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仲野公子 大哥行事放蕩,你也不攔著他……
青衣男子本就被雁無痕撓了臉, 現在又被桃夭夭一巴掌摑張在臉上,自然氣急敗壞。
“你他媽——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還真把我當軟柿子捏?!兄弟們, 今日不給他一點顏色,他怕是不知道我們陳家人的厲害!”
他雙手叉腰, 面目極度醜陋又猙獰地罵了句髒話,身邊那幾位一同喝酒吃肉的堂兄弟們連忙站到他背後, 個個氣勢洶洶地挽起袖子, 一副隨時準備幹架的樣子。
鄭方球見狀不妙,忽地側身一擋,橫在桃夭夭身前,粉嫩又稚氣的臉上露出蝕骨兇相,極其違和。
“放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麼?膽敢這樣和我家公子說話?!”
那話說得狠戾,語氣也很凝重,可偏偏配上這聲童音, 莫名顯得不倫不類起來。
桃夭夭知道自己並非是十六年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趙伯川,在一眾男子的威逼下, 倒也沒有亂了心神。
她轉動黑黝黝的杏眼, 打量起前面幾個仗勢欺人的男子,瞧他們一個個瘦弱得完全不似練武之人,心裡也多了幾分底氣。
桃夭夭冷眸一掃,睥睨開口:“不必了。你們不是想給我點顏色瞧瞧麼?那就一起來吧。”
她才說完, 整座酒樓彷彿被定格了時間, 閒人談笑聲、食客舉杯聲、小廝應和聲等一切能夠聽到的聲音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彷彿凝固,霎那間,“食為天”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桃夭夭眉頭稍緊,眼神中流露一抹詫異之色,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這裡發生了甚麼,就看見鄭方球閃身往她跟前一站,好似母雞護崽般將她擋在身後。
“放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麼?膽敢這樣和我家公子說話?!”
隨即,酒樓好似大夢初醒,重新恢復到方才人聲鼎沸的樣子。
桃夭夭傻了一下。
是她腦子出了問題,還是她眼睛出了問題?
鄭方球為她說話這一幕不是已經出現過了?為甚麼又重新發生一遍?
桃夭夭往雁無痕那兒遞了個問詢眼神,雁無痕隔著幾個人,朝她微微挑眉,淡淡神色裡倒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意味。
桃夭夭有些嫌棄地蹙眉督了他一眼,轉過臉,試探著說出她先前說過的話:“不必了。你們不是想給我點顏色瞧瞧麼?那就一起來吧。”
這一回,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脫口而出的狠話好似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
才說完,桃夭夭的眼睛便如鷹鷲般敏銳地四處觀望,視線戒備地盯著眼前所有人。
果不其然,這座號稱絕無寧靜之時的“食為天”在她話音落地的瞬間鴉雀無聲,不論是誰,不論在做甚麼,統統都在此刻都停住了動作。
桃夭夭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回生二回熟,接下來該不會又是——
她眼珠子軲轆轉了圈,鄭方球便在意料之中地攔在她面前,用那句分外熟悉的語調說著:“放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麼?膽敢這樣和我家公子說話?!”
桃夭夭沉默地張開嘴,無聲附和著說了一遍。
酒樓重歸熱鬧,桃夭夭有些頹喪地看向雁無痕。
雁無痕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笑,被揍的側臉已經開始泛紅微腫,可他像是察覺不到般豎起食指輕輕放在嘴邊,優雅從容地示意她噤聲。
桃夭夭雖然暫時不能理解,但還是下意識地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鄭方球!我讓你替我看著大哥,不要讓他惹事,你就是這麼看著的麼?!”
一道凌厲童音破空而出,鄭方球渾身一激靈,一面念著完了完了,一面往桃夭夭身後躲去。
他本就嬰孩氣未消,生得圓潤,此時即便躲在桃夭夭身後也無法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桃夭夭斜眼一瞧,一個長相酷似趙日臻的孩童帶著一臉怒氣,從樓梯口闊步走了過來。
見到桃夭夭,他先是極其禮貌地拱手行禮,道了句:“大哥。”再是指桑罵槐,對著鄭方球呵斥道:“大哥行事放蕩慣了,我也不指望他一時半會能改回來,可你呢?你不攔著也就算了,竟還縱容包庇他?!”
桃夭夭跟雁無痕相處久了,這種入行級別的陰陽怪氣一聽就能悟出個心知肚明。
她忽而感慨,怪不得趙三小姐說話尖酸刻薄不留情面,原來趙家人是有這種血脈遺傳的。
被訓了一頓的鄭方球從桃夭夭身後探出個腦袋,怯生生道:“仲野少爺,你先彆著急罵我,要不是有人欺負大少爺,我也不至於……”
他說著說著,心裡也失了幾分底氣,但還是效果顯著地讓趙仲野將視線移到了青衣男子身上。
趙仲野先是目光輕蔑地上下瞟了他一眼,瞳孔一轉,又看向臉頰紅腫的雁無痕和眼神憤怨的桃夭夭,道:“你這次惹事又是為了康康?”
對上他的嫌棄目光,桃夭夭一愣。
又?
“啊……對,”桃夭夭嘴巴一撅,十分熟稔地裝起了委屈,“仲野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受不得小人得志又仗勢欺人。要不是他們對康康動手,主動挑起衝突,我肯定不會冒然……”
趙仲野抬手一指,打斷了桃夭夭接下來的長篇大論。
他抬起頭,仰面望向比他高壯許多的青衣男子,小大人似的老成開口:“我不願將此事拖下去,也無意將此事鬧大,這事既然是你們先挑起來的,理應由你們結束。”
當著掌櫃和一眾圍觀食客的面,趙仲野倒做起了主事人。他一把拉過雁無痕,指著他的已經腫得和包子一樣的臉,沉聲道:“這是你打的?”
青衣男子絲毫沒將眼前這個同樣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放在眼裡,只見他咧嘴露齒,嬉皮笑臉道:“是我打得又如何?小子,我看你年紀也不大,這種地方不適合你,還是早點帶著你的朋友們回去玩過家家,省得捱了一頓打,哭著喊著回家要孃親抱吧!”
他說完,身邊幾個友人都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
趙仲野也沒理,他扭頭看向雁無痕,認真道:“那個傻大個臉上的血痕是你抓出來的麼?”
雁無痕眼神嚴肅又自知愧疚地點點頭。
他不敢反駁,嘴角只能強壓著笑。
別說雁無痕了,連桃夭夭都覺得此情此景著實滑稽有趣得很。
誰能想到叱吒冥界的酆都城主雁無痕竟淪落到靠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為他出頭?
桃夭夭也憋著笑。
這幻境的套路桃夭夭差不多摸索出來了,她和雁無痕既然代替趙伯川和康康,那麼他們的一舉一動勢必要符合當年趙伯川和康康的言行舉止。
比如說,趙伯川沒有在康康慷慨激昂地叱責後主動挑釁青衣男子,那她自然也不能挑撥,否則,幻境就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直到契合十六年前發生的情節。
趙仲野接著問道:“大哥曾與我肯定過你的品性,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傷他。今日,有這麼多人在場為你作證,你若有委屈,可放心大膽地告訴我,我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他這麼一說,雁無痕很是配合地眼簾一落,纖長細密的羽睫細細顫慄著。
“我……”他話語一頓,彷彿在糾結在緊張,很是怯懦。
趙仲野握上他的手,在他粗糙裂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別害怕,不管你說甚麼,我都能向你保證,這裡沒人再能傷害你。”
雁無痕便是眼瞼微抬,那雙華光流轉的眼眸似乎含了淚水,盈盈動人。
說不完的怯生旖旎。
“他……他說我長得極美,非要用手碰我,我不肯,他就強行摸了我的臉,還讓我跟他回家……”
目睹雁無痕委屈可憐說完這一切的桃夭夭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城主大人這演技可真是太精湛了,三分嬌羞三分柔弱四分無助,他竟將一個少年郎活生生演成了受過屈辱的女子模樣?!
她忍不住在心裡為他搖旗吶喊鼓掌助威,更恨不得身上帶著方目鏡,將一幕全部錄下來,放給全酆都傳閱欣賞!
趙仲野不知前因後果,只聽雁無痕這麼一說,心裡那股子凜然正義瞬間像是被一把火點燃,瞬間竄到心口裡來。
他鬆了雁無痕的手,很是理智地走到青衣男子面前,振聲確認道:“他說的是真的麼?”
誠然,雁無痕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大概內容無傷大雅,基本還原了當時情節,只是青衣男子全然不當回事。
“是啊,我確實看他細皮嫩肉相貌極好,也確實讓他跟我回家,可那又怎樣呢?他不過是酒樓裡打雜的小廝,我若是想要他,只要同掌櫃的說一聲,再花一筆銀子,不就能將他帶走麼?易如反掌的事情,他非但不領情還出手傷我。小朋友,你說說,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是啊,確實太過分了,”趙仲野抬眸,頃刻間,眼中寒冷目光如刀劍般銳利,“不過,過分的人是你!”
他說完,隱藏在圍觀人群中的幾個黑衣男子傾巢而出,他們個個身強體壯,肌肉結實,便是簡單活動筋骨,也能聽見骨頭間咯吱作響。
青衣男子一瞧,圍上來的少說也有七八個人,不由得腿腳一軟,不斷往後退步。
“你……你們要做甚麼?”
“做甚麼?”趙仲野從鼻腔中哼出一聲冷笑,童音如鈴響清脆,“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不能惹,我看你心裡完全沒數。既然你心裡沒數,那我就揍到你有數!”
作者有話說:月半(旋轉跳躍)(喜笑顏開)(控制不住扭起秧歌):本來想早點更新,奈何我喜歡的隊伍今天贏了比賽,我實在是太興奮了,又拖到了很晚,抱歉抱歉,明天會早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