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夜拜訪 趙三小姐還真是替他們著想。
關於雁無痕是窮兇極惡一事, 桃夭夭雖然頗有興趣，但說到底，以雁無痕的級別, 必然經歷豐富、閱歷不淺，他若總以互換交易一事誘惑她, 怕是將她家底掏了個盡，她也問不完他的故事。
桃夭夭想, 凡事都得點到為止, 兩人交談的機會日後還多的是，不急於在今天開誠佈公。
如此尋思著，她也就將好奇八卦的目光收斂了些，兩手往後一撐，抬頭向那星辰看去。
雁無痕瞧桃夭夭這樣子，估計今天的交易也就到此為止了。他也沒有窮追不捨，只道：“問靈與判靈獄火一樣, 是我成為酆都城主時冥主賜予我的東西。與其說問靈聽我命令，不如說它與判靈獄火一脈相承, 因為我掌握了判靈獄火, 所以它才會乖乖供我驅使。”
桃夭夭長哦一聲，道：“怪不得我第一次操縱問靈便覺得如此簡單，估計是因為我獲得了你的修為，問靈在我體內察覺到了判靈獄火的氣息, 這才隨我掌控。”
她說完, 方才還一聲不吭問靈猛地抖了一下，桃夭夭預料不及，撐住身子的手肘忽而向裡頭一卸，便要朝後倒去。
雁無痕連忙伸手去拉她, 待桃夭夭穩住身形後，又反手敲了問靈一咚隆響。
力道雖然不大，但實打實敲在了鞭柄上，桃夭夭光是聽著就覺得疼。
“問靈這是怎麼了？”
雁無痕哼了一聲，“問靈哪都好，就是心眼子太小。估計是嫌我說它依附判靈獄火，鬧脾氣了。”
桃夭夭沒憋住，直接笑出聲來，“我第一次見到問靈就覺得它是個極有個性的靈武，果然，它也是少數敢和你鬧脾氣的……”
桃夭夭說著說著，看了雁無痕一眼，又止住了嘴。
雁無痕抬眸瞧她，“你想說甚麼？”
桃夭夭笑而不語。
還能說甚麼？
捉摸不透的主人，性情不定的武器，越發顯得他們是絕配。
雁無痕見她始終不言，不明意味地哀嘆一聲，道：“懂了，你和問靈一樣，興許也在心裡編排我呢。”
桃夭夭笑著，垂落眼簾時忽然看到有一婦人朝客院走來。
她本就學了些增強目視距離的把戲，如今有雁無痕的修為加持，在百丈高空也能將腳底下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城主大人，似乎有人來了，”她眸子一眯，視野更是清晰了不少，“像是……芸娘。”
“芸娘？”
“嗯。芸娘是趙三小姐院子裡的下人，應該是自小照顧她的乳母，關係很親近。”
雁無痕順著桃夭夭的視線，垂眸看向那個不斷靠近客院大門的中年婦人。
“大晚上的來客院拜訪，應該是趙三小姐授意。看來趙三小姐改變主意，要給我們透些信了。”
桃夭夭在雁無痕的教導下控制問靈回到院內，問靈恢復到往常大小，重新盤迴雁無痕腰間。
將在此時，院外傳來咚咚咚的叩門聲，還伴隨著幾聲輕呼。
“賀姑娘，賀姑娘……”
桃夭夭與雁無痕對視一眼，又回眸看向屋門緊閉的房間，道：“大人先去開門吧，我去叫千吉出來。”
雁無痕點頭，轉身就去往院子門走去。
開啟門後，門外抱著兩把傘的芸娘見了他，愣了好一會。
“這位公子是……”
雁無痕快速掃了她一眼，粗淺判斷此人和趙夫人差不多年紀後，答道：“我是賀姑娘的朋友。”
“原來是賀姑娘的朋友，”芸娘很是恭敬地微微俯身，“今日傍晚我似乎沒見……”
“趙小姐尚在休養身子，我們一行人雖是得了趙家主許可才去探望，但也算是叨擾，我便沒有跟著她們一同進去，只在院外等候。”
芸娘微微一笑，溫敬道：“公子有心了。”
雁無痕本就長得丰神俊朗，劍眉星目，此時言談舉止皆是溫潤有禮，討巧得很，芸娘對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
雁無痕看了眼芸娘手裡抱著的兩把油紙傘，還未開口詢問，就聽見身後傳來賀千吉響亮清透的聲音。
“不知芸娘深夜拜訪所為何事？”
芸娘見賀千吉出來，趕緊垂首答道：“我家小姐讓我給賀姑娘送來東西，還特意叮囑我，讓我給姑娘帶句話。”
“甚麼話？”
“我家小姐說，明日應該會下雨，若是各位要出門，路上可得小心，別染了一身泥濘。”
她不輕不重地說完，在場的雁無痕、桃夭夭與賀千吉皆是一怔愣。
這趙三小姐倒是對他們的動向瞭如指掌。
桃夭夭的視線往芸娘懷裡探去，“趙三小姐是給我們送傘來了麼？”
芸娘將懷裡抱著的傘往前一遞，道：“正是。”
她話語才落，又道：“錦小姐不知姑娘同行三人，便只吩咐我帶了兩把傘過來。”
雁無痕將傘接過，指腹在傘面上摩挲兩下。
這傘的材質用料皆是上佳，不管雨勢多大，都不會淋到傘下人，趙三小姐還真是替他們著想。
賀千吉笑了笑，道：“無礙，我瞧這傘面夠大，屆時我與夭夭共撐一把傘便是。還請芸娘替我多謝趙小姐。”
芸娘誒誒兩聲，俯身行禮後便走了，不消片刻，劉大娘也來院子裡，將送來院子裡的碗筷帶走。
應付完趙府上的下人，賀千吉尋思著今晚也不會有人再來拜訪，便將院門一關，抬手捏了個咒封在門上。
“此咒可將一切冤魂隔絕在外，今晚不會有幽魂打擾我們，”她轉眸看向桃夭夭，挽手道：“明日之事，你怎麼看？”
桃夭夭在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下，擰眉道：“趙家鏢局在竹山鎮名氣很大，就算只靠我們自己，確定趙家舊宅的位置也非難事。只是我沒想到，即便趙三小姐料到我們會私下去找，還是沒有將趙家往事透露分毫。”
雁無痕抱著傘，將傘放在桌子上，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
“雖然我至今沒見過這位趙三小姐，但只是聽你們的描述，便也覺得這位趙三小姐當真是狡詐極了。”
賀千吉垂眸略思，問道：“你是說，她是故意不向我們透露的？”
“自然。我們之中，她唯一聽過名號的人就是你。清水崖賀氏的名號有響亮，她對你的好奇就有多重，否則此次派人送傘，也不會點名道姓找你。”雁無痕的嗓音清清淡淡，“依我看，趙三小姐既不願意幫我們，又希望我們能去探尋趙家舊宅，這其中必然帶了一分考量。”
“考量？誰？”賀千吉環視一圈，最終指向自己，“……我？”
“對。”
賀千吉輕蹙眉頭，眼裡似有疑惑，“趙三小姐好端端地考究我做甚麼？”
桃夭夭仔細回憶了一下趙叔錦同她們說過的話，猜測道：“或許……她想透過趙家舊宅試試你的能力，是否真如外界傳言的那般厲害。”
賀千吉很是無語，她眼珠子一翻，留了個巨大的白眼。
“考來考去……這趙三小姐還真是閒的慌。”
“她不閒，畢竟我也很好奇，能施展出比賀蒼啟更厲害的招魂術的賀氏天才究竟有多厲害。”雁無痕重新將傘抱起來，站起身，皮笑肉不笑說道：“時間不早了，明天估計清晨就要出發。賀姑娘，你這任重道遠，還是早些休息養精蓄銳吧。”
賀千吉嘿了一聲，隨即跳起來，指著雁無痕的鼻子說道：“你你你！你這甚麼表情？說好了一起找守宅鬼，怎麼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雁無痕鳳眸一睨，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
“賀姑娘弄錯了，和你約定好要找守宅鬼的人是你旁邊那位，可不是我。”
說完，他邁著步子，施施然往房間走去。
雁無痕那雙眼睛裡滿是調侃、蔑視和不以為然，賀千吉長這麼大，向來是以絕頂天賦傲視賀氏一族所有子弟，哪有受過此等挑釁目光？
她挽起袖子，就要追過去，桃夭夭連忙起身攔住賀千吉。
“別衝動！他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賀千吉被桃夭夭抱著，張牙舞爪罵罵咧咧了好半天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雙手叉腰，似有潑婦罵街的架勢。
“夭夭，我當真不理解，到底是甚麼交易值得你將這種傢伙待在身邊？”
桃夭夭抿唇笑了笑，“自然是有極其誘惑我的條件。”
“極其誘惑？哼！換做是我，便是神明賜福，我也不稀罕！”
桃夭夭拍拍她的後背，一邊安撫著一邊將她往房間送去。
“好了好了，明日還不知道會不會在趙家舊宅遇見守宅鬼。城主大人說得對，你確實該早些休息。”
她幾乎是使了蠻力將賀千吉推進房間，正要關門，賀千吉忽地伸出手，握住了門邊。
“夭夭，城主教你的秘術你可學會了？”
桃夭夭微怔，笑著，“他沒教我秘術，不過是逃命招數罷了。”
賀千吉看著她，眉頭擰得很深，眼神也愈發凝重。
“逃命招數？也好，也好……先前在幻境裡，我曾遭遇屍群攻擊，雖然不知道明天會遇到甚麼，但一定不比上次幻境輕鬆。夭夭，你曾說過你沒有修行術法的天分，也不會甚麼攻擊和防禦技能，明日若陷入困境，務必要保護好自己。”
桃夭夭沒想到賀千吉此時攔下她是為了和她說這個，嘴裡好像喝了一大口蜜般，一路甜沁到了心坎裡。
“放心吧，”她看著賀千吉，眸中隱有光澤流轉，“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聽她親口保證了，賀千吉不知又想到甚麼，開口接著說道：“我記得上次幻境，那位看上去不可一世的酆都城主被大火所困，若不是我出手，或許會被那烈火活活燒死。這麼看來，他也沒那麼厲害嘛。夭夭，萬一到時候遇到麻煩了，你還是躲在我身後，我替你解決。”
已經收拾完準備睡覺的雁無痕驀地鼻腔一癢，打了個噴嚏。
桃夭夭：“……”
關於雁無痕不厲害這件事，說起來可就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