨眼瞬間，那縷唯一的柔情便消散在眸中。
“照顧她的是來自清水崖的招魂師賀千吉。有她在，桃夭夭不會出甚麼意外。”
葉雲舟恍然大悟道：“原來那姑娘是招魂師，怪不得能看見我，還將我囚在她的陣法裡。”
“囚禁？”雁無痕不解，“賀千吉雖有破歸劍輔助，也得了賀氏一族的真傳，但你身為窮兇極惡，不該被她使用的普通陣法抓住。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是何修為？”
夜色當空，天邊懸著朦朧彎月，散漫月色透過黯淡雲層，輕然地灑了下來。一如當年，二人多次對月飲酒那般，安靜寂寥。
葉雲舟看著雁無痕，靜默了許久，直到月亮完全躲進烏雲後，人間失去最後一抹亮色，他才緩緩開口，說道：“我散了一魄，如今只有厲鬼巔峰實力。”
散魂？
冥主不會輕易對鬼魂動手，除了酆都城主以外，還有誰能逼得一隻窮兇極惡斷尾求生？
雁無痕凝眸，道：“誰幹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連辛酉都聽說，才成為窮兇極惡的葉雲舟與一隻厲鬼纏鬥以至下落未明、銷聲匿跡，他本人竟連罪魁禍首是誰都不知道？
葉雲舟扶額道：“或許你不相信，但我從頭至尾沒見過那隻鬼。他嚴嚴實實地蒙著面，我只在爭鬥中，偶然聽見了絲許他的聲音。”
雁無痕追問道：“所以你現在跟蹤的就是當年傷你的那隻厲鬼？”
葉雲舟搖頭，道：“不是，他藏得很深。我現在跟蹤的是曾經為他效命，替他送來戰書的惡鬼，董治。”
雁無痕見葉雲舟一副神情懨懨、沒精打采模樣，眼珠子提溜一轉，忽而放聲大笑道：“葉雲舟啊葉雲舟，你先是用喜樂鬼引起我的興趣，後面又告訴我，與喜樂鬼私下聯絡的董治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促使我聯想到那隻用毒害我的惡鬼。你費盡心思繞了這麼一大圈，不就是希望我能與你一起去找董治麻煩麼？”
葉雲舟被雁無痕一語道破也不羞惱，嘿嘿笑了兩下，少年氣的明朗爽快油然而生。
“我的演技竟如此拙劣？”
“非常拙劣。你一邊說不告訴我你身上發生的事，一邊又將自己的經歷盡數吐露，前後如此矛盾，怎麼不引得我懷疑？”
葉雲舟哈哈笑著：“我自知一切瞞不過你，又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當然要用點技巧。怎麼樣，雁大城主，可否幫我個忙，助我找到幕後之人？”
雁無痕側眸一睨，矜傲道：“我可不白幫忙。”
葉雲舟依舊笑得燦爛，“你若幫我找到幕後之人，我願自裁於你手，讓你成為冥界數千年來第一位親手抓住並絞殺窮兇極惡的酆都城主，名垂青史。雁大城主，這條件夠不夠誘人？”
他輕快又愉悅地揚聲說著，面上笑容如同春日裡迎風舞動的花，耀眼而明媚。
雁無痕的嘴角卻冰涼地僵硬在臉上。
葉雲舟不是與他做交易，是白白獻出自己的魂魄，替他消除業障。
他明知道，他要的不是他的命。
可他依舊要激他。
用他的消亡激他。
雁無痕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又陰又沉。
“忙，我可以幫，人，我也可以幫你找，但在這件事結束前，你給我好好守著你那殘魄孤魂，不要再弄丟了。”
葉雲舟一甩銀髮馬尾，樂道：“放心吧，都是你的。”
作者有話說：桃澍1.0：乖巧懂事但沒有名簿的結巴少年
桃澍2.0（葉雲舟完全控制版）：曾經一心追求比武揚名，現在有心機但不多的復仇boy
1.5在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