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陳府救人 趙伯川不救他，康康就會受飽……
陳家大兒死得很突然。
起碼桃夭夭是完全沒預料到的。
她第一時間衝進雁無痕暫住的客屋, 看了一圈，被褥整齊疊放在床頭，屋內空無一人, 連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她的心瞬間激烈地跳動起來。
果然……
這個幻境的關鍵人物就是康康！
桃夭夭如五雷轟頂，她幾乎是急不可耐地抓過鄭方球, 問道：“在你眼裡，我多大, 康康多大？”
鄭方球沒緩過神, 嗓子眼裡還冒著煙，“少爺……少爺不是才和仲野少爺一起過了八歲的生辰，怎麼就忘了？”
他望著桃夭夭的眼神裡充斥著清澈的愚蠢，桃夭夭沒時間和他解釋，急急追問道：“那康康呢？康康多大？”
鄭方球想了想，答道：“我瞧著應該是十二三歲，不過具體年紀……我不知道。”
十二三歲……
比偷葉翰林玉佩的小乞丐大, 他們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可為甚麼偏就這麼巧，他們居然都叫康康呢？
桃夭夭心中存疑, 但還是整理好思緒, 扭頭對鄭方球說道：“我要去找康康，你……”
她一邊說著，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天趙日臻同康康說話的畫面——趙日臻讓康康不要跟著他們去陳家拜訪，雁無痕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那康康呢？十六年前的康康真的是心甘情願答應的麼？
桃夭夭心裡那顆標記了懷疑的種子彷彿墜入溼潤泥土, 在唸頭萌生的剎那間生根發芽，宛若藤蔓般向上盤旋生長，將她惴惴不安的心扯得生疼。
……康康，或者說被迫成為康康的雁無痕, 也許揹著他們所有人，提前去了陳家。
桃夭夭倒吸一口涼氣，說話的聲音也開始發顫。
“方球，你去找仲野，讓他帶人，越多越好的人，去陳家找我！”
鄭方球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只看見站在自己眼前的桃夭夭身子越繃越緊，臉色也愈發慘白。
“伯川少爺……”
他記得老爺昨天傍晚強調過，讓趙伯川跟著趙仲野一起去，他當時想，或許老爺是擔心伯川少爺獨自去會故意惹事，所以才讓仲野少爺陪同，順帶盯著他。
可現在伯川少爺說這話是甚麼意思？他突然反悔了？不願意和仲野少爺一起去了？
鄭方球還想再勸勸桃夭夭，抬眼卻看見桃夭夭直接撒開腳丫子往院子外跑。
他兩隻小胖腿哪能跟得上桃夭夭大步流星的步伐？便是追了幾步就瞧不見她的影子。無奈之下，鄭方球只好去找趙仲野，轉達桃夭夭交代的事情。
趙仲野向來是個冷靜且機智的孩子，他一聽就知道趙伯川會在陳家惹麻煩，需要找人給他解決，便也顧不得這麼多，將府裡有空的家丁全部叫上。
等他帶著烏泱泱一群人趕過去時，桃夭夭已經被陳老爺身邊的護衛鉗制住雙手，死死按在地上。
“你知道我是誰麼？你有甚麼資格阻攔我？”桃夭夭奮力駁斥著。
陳老爺眼尾依舊是紅的，眼珠周圍盤附的紅血絲宛如深海水草，將憔悴狠戾的瞳孔束縛在眼眶裡。
他像是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我和你父親是朋友，你若是平日裡來，我定會好生招待你，但今天不行。我兒子……昨晚死了，我不知道他死於何人之手，我只知道，在他的房間內我捉到了一個行蹤詭譎的兇手，而你，居然想讓我放了他？趙伯川，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害我兒子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卻在字句言語中鏗鏘有力，不容置喙。
進入幻境後，桃夭夭的修為被完全壓制，此刻的她不過是一個沒有體術優勢的女子，自然無法敵過兩個習武之人的反制。
桃夭夭拼命掙扎著，兩手像是麻花般裡外扭動有，不停反抗。
“你並未查明真相，就憑著一雙眼睛看到的假象，私自將人綁在柴房，濫用私刑。你做的就是對的麼？！”
“對？”陳老爺大跨步向前，俯身逼近桃夭夭的臉，那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上佈滿滄桑，眼神卻像是兩柄利刃出鞘，陰狠地射了過來，“我管他甚麼對錯！我兒子死了！我兒子死了！！我殺一個乞丐又能怎麼樣？！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就不怕你錯殺好人？！”
“錯殺就錯殺！我兒子都死了！我還管錯殺？！別說一個乞丐，便是十個，也抵不了我兒子的一條命！！”
陳老爺眼睛裡迸濺出癲魔神色，他似乎已經入癲入狂，整個人失去了理智，一句話都聽不見去。
趙仲野眉頭一緊。
陳家大兒死了？
“陳老爺！”他適時出聲，高聲喚道：“我來帶我哥回去。”
陳老爺一頓洩憤後，眸中情緒未能及時散去，便是此時看向趙仲野時，目光仍然是仇恨和敵視的。
“趙家老二？”
趙仲野深鞠一躬，道：“陳老爺請節哀。”
聽到這句話，渾身燥鬱的陳老爺彷彿被一捧冬日裡的雪水從頭澆到了腳，連骨骸縫隙中都透出冰冷寒意。
他的腰背急速癱垮下去，兩鬢白髮幾乎將鬢角覆蓋。
“你大哥偷偷潛入我後院柴房，企圖將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救出去。我念在他年紀尚小，趙家主與我情誼一向深重的份上，願意放他離開。”
陳老爺擺擺手，扣住桃夭夭的兩個男子立刻將她鬆開。
趙仲野抬頭看了眼，正廳房樑上繫著的白花高懸於上空，來往路過的陳府下人捧著喪事用的物什行色匆忙，個個面無表情，屏氣頓息。
不計較、不追究已經是陳老爺深明大義的寬容了。
桃夭夭回到趙仲野身邊，趙仲野眸子一沉，抓緊她的衣袖，略帶警告意味說道：“先離開這。”
死者為大，趙伯川再不懂禮數也不該在陳家大兒的喪禮上鬧事。
桃夭夭心裡很急，雁無痕此刻困在柴房裡奄奄一息，叫她如何能安然離去？
“仲野，康康還在裡面！”
趙仲野臉色瞬間變化。
“大哥！你當真瘋了麼？陳家大兒已經死了，你以為陳老爺會放過現場唯一的兇手麼？！若不是我帶了這麼多人闖進來，你以為陳老爺會輕易把你交給我？！趕緊識趣點，現在立刻跟我一起回家，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
他低聲輕喝，批評話語如同雷霆大雨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桃夭夭眸子一落，“那你走吧。”
趙仲野一愣，彷彿沒聽清她說的話，“……甚麼？”
“我說，你先走吧。”她十分平靜地重複說著。
趙仲野反手拽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狠狠一拽，“你瘋了是不是？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桃夭夭眼簾一掀，孤勇道：“我知道。”
“你若是單獨留在這兒，陳老爺一定不會顧及你的身份，也不會顧及咱爹的面子。他會把你抓起來，直到他處置完康康！趙伯川，為了一個命如草芥的叫花子，你至於做到這個份上麼？！”
說到最後，趙仲野幾乎發出了野獸般的低聲怒吼。
“別管我了，仲野，”桃夭夭聲音一低，“若是父親問你，你就說……”
“夠了！”趙仲野不客氣地喝止道：“你不就是想救他出來麼？”
桃夭夭神色微怔，就聽見趙仲野接著說道：“我幫你救就是了！”
他說完，給身後站著的十來個壯年家丁遞了個手勢，這些人受過趙家恩惠，打起架來自然拼得了狠手。
陳老爺以為趙仲野會乖乖帶著趙伯川離開，哪知道趙仲野殺了個回馬槍，竟讓身後跟來的人主動向他們發難。
他本就忍氣吞聲，心裡就憋了團火，此時彷彿被引子點燃，瞬間炸開。
“來人，給我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過！”
陳老爺一聲令下，整個陳府上下無論男女老少，傾巢而出，雙方陷入拳腳搏鬥，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好在桃夭夭身子纖瘦，趙仲野個頭較小，二人便在左閃右避中溜去了陳府後院。
倉皇逃跑路上，桃夭夭還不忘問趙仲野，“你為甚麼幫我？”
趙仲野臉色閃爍著難言的羞澀，他有些煩悶又有些嬌氣地開口，彆扭道：“還不是因為你是我哥。做弟弟的，哪有讓哥哥孤身面對困難的道理？”
“……那你就不擔心，我此行此舉皆是過錯？若要追究起來，甚至還會連累你？”
“連累？”趙仲野笑了笑，疾風鼓動他的黑髮，孩童般稚幼的目光清澈明媚，“你連累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又何必擔心多這一件？”
桃夭夭心底一暖。
到底是一母雙胎的親兄弟，不論趙伯川做甚麼，趙仲野都會無條件站在他這邊。只是，既然她今日所作所為皆同當年趙伯川一致，得了趙仲野幫助的趙伯川能救回康康麼？
桃夭夭駕輕就熟地撬開柴房門上的鐵鎖，在趙仲野的一陣疑惑驚呼聲中，推門而入。
被粗繩捆綁倒在地上的雁無痕不知是失去了意識，還是痛到閉目養神，整個人的呼吸變得十分輕微，額頭淨是冷汗涔涔。
他身上露出一條一條血痕，皮開肉綻地縱橫分佈著，有的甚至能隱約看見血肉下的根根白骨。汩汩血流從傷口裡湧出，像是流不盡的泉，一股一股地往外送血。
桃夭夭甚至不敢多看他，只能衝過去跪坐在地上，將雁無痕輕柔地摟在懷裡。
趙仲野生在富貴人家，自小也算是錦衣玉食，哪裡見過這等慘烈景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將視線慌忙收了回去。
他終於知道，為何趙伯川如此執著於帶康康離開。如果趙伯川都不能將他帶走，他必定會受盡折磨，最後慘死在陳老爺手中。
“前面院子還在混戰，大哥，我們如何出去？”
桃夭夭滿是疼惜地抱著雁無痕，唇瓣一抿，道：“方才我翻牆進來時，留意到後面有扇側門。”
趙仲野忙道：“那我們快走！”
側門沒有落鎖，桃夭夭和趙仲野不費吹灰之力就從陳府後院逃了出來，只是他們一出門，迎面撞上了趙日臻。
趙日臻黑著臉，如同大雨傾盆前沉積的烏雲，厚重壓抑。
“趙伯川，趙仲野！你們在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