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夭夭暴怒 我都得小心捧著的人,你怎麼……
桃夭夭跟在穿著一身灰白布衣的小孩後面, 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雖說她與雁無痕見到的趙家舊宅已然荒廢多年,但瞧這院落分佈和府中佈局,倒和他們看到的有幾分相似。
桃夭夭眸子一斂, 這守宅鬼給他們設定的第二個幻境是十六年的趙家舊宅?上一次看望趙季昌是為了刁難,這一回難道只想他們旁觀?
桃夭夭正想得出神, 前頭領路的小孩忽然扭過臉看她,面上還露出幾分疑惑神色。
“伯川少爺, 你今個兒是怎麼了?為何一路上都沒說話?這可不像你平日咋咋呼呼的樣子。”
他用孩童那般稚嫩天真的聲音脆生生問著, 桃夭夭喉頭一哽,張嘴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還能為甚麼?她本就不是趙伯川,又怎會知道趙伯川的性子?再說了,眼下再入幻境,一舉一動都得謹小慎微,她自然不敢隨意說話。
桃夭夭見那孩子仍舊盯著她,一雙晨鹿似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 只能硬著頭皮,強行開口道:“我……”
還沒說完, 那孩子像是頓悟般主動為她解圍。
“我知道了!少爺是昨晚捱了趙老爺的鞭子, 又在祠堂跪了大半個晚上,今早起晚了大半個時辰,怕康康因為我們沒準點到生氣,所以在思考如何同他解釋吧?”
桃夭夭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把前後時間都給她說得一清二楚的, 不由得一陣驚愣, 而後一陣狂喜,笑道:“對對對!還是你瞭解我。”
桃夭夭半是誠心半是哄的一捧,小孩立即昂首挺胸,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那是自然!”只見他拍拍自己略微鼓起的小肚子, 滿臉驕傲地說道:“不是我鄭方球吹牛,若要在這趙府中選一個最瞭解你的人,我怕不是比二少爺還要高出一籌。”
桃夭夭笑著,好聲好氣地誇了他兩句,鄭方球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那肉嘟嘟的小圓臉雙頰泛著兩團桃紅,眼睛眯得和根銀針似的。
“少爺你就放心吧,康康性格溫順,又與你關係極好,只要你和他多說幾句好話,他保準原諒你!”
桃夭夭輕輕一笑,逗他道:“是麼?”
“當然了!難道少爺忘記了麼?當初要不是少爺將他從那群流氓手下救出來,康康能活到現在?你於他是救命之恩,他當然記得你的好。”
原來,十六年前是趙伯川救了康康。
“是我睡糊塗了。我本想著今日去晚了,康康會生我的氣,不理我呢。”
“少爺屬實多慮了,康康……”他說著,忽然哎喲哎喲兩聲,藕節似的手臂拍打著圓潤的腦袋,“糟了糟了,我忘記讓劉姨給我留肉了!”
“肉?”桃夭夭疑聲問著。
鄭方球一臉懊悔地說道:“對啊!少年你不是吩咐我,讓我每日去廚房給康康領兩塊肉麼?瞧我這記性,今日竟然給忘了!”
趙伯川還特意給康康留肉吃?
桃夭夭沒作聲,順著他的話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先去取肉吧。”
桃夭夭想,既然康康是趙伯川從街道上救回來的,估計也不是甚麼富裕人家的弟子,說不準還是街上流浪的乞丐,給他留兩塊肉不過是留口飯吃,餓不死就行。
只是——
她萬萬沒想到,鄭方球拿的兩塊肉不是巴掌大的肉,而是整整兩斤生豬肉。
桃夭夭望著鄭方球雙手拎起裝了兩斤新鮮生肉的籃子,還不住地慶幸感慨。
“還好劉姨聰明,這肉單獨給我們留在一邊了,不然康康今天可就沒肉吃咯。”
他一面說著一面邁步往趙府後門走,嚇得桃夭夭趕忙拉住他。
“你確定我們就帶這個去?”
桃夭夭指著未經處理還泛著血絲的生肉,肉類獨特的血腥氣彷彿生了鏽的鐵器,腥臭得讓她覺得噁心。
她有些反胃,轉過身,下意識捂住胸口。
鄭方球看著桃夭夭,理所當然答道:“不然呢?我已經看過了,今日廚房可沒有別的生食。”
桃夭夭心中異樣愈發明顯,她皺著眉,問道:“康康只吃生食?”
鄭方球重重點頭,又滿是疑惑地看向桃夭夭,“少爺不是知道麼?正因為康康只吃生食,所以才被街上那些流氓聯合起來欺負,還說甚麼他是異類,是山林裡的野畜牲,遲早有一天,連人都會吃掉。”
鄭方球說完,桃夭夭眉頭擰得更深了。
這麼聽起來,康康是有生食癖啊,怪不得被別人排擠毆打呢。趙伯川還真是個膽子大的,遇上這樣一個只吃生食的傢伙,竟還敢救下來每日投餵,也不怕被別人一起指責為怪物。
桃夭夭回過頭,餘光總不自覺注意到那一坨豬肉,她實在忍受不住,便從廚房裡隨手扯過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抹布,蓋在籃子上。
鄭方球摸摸後腦勺,憨厚笑道:“還是伯川少爺心細,這布一遮,蒼蠅也不會飛到肉上面了。”
他這麼一說,桃夭夭腦海裡立馬有了蒼蠅聞肉的畫面,那種極其強烈的嘔吐感在她的胃裡翻江倒海,攪得她不得安生,她的嗓子眼也開始發乾發澀。
“別說了!快把這……給康康送過去吧。”
鄭方球點點頭,拎著籃子就往前面走,桃夭夭刻意和他保持了幾尺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溜出趙府後門,鄭方球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街道,避開吵鬧的人群,走進中心地區的一座酒樓,轉身拐了進去。
桃夭夭抬頭看了眼酒樓上刻字的牌匾,默唸一句“食為天”,便提步跟了過去。
酒樓裡生意十分興隆,鄭方球和店小廝打了聲招呼,小廝立馬點頭哈腰地將他們二人引到酒樓後的空曠院口,陪著笑臉對桃夭夭說道:“趙大公子,您之前吩咐我們照顧的人就在院子裡面。”
桃夭夭頷首,問道:“他這幾日可還好?”
小廝臉上的肉都擠在一起,很是恭維地笑眯眯答道:“好,好,大公子吩咐我們照顧,我們自然要照顧妥當。”
鄭方球道:“這裡沒你甚麼事了,先下去吧。”
小廝喏了兩聲,動作麻溜地離開了。
鄭方球立刻湊到桃夭夭跟前,顯擺道:“少爺,我方才使喚那人的樣子帥氣麼?”
桃夭夭看眼前肉墩墩的小胖子一副求誇獎的樣子,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帥氣,比鄭管家還要帥氣。”
鄭方球有些靦腆地低下頭,腦袋兩側綁著的兩團總角圓溜溜的,十分可愛。
“你可別打趣我了,少爺。”他說著,拎著籃子就往院子裡走。
酒樓後的院子不大,放置的多是一些廢棄的木製桌椅凳子,雜亂的堆積在院子角落,空蕩蕩的院子裡只有一間簡陋的屋子,略顯落寞地佇在一旁。
鄭方球將手上的籃子放下,蜷手敲門,大聲喊道:“康康,康康,我們來了!”
他吼得響亮,一點也沒收著力,估計方圓三里都能聽見他在叫喚。
老舊木門在鄭方球堅持不懈地拍打下顫巍巍地來回晃動著,時不時泛出咯吱咯吱輕響,那扇構造極其簡單的窗扇也不堪折磨地隨之擺動,搖搖欲墜。
桃夭夭毫不懷疑,鄭方球再敲下去,這座岌岌可危的房子隨時會坍塌倒下。
她攔下鄭方球拍得正起勁的手,道:“別敲了,他要是在裡面,便是聾了都能聽見你喚他。”
鄭方球一停手,扭頭問道:“不在裡頭?康康在竹山鎮無親無故的,他不在這兒,還能去哪兒?”
桃夭夭略一沉思,道:“把肉放下,我們去找店小廝。”
等他們重新回到酒樓裡頭,小廝正在招呼一桌新進門的客人,桃夭夭倚在櫃檯,眼睛逡巡一圈。
她並沒有在這裡來往不絕的食客裡看見雁無痕。
奇怪。
入此幻境後,她還沒看見雁無痕呢。
桃夭夭轉身,看著櫃檯後忙碌算賬的掌櫃。
她的影子落在撥動清脆的算珠上,掌櫃的卻是眼也沒抬,指節粗糙的手指在算盤上快速跳動著,極其專注。
“掌櫃的,住在你家後院的人去哪兒了?”
掌櫃的聽見有人問話,手上動作一聽,算珠輕撞的零咚聲響立刻消失。
他掀起眼簾一瞧,發現站在他眼前的正是趙家大公子後,立刻將臉上不耐煩的神色換掉,轉而和聲細語說道:“哎喲!原來是趙公子來了,真是有失遠迎。”
桃夭夭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聽這些虛偽恭維的話,掌櫃的立即住嘴,緊接著說道:“公子要找的人就在……”
他話說到一半,酒樓二樓走廊的木欄杆像是被重物撞擊,直接斷裂一截從樓上砸了下來。嘭得一聲巨響,碎屑四落,引得樓下喝酒吃飯的人紛紛停下筷子,抬頭向二樓看去。
掌櫃連忙喊住路過送菜的小廝,道:“去看看。”
小廝將菜碗遞給下一個準備上菜的人,小跑著去二樓。
桃夭夭本來也在抱手看戲,卻聽見一旁的鄭方球小聲嘀咕道:“我怎麼覺得樓上背對著我們的那人衣裳如此眼熟……”
桃夭夭這才仔細瞧了一眼。
那背影、那身形、那氣質,怎麼越看越……
她大叫不好,拖著鄭方球一路跑上二樓,等她到達時,原本就站在破損欄杆邊緣的人已經被強制按在地上,一個攥緊的拳頭對準他的臉,狠狠打了過去。
桃夭夭一聲驚呼:“城主大人!”
與此同時,鄭方球也呼喚出口:“康康?!”
結結實實捱了一拳的人側過臉,啐了一口血沫子,眼神狠戾又倔強地死死盯著對他揮舞拳頭的青衣男子。
桃夭夭趕緊躥過去,伸手擋下第二拳,“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青衣男子扭過臉,一臉兇狠地瞪著桃夭夭,怒道:“你怎麼不問問,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桃夭夭這才發現,原來打人的男子臉上有三道整齊抓痕,宛如野貓撓過,刀雕般深刻,已經泛出血絲。
她很是震驚回過頭,看向雁無痕。
這明眼人一看便知,三道抓痕來自於指甲,可雁無痕甚麼時候淪落到要用指甲撓人了?
這也太……
好笑了吧。
桃夭夭知道此情此景自然是不能笑出聲來,她咬緊牙關,努力剋制上揚的嘴角,緩了好半天才道:“怎麼回事?”
雁無痕扭過頭,微敞開的對襟領口處露出來的鎖骨格外突出,充滿了誘惑。
他莫名紅潤了眼眶,眼睛裡還有氤氳流轉,楚楚可憐得彷彿被賊人欺壓的弱小女子。
桃夭夭又是一驚。
這演的是哪齣戲碼?她家城主大人何時變得如此嬌羞了?
桃夭夭不敢再說話,鄭方球見狀,急忙推開欺壓在雁無痕身上的男子,將他扶了起來。
鄭方球天生神力,即便是扶一個比他高上一倍不止的雁無痕也不再話下。
掌櫃看小廝遲遲沒有動靜,便也從一樓來到二樓。
他先是安撫了桃夭夭的情緒,再是好聲好氣地同青衣男子問話,直到青衣男子說,他不過是摸了一下雁無痕的臉,就被雁無痕撓了,要求雁無痕給他道歉後,桃夭夭坐不住了。
“你居然敢摸他的臉?”桃夭夭暴跳如雷地指著那人的鼻子,“你真是……你真是!”
怪不得雁無痕方才一副恥辱憋屈模樣,竟是遭遇歹人下手!
那可是雁無痕!
不可褻瀆的酆都城主!
竟被一名人界男子不懷好意地揩了油!
桃夭夭氣得滿臉通紅,紅到滴血,但還是氣不過,胸腔裡攢著一股怒氣,從肺腑一路衝向她的腦袋,氣血翻湧。
她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見一個聲音在狂嘯。
乾脆凌厲的一聲脆響,桃夭夭一怒之下直接揮手甩了男子一巴掌。
“不砍你一隻手就算好的了!我都得小心捧著的人,你怎麼敢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