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管閒事 活著已經夠累了，哪還有功夫……
雖說清水崖賀氏以招魂術聞名大和, 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只有賀氏族人才知道, 招魂術不過是外界對所有控魂招式的籠統稱呼，而實際包含的招魂技能足足有十八道。
在這十八道招魂招式中, 十道為基礎招式。比如賀千吉使用的淨明術，借天地道炁, 破解一切妖鬼幻境, 屬於七道攻式之一。七道攻式之外還有三道御式，分別是凝障術、驅魂術和除靈術。
這十道招式為賀氏族人必學招式，用賀家老祖宗賀蒼啟的話來說，只有學會這十道招式才能稱為賀家人，離開清水崖才不會丟賀家的臉，丟招魂師的臉。
至於剩下八招，則是無條件傳授給賀家嫡親血脈, 供嫡氏族人學習。
不過，並不是所有賀家嫡親弟子都有能夠學會內門八式的天賦。
據賀千吉所知, 目前賀氏族人中, 也就只有她和賀家老祖宗賀蒼啟將十八道招魂招式全部參透。
而她，比年輕時稱為招魂奇才的賀蒼啟還要早了兩年，甚至還得到了賀氏一族代代守衛的招魂名劍破歸的認可。
因此，賀千吉被譽為賀氏一族百年難得一遇的招魂天才, 破例獲得進入內閣學習的機會。
內閣存寶無數, 不僅有數百年來覓尋的奇珍異寶和江湖絕學，還存放了以往每一任賀家族長親筆所寫的手劄，供新任族長閱學。
賀千吉對奇珍異寶和各類武功絕學不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只會翻翻歷任族長們寫的手劄。
手劄裡大多記載了他們輝煌無比的生平事蹟, 賀千吉雖然看了，但也只是走馬觀花、草草略過，直到——
她翻到了百餘年前一位族長的風流史。
賀千吉看的非常入迷，甚至現在回憶起來，還能原封不動的複述一遍。
“活人身死後，靈魂歸入酆都。酆都城中設有酆都城主，管理所有進入酆都的亡魂，這些亡魂尊稱他為城主。我曾於風和日麗見城主……”
賀千吉好似背誦書文般一板一眼地說著，講到“見城主”時忽然住了口，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你是管理酆都城的酆都城主，對不對？”
雁無痕驟然一笑，笑意不滲眼底。
“你們賀家知道的還挺多。”
賀千吉昂首道：“我們賀氏一族傳承數百年，這些年，和我們打過交道的魂靈數量加起來怕不是有半個大和百姓那麼多，自然對亡魂和酆都有所瞭解。”
冥界並沒有哪一項規定禁止人界與酆都有所往來，雁無痕便是此刻稍有不悅，也不好發作。
他垂眸看向賀千吉，道：“酆都之事歸酆都管，歸酆都城主管，你身處人界，不要起了任何不合規矩的念頭。”
清水崖賀氏本就掌握招魂方式，而賀千吉又被稱為賀氏一族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她若是鐵了心想以一柄破歸劍破壞酆都規矩，也未嘗不可。
桃夭夭與雁無痕也相處了一段時間，自然能聽出他語氣裡暗藏的警告意味，便接著說道：“千吉……”
她還沒說甚麼，便被賀千吉打斷了。
“天道、規矩、守則我自小學的比誰都多，就算你想讓我管，我也懶得管。至於那些有關酆都城的記載，放心吧，都收藏在賀氏內閣中，只有每一任族長才能閱讀學習，知道的人並不多。”
“我知天地浩蕩，也知生靈百態，但我無心摻和別的界族，更不會像那些修仙一派立志加入其中，”賀千吉抬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好似林中野貓，透露出聰慧的慵懶，“活著已經夠累了，我連自己都操心不來，哪還有功夫多管閒事？”
雁無痕一陣沉默，隨後低聲笑了笑，“賀姑娘小小年紀，倒是比我想的還要豁達許多。”
“城主謬讚。這人世複雜，我若不想開一些，早就被世俗往事氣死了。”
雁無痕沒有繼續追問，話題一轉，繼而道：“方才為我們設下幻境的名為守宅鬼，按酆都城的說法，守宅鬼乃是惡鬼，需被捉回酆都押入牢獄。”
說完，他與桃夭夭對視一眼。
桃夭夭點頭，了悟道：“我明白。”
賀千吉將破歸劍重新納入劍鞘，遙遙望著那扇嚴格封閉的房門窗子，沉聲道：“先有迷煙，後歷幻境，若真是惡鬼作祟，我們確實得進去親眼瞧瞧了。”
趙季昌房內，所有物件擺放整潔，沒有沾染一絲鬼魂氣息，乾淨得異常。
年僅八歲的趙季昌平躺在床榻上，不知是疾病纏身還是噩夢連綿，此刻蒼白著一張小臉，眉頭皺得很緊。
賀千吉走到趙季昌床邊，灰白眼眸華光一閃，便將趙季昌裡裡外外看了一遍。
活人之事，雁無痕與桃夭夭不便插手，便站在賀千吉身後，靜默看著。
賀千吉闔眸，轉身看向他們，默默搖了搖頭。
她確實在趙季昌體內察覺到了第二個魂魄，但，也僅僅是存在過而已，並未滯留在趙季昌體內。
雁無痕俯身湊到桃夭夭耳邊，低聲問道：“你有嗅到鬼魂的氣味麼？”
桃夭夭同樣低聲回道：“沒有。除了趙季昌周圍，這間屋子的味道甚至比不上院子裡的濃烈。”
雁無痕垂眉看著睡臥床榻的趙季昌，道：“他暫時沒有要甦醒的跡象，我們先出去吧。”
重新回到院子，賀千吉深吐一口氣，抬頭看向院子上空時，忽然愣了一下。
“冤魂存在的跡象……消失了。”
桃夭夭瞧不出甚麼跡象不跡象的，她只是覺得在他們經歷過幻境之後，院子裡鬼魂氣息淡化了不少。
回想起床榻上那個唇色淺淡、一臉病態的孩子，桃夭夭不由得感嘆。
“幸虧趙季昌如趙家主所言平日裡身體健朗，否則，以他連續半個月高燒不退的情況，怕不是早就病死在家裡了。”
“昌弟弟體內另一種的魂魄氣息剩餘不多，只要不再次受到干擾，便會在不久後自愈，”賀千吉說完，又不自覺地低聲喃喃道：“奇怪……那隻惡鬼是被我們嚇跑了還是知道自己打不過躲起來了？怎麼瞧不見他？”
雁無痕失去修為後，對惡鬼和厲鬼的辨識能力和敏銳能力下降許多，便是此刻，賀千吉和桃夭夭同時確定守宅鬼沒有逗留此處，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她們的判斷。
可……
為甚麼呢？
守宅鬼不同於別的惡鬼，他們不會輕易放棄自己認定的院宅，先前他手持問靈鞭親自抓捕，那些守宅鬼寧願與他拼個魚死網破，也不願離開。
為甚麼這隻守宅鬼沒有堅守趙府？
還是說……
“這隻守宅鬼壓根沒有就沒來過此處。”
雁無痕獨自低語，卻被桃夭夭聽個正著。
“沒來過？不應該啊。趙季昌身上有惡鬼的味道，這座院子裡也有惡鬼的味道，怎麼能說他沒來過呢？”
雁無痕沉寂許久，忽而抬眸，沉聲問道：“如果說，是因為趙季昌自己去找的守宅鬼，所以才有這些味道呢？”
賀千吉好似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驀然興奮道：“對！我先前發現院子裡有冤魂痕跡，不是因為那隻惡鬼自己來過，而是因為昌弟弟在自己院子裡玩耍，將惡鬼的痕跡散佈得到處都是。”
桃夭夭不能理解。
“那我們遇見的幻境呢？不是守宅鬼特意設在這座院子，針對城主大人的麼？”
雁無痕皺眉道：“倘若守宅鬼沒在這裡，幻境便不是為我而設。”
“……”
桃夭夭再沒有吭聲。
比起與守宅鬼正面較量，她更害怕出現這種情況。
一個滿身謎團的傢伙不知藏在何處，興許躲在某個陰森溼暗的角落，看他們如同無頭蒼蠅般抓耳撓腮的胡亂猜測。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誰又知道他下一步動作？
正當他們三人陷入困境時，院子外，劉大娘似乎端著甚麼東西匆匆走過。
賀千吉想起方才誤會桃夭夭與雁無痕導致情緒過於激動的趙夫人，趕忙出聲喚她：“劉大娘。”
劉大娘停住腳步，駐足回眸，“原來是賀姑娘啊。賀姑娘是來探望昌少爺麼？”
“是啊。”
劉大娘一喜，“賀姑娘可曾看出甚麼東西來了？”
賀千吉不願細說鬼魂一事，便換了個話題問道：“大娘端著食盤，可是趙伯母醒了？”
劉大娘完全沒有注意賀千吉臉上的不自然，聽她這麼一問，便老實答道：“夫人尚未醒。是錦小姐餓了，讓我為她準備一份吃食。”
“這樣啊。”
賀千吉本想和趙夫人解釋一下桃夭夭和雁無痕的身份，既然她還沒醒，那便等她睡醒了再說吧。
賀千吉道：“若是趙伯母醒了，勞煩大娘知會我一聲。”
“是。”劉大娘應道。
瞧賀千吉沒有別的事情要問，劉大娘端著食盤正準備離開，忽然又聽見賀千吉旁邊那位面容姣好的桃姑娘開口。
“劉大娘，方才吃飯時，趙家主說允許我們去看望趙三小姐，不知她此刻是否方便？”
劉大娘稍稍一愣，恭敬道：“既是老爺允許，我帶幾位一同前去就是，只不過……”
她快速看了眼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的雁無痕，又快速低下了頭，怯怯看向桃夭夭，很是誠懇地解釋道：“除了老爺，錦小姐的院子裡還不曾有男子進入……”
桃夭夭笑了笑，很是大方地揮了揮手，說道：“沒事，不過是我的隨從罷了，就讓他在院子外等著吧。”
雁無痕：“……”
劉大娘點頭道：“兩位姑娘請隨我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雁無痕跟在她們身後，最終在趙叔錦的院子外停下了腳步。
他拉住悶頭向前走的桃夭夭，道：“你是想向打聽趙叔錦打聽趙季昌的事情？”
“嗯。”
“趙季昌不會莫名其妙惹到守宅鬼。趙家十五年前搬來此處，他最有可能去過的地方是趙家舊宅，桃夭夭，你務必打聽到趙家舊宅的位置。”
桃夭夭嘿嘿笑了笑：“城主大人，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連這點都想到一塊去了。”
雁無痕被她誇得鼻尖莫名一癢。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接著說道：“趙叔錦、趙季昌，你應該也發現他們的問題吧？”
桃夭夭很是驚喜地看著雁無痕，“城主大人也注意到了？”
“嗯。畢竟是一個姑娘家的名字，除非別有用意，否則用‘叔’字實在有些怪異。”
桃夭夭站在臺階上，很是認可地拍了拍雁無痕的肩膀，道：“放心吧，城主大人，我定不負所托，為你答疑解惑。”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10-17~2023-10-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