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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止朋友 你在我心中,不止是朋友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55章 不止朋友 你在我心中,不止是朋友

桃夭夭作為一隻倒黴鬼, 在這三百年間確實經歷了不少生死瞬間。

比如,走在路上被莫名其妙的大風吹翻了帷帽,在烈日當空、毫無遮蔽物的情況下趕路三個時辰, 險些將魂都曬散了。

比如,去刀光劍影的戰場上給人送信, 不小心被腳底的石頭絆了一跤,差點讓殺紅了眼的將士將她一刀砍死。

再比如, 幫老人家去山上採藥, 結果晨間霧氣太濃,不僅迷失了方向,還腳滑落入獵人留下的陷阱,被坑底的木刺扎穿了臂膀。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比起破爛廟宇擋箭、被河怨觸手刺穿腹腔、被怒刀鬼杜如奕恐嚇來說,都算不得甚麼。

因此,當雁無痕提出教她自保時,桃夭夭還是非常樂意的。

她震驚了不到一瞬, 隨即揚起笑臉,半挽袖子, 露出一截皓腕。

“城主大人, 你可真是說到我心坎上了!”

桃夭夭的眼睛本就圓潤明亮,此時一興奮,眼睛睜得更圓了。

“你看啊,雖然我在幻境中使出了判靈獄火, 但那是運氣是碰巧, 下回若是再遇上危險,指不定就使不出來了。若是想讓我在短時間內完全掌握你的修為,以我的天賦,恐怕一時半會做不到。”她一本正經又手舞足蹈說道:“不過, 我不能用修為打架,總可以用修為逃跑吧?逃跑總比打架要簡單吧?只要我練的好,到時候帶你一起準沒問題!”

她說完,朝雁無痕挑了個眉頭,兩手叉腰,頗有幹架的氣勢。

“你說是吧?”

雁無痕看她一副興致高漲、神采飛揚模樣,不由得彎起了唇角,便也配合著說道:“是,你說的很有道理。”

桃夭夭嘿嘿笑了兩聲,又道:“城主大人,你要教我學甚麼?”

這是雁無痕第一回教她學東西,桃夭夭自然是充滿期待的。

她甚至還在幻想,雁無痕身為酆都城主,除卻那逍遙不知何處的窮兇極惡,術法修為應該是一眾鬼魂裡最厲害的了,就算她只能學個皮毛,尋常惡鬼也欺負不到她頭上吧。

桃夭夭忽閃著星星眼,腦海裡早就將先前那些不知名的尷尬忘得一乾二淨。

雁無痕沒作聲,微垂落眼簾,看了她好一會才道:“問靈。”

得了召喚的問靈從他的腰間躥出,雁無痕抬手握住鞭柄,一道藍金色華光瞬間自鞭柄而出,如同溪河流淌,包裹鞭身。

“我要教你的第一個逃跑技能,御物飛行。”他的眸子倒映出閃爍著絲縷金光的銀鞭,“問靈便是你用來練習的物。”

“問靈??”

桃夭夭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誰不知道問靈鞭是冥主佘乂在雁無痕成為酆都城主時送給他的第一份賀禮?連雁無痕自己都寶貝得緊,居然讓她用問靈練習?

桃夭夭搖著頭擺著手,趕緊拒絕了,“不行不行,問靈實在是太貴重了。我以前跟著那些江湖術士學了不少東西,愣是沒學會幾個。這次讓我學御物飛行,若是在練習過程中讓問靈跟著我受了累,那就麻煩了。”

她生怕雁無痕誤解她是謙讓,連忙彎下腰身,在院子裡隨手撿起根胳膊粗細的木棍,道:“這個吧,我用這個就行了。”

雁無痕看她眼神堅毅,棍子還揮舞得格外起勁,便笑道:“你確定你就用這個練?”

“當然。”

雁無痕環抱起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你若是能御木棍飛行,那你的本事可比御問靈強多了。”

“……真的麼?”

“當然,木棍並非靈物,駕馭起來自然更有難度。”

“……”

一瞬沉默著,問靈忽然從雁無痕手裡掙脫出來。

只見那淌著流光的銀鞭華光大盛,鞭尾猛然一甩,竟將桃夭夭握著的木棍劈成兩段。

雁無痕看熱鬧不嫌事大,哦豁一聲,調侃道:“看來問靈不同意你御木棍啊。”

桃夭夭有些尷尬地將手裡那半截棍子一丟,陪著笑,溫聲安撫問靈。

“我只是心疼你陪我練習辛苦,你可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問靈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撫摸下漸漸收斂了氣勢,桃夭夭嘆了口氣。

捉摸不透的主人,性情不定的武器,他兩還真是絕配。

雁無痕不知桃夭夭心中所想,看她已經放棄掙扎,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開始吧。”

打鬧了一炷香時間,終於開始做正事了。

雁無痕負手一攤,問靈便極其乖巧地躺平橫在他們面前。

他回頭看著桃夭夭,道:“上去吧。”

桃夭夭望著離地不過一寸高度的問靈,心裡有些發怵。

這問靈鞭還沒有她撿的木棍粗呢,當真站得穩麼?

雁無痕瞧她半天沒個反應,鳳眸一揚,問道:“害怕?”

桃夭夭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問靈鞭身上,這會子哪還有功夫聽雁無痕講話,張嘴就胡言亂語應道:“嗯……”

才說完,她又好面子地著急忙慌否認到:“才沒有,我、我有甚麼害怕的?”

誑語一出,桃夭夭不上也得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猶如壯士斷腕般流露出幾分悲壯神情。

雁無痕注意到桃夭夭微微顫慄的手,低頭輕笑了一下,也沒戳穿,任由她抬步邁上問靈。

不過邁了一隻腳,桃夭夭就停住了。

她轉頭看向雁無痕,道:“真不是我膽子小,但我還是想確認一下。城主大人,你會和我一起麼?”

雁無痕反問道:“你希望我和你一起麼?”

星辰閃耀下,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桃夭夭,桃夭夭只看了一瞬便避開他的炙熱眼神,自說自話道:“沒關係,總要學會一個人。”

她攥緊雙拳,眸子一閉,另一隻腳也邁了上去。

兩隻腳同時離地的感覺和一隻腳離地的感覺截然不同。

桃夭夭覺得她兩腳不穩,身子總朝一邊偏去,似乎就要在下個瞬間從問靈鞭上跌落下來。

她在慌亂平衡重心的同時驚叫出聲:“城主大人!”

一隻比夜色還要涼上幾分的手穩穩抓住了她的腕,她眼神裡的惶然失措瞬間散去。

“還記得我們去抓喜樂鬼時,你與我共同乘鞭麼?”

那是桃夭夭第一次遇見雁無痕。

雁無痕強行帶她去追喜樂鬼,她怕黑恐高膽子小,他們在山路里走了幾個時辰,走到雁無痕不耐煩威脅她,她才妥協跟著他乘鞭而行。

桃夭夭自然是有印象的。

“那時我只覺得恐高,並沒有覺得問靈鞭狹窄到無法站立。”

“因為我用術法控制了問靈。”

控制?

桃夭夭一面反握住雁無痕的手腕,一面仔細回憶著。

“我也沒見問靈有甚麼變化啊。”

“你當然看不見了,”雁無痕笑吟吟地看著她,手腕感受她掌心裡傳遞而來的溫度,“若是問靈的每次變化都被旁人察覺了,那我還怎麼隱藏它的技能,打個出其不意?”

桃夭夭一時語塞。

不愧是酆都城主,還真是個狡詐的老狐貍。

“那我該如何控制問靈?”

雁無痕道:“不難。只要你在心裡默唸變寬變寬再變寬,問靈就能變得很寬了。”

“真的?”桃夭夭不信。

雁無痕不管是召喚判靈獄火還是紅蓮業火,都會念誦一串複雜又古老的咒語,怎麼輪到問靈就是“變寬變寬再變寬”了?

“你不信?”

“不信。”

“那你自己試試。”

桃夭夭將信將疑地皺起眉頭,垂眸看向問靈,心中默唸道:“變寬變寬再變寬。”

她默唸了三遍,問靈沒有一點反應。

桃夭夭覺得自己被耍了,略帶些嬌嗔地埋怨道:“城主大人,你騙我也編個像話點的……”

話音將落,她忽然感覺半懸空的腳尖有了實感,彷彿踩在堅硬大地上那般踏實。

嗯?問靈還真的變寬了?雁無痕沒騙她?

桃夭夭試探著向旁邊挪動了半寸。

在旁人看來,她是凌空一踏,於她而言,卻是如履平地。

桃夭夭難以置信地偏頭看向雁無痕,驚喜道:“是真的。”

雁無痕抿了抿唇瓣,笑道:“你怎麼會覺得我是在騙你呢?”

“那還不是因為你說的方法太離譜了,誰會信赫赫有名的靈武問靈鞭是這樣操控的?”

雁無痕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一聲,“我起初確實想用聽起來更加威風的咒語,可是……”

他朝桃夭夭招了招手,附到她耳邊輕聲道:“太複雜的咒語問靈聽不懂。”

溫熱鼻息傾灑在桃夭夭耳畔,她的所有感官在這微涼夜幕中無限放大。

桃夭夭縮了縮脖子,默默離遠了些。

問靈有時候確實稍顯笨拙。

在她和雁無痕互換修為前,它每出來一次就要搖著鞭柄,重新認識她一次。她當時是覺得問靈記性不好,現在看來,可能是單純的不太聰明。

腳下站穩之後,桃夭夭放鬆了不少,她環繞四周,說道:“那問靈最寬能有多寬?”

“我沒有測試。不過冥主和我提過,問靈之奇,乃無丈量。”

桃夭夭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那我以後可以隨時躺在上面休息了。”

雁無痕驀地啞聲。

這小倒黴鬼御物飛行還沒學會就想著偷懶享福了?

“掌握了第一步站立,可以學習騰飛了。”

他鬆開手,指尖微動,問靈鞭連升數十丈。

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桃夭夭便是在眨眼瞬間騰空而上,急促躥流的風攪亂她的長髮,挽在手臂中間的衣袖也在狂風鼓動中鬆散開來。

她緊闔雙眸,下意識尖叫出聲,卻又在聲音落地時,感受到一雙穩重有力的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若是害怕,便抓緊我的手吧。”

身後那道溫柔到沁出水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

桃夭夭控制著蠢蠢欲動的手,將它們死死扣在一起,倔強地咬緊牙關。

她不怕!

左右問靈足夠寬敞,就算飛到天上去,她也不會掉下去!

雁無痕悶聲一笑,“這個高度僅與樹木平齊,並不適合逃跑。你若是不想在逃跑途中遇到任何阻礙,便要再高一些。”

談笑間,又是連升數百丈。

桃夭夭只能感受到耳邊傳來的呼嘯風響和高空愈加寒溼的空氣,她好似進入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陰冷寒潮從四面八方向她撲湧而來,勢要將她吞噬。

“夠……夠高了麼?”桃夭夭僵直了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聲線。

雁無痕沒有再勉強,只道:“差不多了。你要睜眼看看麼?”

“我、我……”

不害怕是假的。

桃夭夭本就恐高,上次和雁無痕同行時,他有意控制了飛行高度,即便桃夭夭害怕,在雁無痕的脅迫和睏意侵襲下也顯得沒那麼恐懼。

但這次不一樣,御鞭的是她自己,她必須要全神貫注地感受問靈的一切變化。

所以,桃夭夭能感覺到,她離地面很遠了,彷彿騰空在那凌雲之上,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

“有人說高處不勝寒,可我覺得唯有躍上凌霄才可將山河一攬無餘,獨享星辰之美,”雁無痕察覺到她的緊張,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調,輕輕在她身後鼓勵著,“夭夭,你要睜眼看看麼?”

桃夭夭不得不承認,雁無痕在某些時候還是能讓人信賴的。

比如封印忘川河怨的關鍵時刻,他曾許諾不管發生甚麼,都會拼盡全力護送她離開,所以在她受傷力竭後,他獨自加固陣法,為她治療傷口,再帶她離去。

正如此刻,雁無痕與她說山川星辰,她便會真的好奇,這高空當真如他所說麼?

桃夭夭一點一點掀起眼簾。

入目便是無盡的黑,即便繁星點點,也無法改變蒼穹墨染,可正因這蒼穹漆黑如墨,才能襯出星辰耀眼奪目。

桃夭夭伸出手,似乎要將九天星辰握在手心。

她虛空抓了一下,又緩緩垂落眼眸。

連綿不絕的山脈,奔流不息的溪河,還有小鎮西邊那成片聚集的竹林,盡收她一人眼下。

冰涼的羽睫仍在細碎地輕顫著,桃夭夭一身衣袍也已被夜晚寒霜溼氣浸得發涼,在這無邊無際的天空上,除了腳下踩著的問靈和身後倚靠著的雁無痕,她身邊再無旁物。

“害怕麼?”雁無痕道。

“怕……”桃夭夭回道:“但值得。”

“甚麼值得?”

“星辰之美,山川之景,還有……”她未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幾近輾轉輪迴,“問靈。”

“問靈?”雁無痕笑了笑,“星辰值得,山川值得,問靈值得,那我呢?桃夭夭,我值得麼?”

“……”

雁無痕微涼的目光劃過桃夭夭有些慌張的臉。

他靜靜看著她,鄭重而莊嚴地問道:“你和賀千吉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只問你這一次,你告訴我,在你心裡,我和賀千吉一樣,都只是朋友。”

即便猜到雁無痕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桃夭夭也沒想到雁無痕會這般直接地問出來。

他並不是如此急躁直白的性子。

桃夭夭不敢看雁無痕,更沒有勇氣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能低下頭,像是縮頭烏龜一般將腦袋埋進厚重的龜殼裡,埋進去,再埋進去,最好是埋去一個誰都發現不了的地方,一個人躲著過一輩子。

可她為甚麼會猶豫呢?

賀千吉逼問她的時候,她不是答得淡然自若麼?

為甚麼那些爛熟於心的回答她不敢當面告訴他呢?

她在害怕甚麼?

她在恐懼甚麼?

不對,不對……

她為甚麼會感覺到害怕和恐懼呢?

不過朋友而已,不過朋友而已,這麼一句簡單的話為甚麼無法輕易說出口呢?

桃夭夭的手心裡全是汗,冷風一吹,更是寒徹骨髓。

她遲疑著,躊躇著,搖擺不定著。

“我……”

最終,她選擇將這個問題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那你告訴我,我是你的朋友麼?”

雁無痕眸子裡的光驟然一暗,他看著退縮不前的桃夭夭,奮力凝視著,“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個。”

桃夭夭的心好像被銀針刺了一下,微微的,有些發酸發澀。

“所以……我不是你的朋友麼?”

“不是,”雁無痕斬釘截鐵道:“你不是。”

桃夭夭瞬間低垂了眼簾。

“這樣啊……”

她還沒說完,就聽雁無痕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因為你在我心裡,不止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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