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趙三小姐 趙三小姐，趙叔錦， 趙家排……
趙叔錦的院子比起趙季昌的院子不僅寬敞大上不少, 內裡裝飾也要風雅有趣許多。
不論是院中精心裁剪的花草樹植，還是游魚閒弄的院中小池，都能顯示出院子主人的從容雅興。
一方天地見一方人, 能有如此耐心打理一個院子，院子的主人定是廢了不少心思的。
桃夭夭望著院子中央那片鋪滿白色卵石的草地, 對這個素未謀面的趙三小姐生出不少好奇。
劉大娘帶她們穿過條條長廊，走到會客的正廳前, 同門口守侍的中年婦人仔細交代了一下賀千吉和桃夭夭的身份, 隨後轉身同她們說道：“二位姑娘，接下來你們就跟隨芸娘過去吧。”
賀千吉點了點頭，溫順道：“多謝劉大娘。”
劉大娘俯首，待她離開後，芸娘朝賀千吉點頭示意，“我家小姐正在屋子裡練字，二位姑娘, 請隨我來。”
到了趙叔錦門外，芸娘停住了腳步, 抬手叩門：“錦小姐, 客人到了。”
屋裡許久無人作答。
正當桃夭夭想趙叔錦是否沒在屋內時，屋裡忽然傳來一句答音。
“客人？我何時邀請了客人？”
那聲音清冷似水，凜冽似月，與院中生機景緻全然不同。
即便有一門之隔, 芸娘也將腰彎得更低了, 更恭敬了。
“是老爺和夫人的客人，來探望小姐的。”
趙叔錦這次倒很快搭話了，“哦。那他們看完了，可以走了。”
“小姐……”
芸娘說完, 回頭看了眼賀千吉和桃夭夭，面露難色。
方才劉大娘和她說過，兩位中有著灰白異瞳的姑娘名叫賀千吉，是賀顧之的女兒。
賀顧之與趙日臻交情頗深，如今賀千吉出於父輩情誼主動提出看望趙叔錦，趙叔錦於情於理都不該將人拒之門外。
但芸娘是伺候趙叔錦院裡的下人，此時也不能貿然違抗她的命令，便只能侷促尷尬地看著賀千吉。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桃夭夭只和芸娘對視一眼，便能明白芸孃的意思——
除非硬闖，否則趙叔錦絕不見客。
她知道賀千吉的性子，等她那木訥腦袋悟出其中的人情世故，怕不是太陽要從西邊爬出來了。
還好桃夭夭從不是甚麼循規蹈矩之人，只聽她悶聲笑了一下，便直接越過芸娘推開房門，聲如洪鐘。
“錦小姐連見都不願意見，就要將我們趕走麼？”
清揚的風隨著她的動作湧入點了清雅薰香的屋子，攪得屋內香菸四處躥流。
那位極少離開閨閣的趙三小姐趙叔錦放下手中的毛筆，直直挺起腰背，用一雙彎鉤如月的眼睛望向她，冷聲道：“未經允許就闖入我的房間，你是誰？”
只比桃夭夭堪堪矮了半個頭的趙叔錦聲音一沉，即便身形單薄，也全然不似十二三歲的少女模樣。
桃夭夭神色一頓，面上依舊笑意盈盈。
“桃夭夭。”
“桃夭夭……”趙叔錦輕眨了下眼，尚且稚氣未脫的臉蛋流露一抹不符合年紀的笑，“夭夭、夭夭，逃之夭夭，你想逃離哪裡？”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桃夭夭，彷彿清冽銀輝下透著蕭瑟寒意的一抹亮劍，與嘴角笑意形成鮮明對比。
“你，很想逃離現在生活的地方。”
桃夭夭眉頭一皺，“你會讀心術？”
“姐姐說笑了，我怎麼可能會讀心術？不過是從你的名字裡面分析出來的罷了。”
趙叔錦從擺放了筆墨紙硯的書案後繞出來，垂到腳踝的裙邊繡了一隻彩色蝴蝶，走起路來如有輕蝶展翅。
她走到桃夭夭跟前，微微抬頭，露出那張巴掌大的鵝蛋臉，輕聲問道：“姐姐這麼緊張，莫不是我猜對了？”
賀千吉饒是石頭做的腦袋，此時也聽出二人言語中劍拔弩張的味道。
她大步邁近，立即出聲打斷道：“錦妹妹，我聽趙伯父說，你自小身子不好，近來天氣漸涼，妹妹可要注意身體。”
趙叔錦羽睫微落，悠悠轉眸看向賀千吉，道：“你就是父親請來的客人吧。”
賀千吉：“……”
“你叫甚麼名字呢？”
桃夭夭剛把名字告訴趙叔錦就遭到了她的冷嘲熱諷，現在聽到趙叔錦問自己的名字，賀千吉自然不願意回答。
一旁自知攔人無果的芸娘彷彿在特意蹲伏這個將功贖罪的時機，見賀千吉沒有答話，第一時間介紹道：“小姐，這位是來自清水崖賀氏的客人，賀千吉，賀姑娘。”
“賀千吉……”如同聽到桃夭夭名字那般，趙叔錦同樣笑了下，“怪不得姐姐不願意將自己的名字告訴我，千吉、千吉，這可不是甚麼好名字。”
桃夭夭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瞧這趙叔錦全然不似聽聞中那般溫柔孱弱，言行舉止皆若叢林雜草野中帶刺，心中莫名生出一團火。
“那趙三小姐覺得，你的名字好聽麼？”
“我的名字來自父母，不管好不好聽，都不是我能選擇的。”
趙叔錦是個聰明姑娘，桃夭夭稍微一點撥，她就發現桃夭夭改變了對她的稱呼。
趙三小姐，趙叔錦。
趙家排行老三。
桃夭夭笑著，“趙三小姐應該知道我想問甚麼了。”
趙叔錦微低下頭，道：“芸娘，你先出去吧。”
芸娘應喏，轉身將門帶緊了。
“伯、仲、叔、季，你想打聽我前面兩位哥哥？”趙叔錦看了眼桃夭夭，轉眸又看了眼賀千吉，輕笑道：“你們可真是奇怪，不去關心我無故染病的弟弟，反而來我這裡打聽我哥哥。”
賀千吉卻道：“趙小姐誤會了，昌弟弟那裡我們已經去過了，此行確實是來看望你的。”
“看望我？哈哈，那你們可看出甚麼名堂來了？”
“你當真想知道？”
“知道又何妨？”
賀千吉眸色一亮，道：“我能看出你病疾纏體，魂靈動盪。”
招魂術乃是強行召出亡魂的奇術，此術本就違逆天道法則，自然對施術者身體壽命造成損害，所以雁無痕才會當著賀千吉的面調侃賀蒼啟的年紀，畢竟能活到花甲之年的招魂師著實少見。
桃夭夭不希望賀千吉將她的能力用在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上，便跟著補充道：“我能看出你大限將至，不久人世。”
明明在說自己壽命不久的事情，趙叔錦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這話在我這兒說可以，千萬不要傳出去給我父親和母親聽見了，否則他們可要傷心好一陣。”
桃夭夭眉頭一皺，“瞧趙三小姐這樣子，倒是對自己的生死一點也不在意。”
趙叔錦一連反問道：“我在意有甚麼用，不在意又有甚麼用？就算我日日悲月月哀，也早該哀到麻木了吧。姐姐你瞧，我休養這麼多年，連自己住的院子都出不去，困在這一寸天地裡，你說我對生死還有甚麼留戀的？”
這一番話似乎是驚到了賀千吉，她略微有些不贊同的皺起了眉頭，問道：“趙伯和趙伯母如此關愛你，你就不擔心自己走後，他們會難過？”
不知哪句話哪個詞刺激到了趙叔錦，只見她羽睫一顫，眼底忽然迸發出堪稱瘋魔的紅光。
“他們何須我操心？即便我忽然死了，離開他們了，季昌還在他們身邊，到時候時間長了，他們自然會忘記曾經還有個名為趙叔錦的女兒。”
不知是否是情緒來得太過激烈太過迅猛，話音將落，趙叔錦就死死攥緊胸口衣裳，劇烈咳嗽起來。
她拒絕了賀千吉的幫助，自己走到桌子邊，晃動著手倒了杯茶，兩手捧著杯壁，顫抖著將茶水喂進嘴裡。
茶水潤嗓，趙叔錦咳了好一陣，終於漸漸平復下去。
桃夭夭望著她呼吸不暢導致漲紅的臉，忽而一笑，道：“所以趙家主和趙夫人就是這麼忘記你的兩個哥哥的？”
趙叔錦啞著嗓子，沒甚麼情緒地輕聲說道：“是啊。他們就是這麼忘記伯川哥哥和仲野哥哥的。”
“趙三小姐，關於你的兩個哥哥，你都知道甚麼？”
趙叔錦想也不想便答了，“我出生的時候，伯川哥哥和仲野哥哥都已經離世，對於他們，我知道的不多。”
賀千吉微蹙起眉梢，“趙伯川和趙仲野早逝，你身子自幼時起便十分羸弱，家中唯一健康的昌弟弟如今莫名患病。家中孩童無一倖免，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麼？”
趙叔錦面無表情答道：“或許是我們沒有福氣，不能在父母庇佑下長大吧。”
桃夭夭看著這個遠超同齡人心智的羸弱少女，略一琢磨，問道：“趙三小姐，你既然不知曉趙伯川和趙仲野的事情，那對於趙家院宅，你又瞭解多少？”
趙叔錦轉過頭，看了桃夭夭好一會，笑道：“姐姐可真會說笑，我連自己的院子都出不去，對趙府又能知道多少？”
“我說的可不是這座院子，”桃夭夭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是之前那座被趙家遺棄的院子。”
趙叔錦穩定自持的面容終於有了些許動搖。
她回頭看向窗外，視線落在院子裡那個方寸大小的池子裡，聲音很平靜。
“我從未去過那裡。”
桃夭夭與賀千吉對視一眼，道：“你沒去過，或許趙季昌去過。”
趙叔錦眉頭一擰，語調中也起了稍許波瀾，“季昌去怎麼會去那裡？”
“或許……”桃夭夭沉默一瞬，大膽猜測道：“是和早逝的趙伯川和趙仲野有關。”
趙叔錦忽而回眸，眼神中也帶了一分冷峻，“事關趙家，請不要胡亂猜測。”
桃夭夭很快答了：“我不猜，我不猜。如果趙三小姐願意將趙家舊宅的位置告訴我，或許我能幫趙三小姐解決困惑。”
“困惑？真是可笑！我若好奇此事，早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瞭解清楚了，何須等你們告訴我？”
桃夭夭接著道：“你確實不好奇舊宅，也確實不關注趙伯川和趙仲野的死因，但你想知道趙季昌是因何染病，不是麼？”
趙叔錦眯起眼睛，“這位姐姐，你很會猜測別人的心思。”
桃夭夭很是客氣地拱拱手，道：“彼此彼此。”
“不過，”趙叔錦話語一轉，又道：“雖然我好奇弟弟為何染病，也很希望他能早些好起來，但這並不是我好奇就能解決的。”
她轉過身，邁著小碎步重新回到書案前，看著尚未完成的詩句，道：“很遺憾，你們想了解的東西我並不知曉。芸娘——”
始終在不遠處候著的芸娘聽見趙叔錦揚聲喚她，趕忙推開門，在門口恭順說道：“小姐。”
趙叔錦彎腰握筆，再不看桃夭夭和賀千吉。
“送客。”
聽到趙叔錦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桃夭夭也不惱，嬉皮笑臉地看著她，道：“趙三小姐若是一個人閒得無聊或者想起甚麼，可以隨時去客院找我們。”
趙叔錦筆尖一頓，濃郁的墨汁迅速向四周侵蝕，在潔淨白紙上暈出一塊突兀痕跡。
她終於抬起頭，與桃夭夭深深對視一眼，沒答應也沒拒絕。
桃夭夭和賀千吉離開後，趙叔錦放下手中的毛筆，將寫毀的紙粗魯地揉成一團，丟在書案上。
芸娘默不作聲地看著，最後拿起衣桁上的狐裘大氅，為趙叔錦披上。
“太陽落山了，小姐，小心著涼。”
“……辛苦你了，芸娘。”
芸娘搖了搖頭，溫聲說道：“小姐也許不曾和生人聊這麼久了。”
趙叔錦單手攏緊狐氅，道：“因為遇見了兩位有趣的姐姐呢。”
芸娘提醒道：“小姐，方才那位有灰白異瞳的姑娘是賀氏一族的賀千吉。”
“芸娘是想告訴我，這個賀是清水崖的賀。”
“小姐或許可以質疑別人，但那賀姑娘被譽為賀氏一族的天才，她的能力，小姐或許可以相信一下。”
“是麼？”趙叔錦走道窗子前，清風吹拂她的秀髮。她抬眼眺望天上的雲和空中的風，輕聲道：“芸娘，你給兩位姐姐送兩把傘過去吧。就同她們說，明天似乎要下雨了，若是要出門，路上可得小心，千萬別染了一身泥濘。”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三次元生活忙，萬字肥梗會補在接下來的更新裡，不好意思QAQ
給大家淺淺抽個獎慶祝一下入V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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