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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幫我殺他 等你再次聞到這個味道,就幫……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75章 幫我殺他 等你再次聞到這個味道,就幫……

康康時斷時續說完, 在場三人皆是靜默良久。

桃夭夭沒想到,十六年的真相竟來得如此荒唐——

傳言中一把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死了尚且在睡夢中的趙伯川,可實際上, 趙伯川是為了救出躲避陳家抓捕的康康才未能從偏房中逃離出來。而最後,揹負一道生離死別囑託的康康又在陳石濤的再三逼問與意志動搖的趙家人下主動投身火海, 屍骨無存。

一個素來被認定為只會上房揭瓦的搗蛋孩子出於善意救了一個流浪街頭的小乞丐,兩個看似沒有交集的人意外糾纏在一起, 明明是救人和被救, 怎麼連一個黃土裹屍的結局都沒有?

桃夭夭眼簾一收,倘若這之間能少出現一點點變故,趙伯川和康康能活下來麼?他們能改寫自己必死的結局麼?

範夢然抬起頭,目光真摯而誠懇,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康康,不管你信不信, 在我殺死陳文宇,一刀一刀剜去他血肉屍骨的時候, 我就做好了以命抵命的準備。陳德源能這般大度容下我, 還千方百計為我籌謀後路,都是我的意料之外。”

康康垂落下那隻仍在出血的手臂,嘴角沒有甚麼弧度,只是淡淡地微抿著, 唇瓣透著些蒼白。

“我不怪你。你做了我想做卻不能做成的事情, 相反,我還要感謝你。只是這真相來的太晚,太晚了些……我等了十六年,從生等到死, 才等到這句讓我解脫的真相。”

“不過陳夫人,你茍存在我的幻境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遍又一遍地殺死陳文宇,甚至……”他話語一頓,視線忽然變得犀利起來,“對付其他陳家人,你是不是要給我一個交代?”

雁無痕眸子一掀,看來這康康不是個傻的,還能看出範夢然藉助他的幻鏡不斷修煉,以至於此刻修為直逼厲鬼。

範夢然抿唇一笑,轉過身,高聲唱道:“村頭溪水浣衣女,巧笑倩兮似芬芳。情竇初開不更事,誤認歹人作情郎。嫁為人婦識面目,日日淚流遍身傷。身懷六甲聞嗔嬌,血色漫天雷厲掌。一年半載終得熬,愛恨情仇化利刃。刀刀難解心中怨,唯願剔骨刮柔腸。郎君吶,怎嘆我可悲可笑?”

範夢然原是竹山鎮新塘村人,新塘村離竹山鎮相隔不願,兩地人說話語調口音幾乎沒有區別,可她這會子唱的小調卻是與平日完全不同。

淒涼幽怨的前調一起,桃夭夭彷彿被拽入範夢然的過往人生裡。

她看見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齡女子在幻想未來的年紀偶遇情郎,看見她由二人初見時春心萌動到嫁作人婦的痛苦懊悔,看見她從心口裡掏出來的赤忱真心被人無情玩弄後只剩悲涼,她暗地咒恨,她習慣隱忍,她決心捨棄,她在窮途末路時選擇絕地反撲。原以為等待她的是同歸於盡,哪知陳德源為了陳儒希強行留她一命,逼得她不得不活下來,照顧那個年幼的孩子。

儘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她最痛恨最厭惡的人。

“陳文宇欺你負你棄你,皆是你與他二人之事,與旁人有何干系?”康康冷眼看著,“我苦尋真相十六載,始終尋不到參加弔唁的陳家人,就連唯一知曉真相的陳德源都不知所蹤。陳夫人,憑空消失的陳家人,你該如何解釋?”

“陳家人?”範夢然猛地回過頭,露出那張消瘦到臉頰有些凹陷的側臉,那道陰冷視線好似潮溼地界窺探外界的毒蛇,陰森駭人,“自然都是被我殺了!我能淪落至此,皆是拜陳家人所賜。”

康康眉心抽了抽,語氣裡辨不出是不滿還是不忍,“陳石濤一家,陳春泥一家,他們與你無冤無仇……”

“誰說無冤無仇?!若非陳春泥以錢財買通我繼母,為我說來這門‘好’親事,我怎會如此順利嫁入陳府?若非陳石濤故意送來美妾勾引陳文宇,設計讓我遇見,引得我夫妻二人拳腳相向,我那苦命孩兒怎會七月早產?他們二人,一個急於樹立雪中送炭的長姐形象,一個急於奪回祖傳的陳氏布莊,就將我當作犧牲品。我又何嘗不無辜?!”

桃夭夭一怔,先前陳家人出席弔唁,範夢然與陳春泥和陳石濤並沒有過多交流,不管是陳石濤出言不遜還是陳春泥委屈忍耐,她始終保持緘默,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一個人跪在草團編織的墊子上,燒著紙錢,流著淚。

她原以為,即便沒有深厚交情,範夢然對他們起碼是沒有敵意的,不曾想,範夢然竟將自己悲慘的婚姻怪罪到他們身上了。

桃夭夭忍不住開口說道:“引你入陳家,或許是陳春泥相中你的相貌品行,送來美妾設計讓你捉姦,或許是陳石濤幫你認清陳文宇的真實面目。範姑娘,我沒有偏幫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想,也許人心沒有你想的那麼險惡……”

她才說完,範夢然忽地抬手捂住耳朵,像是聽到甚麼刺耳的鳴叫聲,緊閉雙眼,不時搖晃著腦袋,好似陷入夢魘的人,無可自拔,無能自救。

雁無痕閃身擋在桃夭夭身前,低聲道:“她狀態不對。”

桃夭夭盯著她,眨也不眨地注視著,直到範夢然那雙眼睛再次變得赤紅,眼周也飄浮出屬於惡鬼的厲色時,終於聽見那句忍無可忍的慌張吶喊。

“不——不是的,不可能!他們不是你說的這樣,我沒有錯殺無辜之人,我沒有……我沒有!!”

她抬起手,寬袖拂動間,靈堂四處白布飄舞,掀起地上塵埃泛泛,那張燃著香擺著祭祀食物的桌子被範夢然一掌劈開,她手裡握著的寫著陳文宇名字的靈牌也碎成木片,凌亂地散了一地。

“村頭溪水浣衣女,巧笑倩兮似芬芳。情竇初開不更事,誤認歹人作情郎……”

偌大靈堂裡,唯有那座棺材動也不動地靜在原地,好似在看戲臺上的戲子咿咿呀呀表演,無論多麼掙扎多麼賣命,也逃不出既定的命運。

雁無痕身後髮尾隨風浪揚動,他輕聲道了句,“問靈。”

隨時待命的問靈聞聲而動,靈巧敏捷地躲過範夢然每個張牙舞爪的動作,從她的肩膀開始一路纏繞向下,直到將腳踝也捆個嚴嚴實實,鞭柄才高高立在她身後,好似審判桌上發號施令的令籤,威嚴肅穆。

範夢然不是第一次困於問靈,自然知道問靈鞭的厲害,可這一次,她像是要拼個魚死網破的囚獸,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難以控制。

“……一年半載終得熬,愛恨情仇化利刃。刀刀難解心中怨,唯願剔骨刮柔腸。郎君吶,怎嘆我可悲可笑?”

桃夭夭疑聲問道:“城主大人,範夢然這是怎麼了?”

雁無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道:“還記得範夢然送陳春泥母女去客院休息的時候,王文絮說了甚麼話麼?”

王文絮說了甚麼?

桃夭夭略加思索,答道:“不過是說了些節哀之類的客套話,有甚麼問題麼?”

“她說的話沒甚麼問題,只是聽完這番話後的範夢然情緒起伏很大。我猜,本打算藉助這場葬禮殺死所有的陳家人的範夢然動了惻隱之心,打消了對王文絮和她母親動手的念頭。”

“既然想放棄,為何又殺了……有人刻意刺激了她?”桃夭夭愕然驚呼道:“陳德源?!”

康康微微眯起眼睛,側眸看向雁無痕。

此幻境由他的過往經歷組成,自然也受他的視角所困。他並不知道離開陳家後陳家發生的一切,也正是因為這個,無論他在這個幻境裡輪迴多少次,都查不出當年真相,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樂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嘗試著,試圖在這爛熟於心的變故中挖掘出一絲端倪,哪怕希望微弱機率渺茫。

至於陳家秘辛往事,他沒有桃夭夭與雁無痕這般好奇探究,於他而言,只要知道真正的兇手是範夢然,陷害他為兇手的是陳德源,至此就已足夠。

不過……

此時有不費吹灰之力的機會白白送上門,賞臉聽一聽也不是不行。

雁無痕輕聲嗯了一下,沒過一會,又自顧自地糾正道:“以目前情形來看,陳家的唯一變數就是陳德源。方才範姑娘信誓旦旦說,陳德源是因為陳儒希的緣故才會放過她,還費盡心思找來康康當這個替罪羊,可你不覺得奇怪麼?即便陳儒希身體再孱弱,大不了多找幾個奶媽悉心照顧便是,為何要留著殺害他親生兒子的兇手?陳儒希再珍貴也不過是嫡孫,對陳德源來說,哪比得上陳文宇和報仇重要?陳德源為甚麼會留下範夢然,又為甚麼會對陳儒希如此上心?這其中密事恐怕沒範夢然說得那麼簡單。”

問靈之下不可隱瞞、不可撒謊,除非……範夢然也不清楚其中緣由。

雁無痕的思緒拉的很遠。

他想起棺材裡躺著的那個金絲楠木雕像,想起曾經以此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脫的喜樂鬼,想起那位已經隕落百年的春暮神鍾木嵐,甚至還想起那個刺殺他無能最後用毒的無名惡鬼。

這段時間,他像是落入某人的圈套,一舉一動都在事先計劃之中,怎麼也繞不出去。

他的視線不自覺落在瘋癲發狂的範夢然身上,眸子逐漸變得深沉凝重。

或許,打破這一切的突破口已經出現在他眼前了。

雁無痕肅聲說道:“桃夭夭,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桃夭夭以為雁無痕是希望她出手制服範夢然,便是有些尷尬地捋了捋耳鬢碎髮,訕笑道:“不是我不願意,城主大人,我使出的判靈獄火還沒有你十分之一的威力,鬥不過範夢然。”

她說著說著便有些心虛,若是旁人得了城主大人的修為,不論旁的,但凡有一點天賦,也不至於被一隻惡鬼欺壓了去,可她偏偏是倒黴鬼,一個沒有任何修煉天賦運氣還不好的惡鬼,別說打不過,連自保都成問題。

還是城主大人想的透徹,她最該學的不是打架而是逃跑,保住小命才最重要。

桃夭夭笑了笑,視線慢慢移開了,雁無痕瞟了一眼,輕微俯身,修長五指從地上隨便一撈,又握住桃夭夭的手,牢牢扣在掌心裡。

他的手素來微涼,即便如今沒有玄霜時刻侵擾,手心溫度還是比她的冷上不少。桃夭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瞧見是雁無痕,慌張的心稍稍靜了下,血脈裡的張湧卻沒有絲毫停歇,甚至還加速流動起來。

她不知道雁無痕為何忽然抓著她,便轉眸盯著,任由他攤開她的手,再將另一隻手快速擦過她柔軟又溫熱的掌心。

“你你你——”桃夭夭望著手心最厚實的一塊肉被木屑劃出一條血痕,不由得驚撥出聲:“瘋了麼?”

她試圖抽回手,手腕卻被雁無痕緊緊制住。桃夭夭反覆扭動幾下,又見雁無痕沒有絲毫放過她的意思,只好用腳狠狠踢向他的小腿骨,以示抗議。

桃夭夭沒有收著力,以她對自己力道的認知,雁無痕明早起來便能在小腿面板上發現一團淤青,可她又怕雁無痕生氣,事後使陰招報復,發洩完這幾下,也不敢繼續造次了。

桃夭夭有些無奈地說道:“城主大人,我真的恨怕疼。你要是想用我的血,能不能事前打個招呼,或者讓我自己動手?”

雁無痕彷彿沒聽見她說話,那雙眼睛筆直地盯著範夢然,“血引火勢,攻!”

如同狂風席捲般的幽藍焰火呼嘯而出,康康下意識閃身躲去遠離他二人的位置。

桃夭夭從未在自己手裡見過威力如此兇猛的判靈獄火,下巴都要驚掉了。

“我的血居然能……”

她瞪圓了一雙杏眸,瞠目結舌看著那焰火將範夢然吞噬包圍。得了獄火助力的問靈好似游龍附體,在上空盤旋遨遊幾圈後粗壯了不止一倍,它咆哮著重新裹上範夢然腰身,鞭身一收。

範夢然本為惡鬼,自然受不住此等不亞於雁無痕親召的判靈獄火炙烤,只聽幾聲扭曲嘲哳的叫聲,她的魂魄竟如明鏡破裂般直接碎成幾片,隨著焰火消失殆盡,只留下一地土褐色粘液。

“城主大人,”桃夭夭的聲音止不住顫抖,“是我殺了她,是我讓她魂飛魄散的麼?”

“你還無法呼叫能夠絞滅魂魄的獄火,範夢然的魂魄早就被人蠶食乾淨,只剩軀殼了。”雁無痕冷漠看著地上留下的渾濁液體,眉頭一皺,道:“這個氣味是……”

桃夭夭同樣聞到了不屬於他們幾人的氣息:“這個味道似乎很熟悉,我好像曾經在哪兒聞到過。”

“是在我身上麼?”

桃夭夭皺眉回想著,雁無痕不明意味地勾唇淺笑著,出聲提點道:“酆都城,曉天閣,中毒夜……”

“對!那晚你出現在曉天閣頂層時,身上就有這股子味道。當時你身上的血腥氣太濃,我一時半會也就沒注意……城主大人,這個氣味不是你的,可是給你用毒的傢伙的?”

雁無痕冷聲一哼,語無波瀾道:“是啊,桃夭夭,用你的鼻子記住這個味道吧。等你再次聞到這個味道,就幫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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