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陷入癲狂 變故接二連三出現……
桃夭夭張望著, 確定四周無人後,一溜煙躥到了棺材旁。
她小心翼翼挪開了棺材板,露出一條縫隙, 又探過頭,往漆黑棺材裡看去。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襲麻布壽衣, 修長四肢卻不像她預料的那般乾癟鬆垮。
不是說陳文宇的屍體已然是一副骨架了麼?為何還能撐起寬大的壽衣?
桃夭夭心裡帶著疑,便又將棺材板往旁邊挪了挪, 偏是這一挪, 燈盞光線落在血色寡淡的男人臉上。
那張俊朗臉龐輪廓分明,五官立體流暢,除了那雙目光渙散盯著上方的空洞眼眸,和活人沒有絲毫區別。
桃夭夭緊盯著這張萬分熟悉又掛念非常的面孔,眼珠子驚得都快掉出來。
雁、雁無痕?
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康康不是說……
由不得多想,桃夭夭的手已經下意識朝雁無痕伸去。
她很想知道分別的這段時間雁無痕經歷了甚麼,又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陳家, 可指尖才觸到雁無痕的衣裳,尚未碰及手臂, 就被一層隱形結界彈了回去。
桃夭夭猛然縮回手, 翻過掌心一瞧,觸碰到的指尖泛起一層黑霧,陰柔綿長地在指腹繚繞盤旋,她轉動手腕甩了甩, 依舊無法將黑霧除去。
靈堂外望風的康康輕咳出聲, 桃夭夭回過頭,就看見康康指了指院門的方向。
有人來了。
桃夭夭看了眼院外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又看了眼雙目無神的雁無痕,抿唇咬牙, 手掌翻轉間,一簇細小火焰吞噬了黑霧,在她的指尖輕躍跳動著。
以她如今的能力,並不能完全駕馭判靈獄火,但不管怎樣,她也要借獄火之力試試。
桃夭夭深吸一口氣,目光堅決地看向被當作陳文宇屍體躺著的雁無痕。
要帶他離開,不管是否擾亂了劇情走向,不管是否違背了她與康康的約定,她都要帶著雁無痕一起離開。
如是想著,桃夭夭的手再度朝雁無痕探去。
院外的腳步聲漸逐漸靠近,康康見桃夭夭轉過臉似乎不打算離開,此時也有些急了。
這幻境是他耗費大半修為打造的,其中情節連他自己都無法輕易改變,上次為了回應桃夭夭的請求,他已經破例修改了一次,如今體內空虛尚未補給,桃夭夭怎麼還想和幻境對著幹?她若是毀了幻境怎麼辦?!好不容易才將他們引誘進來,絕不能讓桃夭夭破壞幻境!
查明當年真相,今日勢在必行!
康康從矮植後鑽出來,小跑進了靈堂。
靈堂並不大,看起來應該是臨時佈置出來的,除了一座棺材,也就只有一張擺了祭祀物品和靈牌的方木桌子,並沒有其他多餘的陳設。
康康踩過地上飄落的殘留紙錢,快步走到桃夭夭身邊,單手攥緊她的領口衣襟,眸中的滔天怒意幾乎是要溢位來。
“桃夭夭!你到底聽沒聽懂我的話!我同你做交易是為了讓你查出兇手,不是讓你攪亂我的幻境!”
桃夭夭本是半蹲跪在棺材邊,遽然被康康抓起來,判靈獄火才燒燬的一片陰森黑霧再度覆滿雁無痕全身。
桃夭夭也來了脾氣,杏眸一抬,惡狠狠地盯著康康,像是要把他剝皮拆骨,吞入腹中。
“你說城主大人被你安置在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休息,可你告訴我,他為甚麼會躺在陳文宇的棺材裡?!”
二人都沒壓著聲音,更沒有避諱此處是陳家靈堂,突發的爭執很快引起了院外人的注意,那人幾乎是邁著大步加緊走了過來。
桃夭夭仍沉浸在憤慨之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是被一股怒火攻心,氣得不輕。
康康雖不明白桃夭夭話裡的意思,可聽到門外動靜,還是稍許保留了些理智。他扭頭看了眼紙糊燈籠下拉長的纖細身影,伸手一拽,將桃夭夭拉去棺材後方,藉助棺材遮蔽身形。
桃夭夭悶著氣,自然不想與康康多有接觸,她眸子一瞥,直接將袖子從他手裡譁得一下抽出來,還不忘憤憤瞪他一眼。
康康壓低聲音,皺眉問道:“你剛剛說的甚麼意思?甚麼叫城主躺在陳文宇的棺材裡?”
“還能甚麼意思?你自己做的,你心裡……”
桃夭夭話沒說完,一雙鮮紅的鞋履出現在視野裡,緊接著,她聽見一句輕柔女音疑惑問出聲。
“這棺材板為何……”
桃夭夭記得,這是陳文宇的妻子範夢然的聲音,不過比起先前同陳家族人說話時的綿軟語調,此時更顯得虛浮無力。
“有人動了陳郎的屍體?”範夢然緊呢喃說完,又趕忙走近兩步,將挪開一條縫隙的棺材板往邊上移動了些,直到她看清躁動不安的黑霧四處奔散時,終於尖銳地利喊出聲:“是誰動了陳郎的屍體?是誰動了陳郎的屍體?!”
彷彿燥鬱症突然發作,範夢然那張秀氣面容在頃刻間變得憔悴陰暗,扭曲猙獰。她的雙頰向內凹陷,眼眶黑而深,嘴唇也變得發烏髮紫,與桃夭夭方才見到的溫婉女子形象截然不同。
“是誰動了陳郎?是你麼?是你動了陳郎的屍體麼?”範夢然一邊在靈堂內四處觀察走動,一邊發出陷入夢魘般的低聲喃語:“誰?是誰?到底是誰?!”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著,雙目赤紅無比,可就是在這癲狂時刻,她忽然注意到棺材後面那縷無意露出來的銀色衣袍邊角。
“是在這兒啊……”範夢然桀桀笑出聲,好似銳器劃過地面,令人毛骨悚然,“咯咯咯咯,原來你躲起來了啊……”
笑聲在空曠靈堂中徘徊盪漾,遲遲揮散不去,桃夭夭後背一陣發涼,連同她身邊的康康也一併緊張了起來。
桃夭夭屏住呼吸,卻看見一張無比醜陋兇狠的臉,幾近是面對面貼在她的臉上,恣意怒吼著:“是你!!”
桃夭夭快速起身,身形向旁邊一轉,康康也跟著掠身騰飛,向後快速撤離。
範夢然抬手一砸,他二人待過的地方瞬間留下一個碩大的拳頭印,力道之大連地面都深陷進去。
桃夭夭大驚:“怎麼回事?!不是說這事陳文宇娶進門的媳婦麼?她身上為何有惡鬼氣息,而且這氣息還存在於你的幻境裡?!”
康康也很震驚:“我也不知道,先前我在幻境裡從未發覺她的異常!”
“從未發覺?她身上的惡鬼氣息已不在你我之下!康康,你仔細回憶一下,你製作幻境之初,是否被人動了手腳?”
康康皺眉答道:“那已經是十多前年的事情了,我現在一時半會哪能想得起來?!”
桃夭夭氣笑了,她猝然回頭,語氣堅決說道:“既然你自己都不清楚幻境實情,我又怎能為你找出兇手?範夢然瘋了,我不會與她多做糾纏,只要救出城主大人,我便會帶他離開此處!”
“離開?你是想毀約?”
“是你毀約在前!怎地怪在我頭上?!”
桃夭夭與康康還沒爭辯出個所以然來,範夢然一個閃身,如同游魚般衝到她面前。
那隻黑霧氾濫的手就要落在桃夭夭身上。
“不許碰我的陳郎——!!”
桃夭夭只好抽出精力先躲閃開,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大聲吼道:“範夢然!你仔細看看,躺在棺材裡的人不是陳文宇!不是你的陳郎!”
“不是?”範夢然幽幽眼眸倏忽一暗,“怎麼不是我的陳郎……他就是我的陳郎!”
話音才落,情緒激動到了極點的範夢然以更快地速度出現在桃夭夭跟前,桃夭夭反應不及,便被雙目暴凸的範夢然緊緊扼住喉嚨,高高舉起。
桃夭夭雙腳漸漸離開地面,她的臉色因為窒息而充血,脖頸青筋根根暴起。
“你胡說!你是在騙我!你是想搶走我的陳郎!!那是我的陳郎——”
桃夭夭雙手扣在範夢然的手背上,奮力掙脫著,康康見狀連忙衝到範夢然身後,往她後脖子狠狠一敲。
範夢然兩眼一閉,如同鬆了勁的弦,陡然失去力氣,癱倒在地。
桃夭夭撫著自己的喉嚨,大口順著氣,用沙啞乾澀的嗓子怒氣衝衝地質問道:“陳文宇之死疑點重重,範夢然深陷癲魔,趙家忽起大火,變故接二連三出現,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康康深吸一口氣,雙目緊合,緩了許久,才慢慢睜開眼睛。
“夭夭姑娘,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十六年前發生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趙家家主將我交給陳家後,我自知再無人可救我,便趁一個夜黑風高夜晚逃了出去……”
那時,夜晚黑得離譜,烏雲積壓在天邊,連皎皎月色也要退避三分。
他沒穿鞋,光著兩隻腳,用盡全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往趙家奔去——他並非想要連累趙家連累趙伯川,只是他真的太餓太痛了,他急需找一個安穩的地方歇下,一覺不醒也好,掃地出門也罷,十二三歲的康康都想去試試。
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到了趙府門口,康康繞了一圈去往後門。
他知道趙伯川平日會從後門偷溜出去,故而後門從不上鎖,只是用根木栓子輕擋著,但他真的太累了,渾身浴血的他已經將全部力氣用於奔跑,沒有足夠的體力撞斷木栓。
然而形勢逼人,容不得他放棄,這是他最後一絲活下來的機會,他必須要牢牢握在手裡。
恐懼協同夜晚寒意侵襲全身,康康渾身打著顫,他拼命舉起手,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後門,血淋淋的手掌印伴隨著咚咚幾聲響烙在木門上,彷彿受盡冤屈的索命遊魂,在這靜謐夜晚詭異又森冷。
康康不知道陳家人甚麼時候會發現他私自逃出,拍打的力氣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沒有痛覺般,才結出一層薄薄血痂的手再度破裂流血,順著手臂一路向下,落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後門紋絲不動。
康康有些絕望了,他垂下臉,望著自己那雙滿是汙漬的骯髒雙足,忽而笑了起來。
趙家主說得對,不過是乞丐罷了,不過是想陳家人隨意逮到的洩恨工具罷了,他怎麼會單純到想查出兇手再自證清白呢?
真是可笑啊。
誰在意真相了?
誰在乎兇手了?
只要犧牲他一個叫花子,不就是皆大歡喜了麼?
正當康康埋頭苦笑自怨自艾時,緊閉的趙府後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了。
康康猛然一抬頭,正巧對上趙伯川那雙驚愕到不能自己的雙目。
“康康?!”趙伯川明顯哭過一場的紅腫眼睛愣愣盯著他,彷彿在懷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你……自己逃出來了?”
康康神色複雜的盯著趙伯川。
從來信任趙伯川的他忽然有些後怕。
他願意接納自己麼?倘若他如趙家家主所言,選擇明哲保身,他會不會被趙伯川送去陳家?
康康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趙伯川一把握住了手腕。
“對不起,康康,我沒能說服父親……”他帶著些嬰兒肥的臉蛋上寫滿了內疚,只是內疚一閃而過,轉眼又被欣喜代替,“你能自己逃出來真的太好了!”
趙伯川將康康拉進來,又將後門仔仔細細地重新拴上,確保木栓填滿空隙後,才說道:“康康,我就問你一次,你如實回答我。陳家大兒陳文宇是你殺的麼?”
康康望著他那雙堪比皎月的明亮雙眸,愣了神般呆呆答道:“……我向你保證,我與陳家大兒的死沒有半分關係。”
趙伯川與他對視好一會,最後握住他的手,立誓般重重說道:“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不會任由父親將你交出去。康康,有我在趙家一日,你便同我一起,留在這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