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的身份 “桃夭夭，我可符合你的猜測……
桃夭夭還在愣神。
不止是朋友……
甚麼意思？
她起初以為自己連朋友都不是, 便覺著雁無痕此人或許是真的處不熟，可後來又聽他話語一轉，說自己不止是朋友。桃夭夭想, 莫非他們之間的關係遠在朋友之上？
桃夭夭做鬼三百年，即便這三百年時間裡她並未和某個鬼魂結成風流, 可也在人界積德時看了不少郎情妾意的故事。
莫非……
城主大人對她有了……
那種想法？
不行不行！
這可千萬不行！
印夏警告過她，雁無痕絕不是甚麼簡單人物！她可不能和雁無痕扯上別的關係！
可……
現在雁無痕與她互換了修為, 兩人一時半會還不會分開, 若是她直接拒絕，會不會惹得這位大城主顏面盡失，日後處處給她臉色？
該如何委婉地拒絕呢？桃夭夭正想著，忽聞一陣笑聲。
離她僅有一尺之距的雁無痕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梆得一聲輕響，好似在敲打菜地裡熟透了的圓潤西瓜。
桃夭夭嗷嗚痛叫出聲，雁無痕驀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看著手足無措的桃夭夭，勾唇輕笑。
“桃夭夭, 你在想甚麼呢？”
他像是戲耍了大人的孩童, 臉上露出一副計謀得逞的狡黠笑意。
桃夭夭滿臉不解地盯著他。
這位大祖宗又怎麼了？怎麼忽然發起瘋？
“你這甚麼表情？”雁無痕看著她，一雙鳳眸笑得都快眯成了一道縫，“我確實無意聽到了你和賀千吉的談話，也聽到了你說把我當朋友。我不過是想試一下你, 你怎麼一副為難又羞澀的樣子？”
桃夭夭：“……”
雁無痕笑著, 面上洋洋得意，矜貴又傲嬌地說道：“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個。但要是你執意想成為我的朋友，我勉為其難也能接受。”
桃夭夭心裡莫名冒出一陣臊意。
她剛剛是在自作多情甚麼？雁無痕從始至終說的都是朋友, 她又在胡亂害羞些甚麼？！
被自己弄得有些惱了，桃夭夭沒好氣地推了一下雁無痕，鼓起腮幫子，氣洶洶道：“那你還和我說甚麼‘不只是朋友’？”
雁無痕捂著胸口，故作柔弱道：“你本來就不只是朋友。按照酆都城規，你該是我捉去酆都牢獄裡的惡鬼，可偏偏冥主許你自由，力保你離開。後來，你與我在忘川河底互換修為，立下君子協議，關係自然更為複雜。”
桃夭夭還是氣不過，鼓鼓囊囊地嘟起嘴，一屁股坐在問靈鞭上，不管雁無痕如何同她說話，都撇過臉，一副不願理睬的樣子。
雁無痕無奈地看了她一會。
夜風徐徐裡，她耳邊的碎髮輕輕飄動著，暗淡辰光打在她的側臉，映出高挺小巧的鼻樑，白皙的肌膚似是吹彈可破。
雁無痕兀自笑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和順良。
他蹲下身，想了想，也跟著桃夭夭一起並肩坐在問靈鞭上。
寂靜安逸的高空，頭頂是零星星辰，腳下是山河萬丈。
“桃夭夭，”雁無痕輕聲開口，：“你為甚麼生氣？”
桃夭夭扭過臉。
她生氣正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
明明雁無痕沒有做甚麼惹惱她的事，這惱意似乎也是因為自己而起，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將氣撒在他身上。
她沒有回答。
雁無痕也不繼續追問，抬起頭，仰望蒼穹。
“其實，我有句話說的不對。我啊，也沒那麼多朋友。”他停頓了一瞬，才道：“以前還是有幾個，只是在我成為酆都城主後，他們便將我視為仇敵，和我失去了聯絡。”
桃夭夭慢慢回過臉，靜靜看著他。
“你上次見到的怒刀鬼杜如奕，勉強算是我的朋友之一。他啊，僅憑一己之力，數次帶領七情惡鬼躲過上任酆都城主追殺，才被其他幾隻惡鬼尊稱為七情惡鬼之首。他找我交過幾次手，雖然行事粗莽但勝在腦子靈活、懂得分寸，對朋友重情重義，算是個值得交往的傢伙。打了幾次之後，我與他也能說上幾句話。”
雁無痕緩緩說著，彷彿平靜河面中靜靜流淌的溪水，沒有一絲波瀾。
桃夭夭側眸看著他，他的眼神宛若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湖，穩重深沉。
雁無痕從沒主動和她提過他以前的事情，桃夭夭對這位響噹噹的大人物也僅限於《酆都軼事》上的瞭解，其餘的幾乎是一無所知。
聽到雁無痕難得開口說到他的過往，桃夭夭終於忍不住好奇，將心中疑惑提了出來。
“能在成為酆都城主前與怒刀鬼結識，甚至與他交手不落下風。大人，你曾經……是一名厲鬼麼？”
雁無痕寂了一瞬，偏過臉看她，“你覺得我是厲鬼麼？”
桃夭夭很是誠懇地回答了，“即便是記錄冥界大小事的《酆都軼事》也不會記錄關於厲鬼的任何資訊，所以我並不知道大人是不是厲鬼。”
“那你覺得我像厲鬼麼？”
桃夭夭想了想，“以大人的本事，我覺得大人不像厲鬼。”
雁無痕笑著，“那你覺得我像甚麼？”
桃夭夭非常嚴肅地盯著他，用前所未有的真誠和篤定語氣，一字一句說道：“號令眾鬼的窮兇極惡。”
雁無痕沉默著，微笑著，他的目光溫潤如玉，瞳中隱有光澤流動，好似這天上的星星，沒有一絲一毫攻擊性。
“號令眾鬼……桃夭夭，你似乎還丟了後半句話。”
“……號令眾鬼，顛覆冥界。”
雁無痕哈哈大笑起來，“號令眾鬼，顛覆冥界。桃夭夭，你覺得我像這樣的窮兇極惡麼？”
“看上去……並不像。”
“那你覺得，桃澍像麼？”
桃夭夭停頓了一秒，“冥主說他是。”
“冥主自有冥主的判斷，但我現在問的是你。以你的觀察，你覺得桃澍是窮兇極惡麼？”
“他……有時候確實有些奇怪，不過總的來說，也不像。”
“我不像，他也不像，那你覺得甚麼樣的鬼才會是你認為的窮兇極惡？”
這問題問的桃夭夭犯難了。
甚麼樣的鬼才算得上是窮兇極惡呢？
雁無痕見她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的樣子，噗嗤一笑，道：“桃夭夭，你不是跟著曉天閣閣主混麼？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
“我和印夏確實是朋友，不過我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些事情。酆都城主也好，窮兇極惡和厲鬼也罷，他們的爭鬥都和我沒甚麼關係。我只知道我要趕緊消除業障，早些再入輪迴轉世。”
雁無痕聽完，臉上笑意愈發明顯。
“桃夭夭，你是我見過的惡鬼裡最執著於入輪迴轉世的。”
“城主大人想知道為甚麼嗎？”
“你願意告訴我麼？”
“當然，不過這秘密可不能白說。”
雁無痕眉梢輕挑，笑道：“你要和我做交易？”
“城主大人和我做了幾次交易，怎麼，我連一次交易都不能和你做麼？”
“好啊，”雁無痕盤起雙腿，笑得更加明朗了，“你要和我做甚麼交易呢？”
桃夭夭扭過身子，和他面對面坐著，學他盤起腿，笑嘻嘻說道：“你告訴我你曾經的身份，我告訴你我為何迫切輪迴轉世。”
雁無痕裝作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故意說道：“你這個條件不夠吸引我啊。”
“不夠麼？大人可要知道，你我立下的君子協議裡包含了助我行善積德。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修為換回來，而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消除業障。能讓我放進君子協議裡的事，大人就不好奇麼？”
她擺出一個威嚴姿態，倒是惹得雁無痕笑意頻生。
“雖然我不感興趣，但你都這麼說了，我答應了便是。”
他說得自己如何遷就如何為難，桃夭夭倒有些不樂意了。
“交易講究的是自願，大人若是覺得勉強，那我就不強求了。”
桃夭夭身子一轉，似乎下一瞬就要取消交易，雁無痕連忙拉住她的袖子，陪笑道：“我哪裡說勉強了？你瞧瞧你，就是性子太急。”
桃夭夭計劃得逞，便也不再裝下去，直言道：“誠信交易，我先說。我之所以行善積德三百年，至今沒有放棄，是因為在我夢中始終有個聲音。那個聲音告訴我，要快點轉世快點輪迴，所以這三百年裡我一直遵照夢裡的聲音，樂此不疲地消除業障。”
她說完，靜靜看向雁無痕，雁無痕眉頭微擰，略有不滿道：“就這？”
“嗯，就這。”
雁無痕實在沒想到，他都拿自己的身份資訊做交易了，居然就換到這個不痛不癢的事情？
“桃夭夭，你莫不是在矇騙我吧？”
桃夭夭豎起三指，並在耳邊，誠意滿滿道：“我保證，句無虛言。”
雁無痕扶額，嘀咕道：“虧了虧了，實在是虧大發了。”
他嘆了口氣，隨即抬起頭，看向桃夭夭，瞳孔中的笑意便是在這抬眸間盡數褪去。
“你猜的沒錯，”雁無痕望著她，周身浮動著一股凜冽罡風，“繼任酆都城主前，我就是號令眾鬼、顛覆冥界的窮兇極惡。”
此言一出，桃夭夭半是驚愕半是驚喜地瞪圓了眼珠子，連嘴巴也不由得隨之張開了。
“你、你、你果真是……”
雁無痕看著桃夭夭笑得彷彿中了大獎一般，眼簾一闔，罡風瞬間消散而去。
他嘴角噙了一抹笑，“對，我就上一位窮兇極惡。”
桃夭夭嘖嘖驚歎兩聲，稱讚道：“原來窮兇極惡就是這副模樣。”
雁無痕濃密的羽睫微微垂落，在淡淡星光迷幻下，鼻翼兩側落下點點暗影。
他故意逗她，“我可符合你的期待？”
“符合符合，”桃夭夭連聲應道，忽而話語一轉，又道：“只是我聽聞窮兇極惡修為極高，雖然城主大人術法不差，可比起這傳說，似乎弱了不少。”
雁無痕傾身向前一靠，揚眉笑道：“想知道為甚麼嗎？”
桃夭夭幾乎是沒有猶豫地直擊回答了，“想。”
雁無痕沒有正面回覆，而是學著桃夭夭先前引他上鉤的樣子，故作高深地吊人胃口。
“那你這次用甚麼和我做交易呢？桃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