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雙脈異象 桃澍體內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脈……
桃夭夭明白辛酉的意思。
若是雁無痕尚有修為, 也至於因此小毒暈了過去。
桃夭夭道:“問靈前夜便去尋了你,你為何今日才來?”
辛酉唇瓣輕抿,道:“被別的事情耽擱了, 抱歉。”
桃夭夭擺擺手:“辛酉大人不必同我說抱歉,需要你醫治的不是我, 被你耽擱的也不是我,我用不著聽你說。”
桃夭夭語氣說得柔和, 言辭卻很犀利, 辛酉被桃夭夭一嗆聲,支吾了半晌也沒能說出個話來。
桃澍指向圍著桃夭夭轉圈的問靈,道:“阿姊,它,在看你。”
桃夭夭摸了摸問靈:“別擔心,你的尊主沒事。”
問靈貼著她的掌心很是親暱地蹭了蹭,末了, 依依不捨地縮回雁無痕腰間。
辛酉沉眸看了會,開口問道:“夭夭姑娘昨日可是給尊主用了藥?”
“嗯。我曾在忘川河底受了傷, 城主大人從他腰間懸掛著的儲物囊裡尋出了一瓶玉瓷器, 我服下瓷器裡的藥丸後,傷口處的血很快止住了。我想,那藥應該是有效的,便從儲物囊裡找了出來, 給城主大人餵了一顆。”
“藥丸可是紅色的?”
“對。”
辛酉點點頭, 那是他研製許久才研究出的新藥,取名為喚魂,有醫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應付尊主手臂殘傷綽綽有餘。
但他此刻想了解的不是這個。
辛酉瞳孔微微一轉, 目光在桃澍身上停留片刻後,又輕輕掃向桃夭夭,微微笑了一下。
“除了此藥,姑娘還用了別的藥麼?”
桃夭夭看著他這雙幽沉的眼眸,沉默了一瞬。
她與辛酉對視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我不知城主大人中了何毒,便讓藥鋪開了些滋潤溫補的草藥,尚未煎熬罷了。大人這般問我,莫非是擔心藥有問題?”
“問題倒談不上,只是藥物相生相剋,可否請夭夭姑娘將藥方拿給我瞧瞧,免得影響尊主後續療傷。”
桃夭夭會意。
她眼眸微落,在腰間假意搜尋一番,而後有些遺憾地懊悔道:“真是不巧,我並未將藥方帶在身上。”
說完,她又側眸看著屋內正在忙上忙下收拾東西的桃澍,輕聲問道:“我好像是將藥方放在偏房的包裹裡了,桃澍,可以麻煩你幫我拿過來麼?”
桃澍停下收拾東西的手,站直了腰身,看見桃夭夭正望著他,便毫不懷疑答道:“嗯。”
桃澍離開後,辛酉起身關緊了房門。
屋子不大,進門處擺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了個辛酉帶來的香爐,裡頭正點了安神的薰香。
輕輕柔柔的煙縷從香爐裡溢位,絲絲入鼻。
他在圓桌前坐下,恰好坐在桃夭夭對面的位置。
“夭夭姑娘當真給尊主私下用了藥?”
“我並不知曉城主大人中了何毒,又不敢貿然請別的大夫為他看病,怎會胡亂為他用藥?那個溫補的藥方是我先前為自己求來的,應付桃澍罷了。”
辛酉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姑娘方才說的如此誠懇,我差點就信了。”
桃夭夭落下眼睫,輕笑了笑:“大人意欲同我私聊,我只能用這種說辭將桃澍支開。怎麼,大人竟也信了?”
辛酉勾唇,轉移話題道:“比起我,問靈似乎更相信你。”
“……”
“看來夭夭姑娘將尊主的修為運用得很好。”
“城主大人修為深厚,豈是我一時半會能駕馭好的?不過是問靈感受到了相似氣息,對我親近了幾分罷了。辛酉大人,你有甚麼法子可以將我們的修為換回去麼?”
辛酉有些意外。
他以為桃夭夭不會提出交換修為一事,起碼在雁無痕昏迷,她無法利用此事博得雁無痕好感的此刻。
“夭夭姑娘想將修為還給尊主?”
桃夭夭點頭,圓乎乎的杏眼輕眨了下,道:“對。”
“據我所知,夭夭姑娘先前並無修煉任何法術,倘若你能利用好尊主的修為,或許有助於行善積德。”
“實不相瞞,我曾經也是這樣想的。”桃夭夭緩緩說道:“我做鬼三百年,勤勤懇懇積攢功德,進度卻十分緩慢。若是有城主大人修為相助,或許我能加快些速度,早日透過鬼門關。但現在看來,事情卻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嗯?”
“城主大人執管酆都城,自他上任以來,抓了不少惡鬼和厲鬼。雖然鬼魂們嘴上不說,但心裡都十分忌憚。我曾以為,那些鬼魂乃至惡鬼都同我一樣,敬畏與恐懼大於憤恨與不平,但事實是,只要他們發現城主大人失去修為,便會採取措施實施報復,就好比這次的襲擊。”桃夭夭嘆了口氣:“若是城主大人重獲修為,定不會讓此無妄之災發生。”
辛酉沉眸,倏忽笑了一下,彷彿盛開在陰暗潮溼角落裡的花,森然詭譎。
“尊主失去修為一事,我甚至沒來得及告知甲辰,夭夭姑娘,那些惡鬼是如何知曉的?”
桃夭夭心裡一咯噔,反問道:“辛酉大人這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懷疑我故意洩露出去的?”
辛酉嘴角噙著笑,眼底卻如冰湖一般森寒:“我可沒有這麼說。”
“可你分明就是在懷疑我。”
辛酉不語,他伸手揭開香爐蓋子,掃了眼裡面已經燃盡的香料,用長勺將灰燼勺出來,再往裡頭添了些新的香料進去。
“夭夭姑娘,我沒有資格懷疑你。我只是好奇,你既掌控了尊主的修為,為何沒能護住尊主,讓他受了傷?”
桃夭夭落下羽睫,掩住眸中情緒。
“我那時並不在他身邊。”
辛酉笑了笑:“你恰好不在,惡鬼得知尊主沒有修為。你恰好不在,惡鬼襲擊了尊主。你恰好不在,所以沒來得及護住城主。夭夭姑娘,你是想和我說這些麼?”
桃夭夭攥緊了手心,指尖狠狠掐進肉裡,她咬住舌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最後卻也只能抬起頭,用染了粉墨的眼眸盯著辛酉。
“擅自離開城主大人,留他一人獨處,是我思慮不周。為了防止這種不該發生的意外再次出現,請辛酉大人務必找出換回修為的法子,第一時間告訴我。”
“夭夭姑娘不必和我鬥氣,你與尊主之間的事情我無權過問。我只是想提醒姑娘,尊主封印河怨後,沒有片刻歇息便跟隨你來了酆都城內,他身子有多疲累,姑娘該要料想得到。眼下尊主無力自防,還需夭夭姑娘多費心神,照顧一二才是。”
桃夭夭撇過臉,氣鼓鼓說道:“大人放心,在我們換回修為前,我不會再留他獨自一人。”
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辛酉終於聽見了這句話。
其實他早就想到,尊主沒能和第一時間和桃夭夭換回修為,必然不是出於甚麼私人感情因素,而是尊主自己也沒能想到換回來的法子。
或許,以尊主絕不吃虧的性子,估計還和桃夭夭在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協議,以求獲取桃夭夭“心甘情願”的保護。
他從不擔心雁無痕會在這種事情上吃虧。
他甚至擔心桃夭夭會被雁無痕吃幹抹淨。
辛酉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忽而又想起甚麼,與桃夭夭說道:“方才我為尊主把脈,意外發現他體內的玄霜淨消失得一乾二淨,夭夭姑娘,你可曾聽尊主提起此事?”
桃夭夭一愣,道:“並未。”
她想了想,又追問道:“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城主大人身懷判靈獄火,為何還壓制不了玄霜?”
“玄霜來自忘川河,性寒畏熱,確實與判靈獄火屬性相剋。起初判靈獄火完全能壓制玄霜,但尊主染上玄霜的時間太長,等他發現判靈獄火已無力抵抗體內玄霜,轉而向我求助扎針封脈時,玄霜已經遍佈他每一處經絡。”
桃夭夭有些聽糊塗了,反問道:“可城主大人曾為我解除玄霜,為何不能將自己體內的玄霜除去?”
辛酉眸子一斂,隔著屢屢香菸,望著桃夭夭:“夭夭姑娘,有些東西涉及冥界秘密,我瞭解的並不多。況且,即便是我知道些甚麼,在得到尊主許可前,我也不便告與你詳談。”
“好吧,”桃夭夭識趣,沒有問太多,脫口說道:“既然如此,你說城主大人體內已沒有玄霜,那玄霜都去了哪兒呢?”
辛酉聞言,臉上神色變得晦暗莫測。
話音將落,桃夭夭同樣靜默一瞬。
玄霜藏在雁無痕的經脈深處,經脈又是練功修行的鍛造之處,他體內的玄霜全部消失,那便說明……
“莫不是……在我這兒?”桃夭夭指著自己的鼻子,語氣都變得輕飄起來。
辛酉不可置否,只道:“夭夭姑娘可願意讓我把脈?”
桃夭夭立即掀開袖子,將潔白皓腕伸到辛酉面前,恨不得他現在看完就告訴她結果。
“勞煩辛酉大人。”
辛酉正要伸手觸碰,去偏房找藥房的桃澍施施然進來,他看見辛酉正在為桃夭夭把脈,三步並作兩步走,關切問道:“阿姊?”
桃夭夭哪還有心情關注他,只想讓辛酉趕緊檢視自己體內的情況,便揮手一擺,道:“我沒事,尋常把脈罷了。”
為了打消桃澍的懷疑,她甚至還補充了一句:“你若是近來身體不適,也可讓辛酉大人為你把脈看看。”
桃澍對桃夭夭說的話向來是深信不疑,此時也沒多思,便將拿回來的藥房端正放在辛酉手邊,在桃夭夭身旁坐下。
辛酉把完左手又摸了桃夭夭右手的脈搏,桃夭夭的心彷彿懸在了嗓子眼,目光緊隨辛酉移動。
辛酉皺著眉,對上桃夭夭的迫切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桃夭夭如遇雷擊,瞬間瞪圓了眼眸:“我——”
辛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脈象很奇怪,我只能確定在你體內,但……它似乎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
桃夭夭本是雷雨交加的心倏忽雨過天晴,忽然寧靜了下來。
“沒有影響?”
“嗯。”
桃夭夭想了想,得到城主大人的修為後,她的身體確實沒有出現任何異樣,反倒是得益於修為大增,輕盈充實了許多。
確實不像玄霜噬體的樣子。
桃夭夭也沒深究原因,只驀地站起身,拍了拍身旁的桃澍肩膀,樂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真是太好了!”
桃澍猝不及防被她猛地錘了兩下,身子往前一傾,連額前碎短的劉海也跟著顫了顫。
她的亢奮溢於言表,無處發洩,便沒話找話道:“辛酉大人醫術高明,桃澍,你快讓他看一下吧。”
辛酉本就對這個傳說中的窮兇極惡很感興趣,得了這個機會,便也伸出手去號桃澍的脈。
桃澍不知桃夭夭為何如此喜悅,但也跟著她的笑顏淺淺笑了起來。
在桃夭夭的極力推薦和桃澍的半推半就下,辛酉的手觸上桃澍微涼的肌膚,他眸子一闔,卻在呼吸間陡然睜開。
那黑到發亮的眸子死死盯著桃澍。
“你的脈搏呈雙象,一脈極強,一脈極弱,力度懸殊差異宛若兩人之脈。”
他那雙銳利眼眸彷彿要看破桃澍這層軀殼下的魂魄,直達靈魂深處。
“即便是尊主,我也沒有摸過這樣的脈搏。”
桃夭夭對醫術藥理完全不懂,但聽辛酉的語氣也覺得此事好像很嚴重。
她以為是桃澍的身體出了甚麼問題,陡然收起了面上神色,兩手緊握在一起,擔憂問道:“雙象是甚麼?是不好的兆頭麼?”
辛酉緊擰眉頭,視線依舊集中在桃澍身上。
“你……究竟是甚麼?為何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脈象?”
作者有話說:桃澍:本人在此申明,性別男,沒有受驚,沒有懷孕。
月半:本人再次強調,本文架空,涉及修為、脈象等純純私設,與現實生活沒有任何關係,請各位理性看待,不要鑽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