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外變故 觸手貫穿桃夭夭的腹腔,逼得……
桃夭夭問道:“我一個人也可以修補陣法嗎?”
雁無痕不想欺瞞她,誠實答道:“冥主留給你的神力足夠多,但能否支撐你獨立完成封印法陣,我不確定。”
桃夭夭稍加思索後猛地咬牙,認真問道:“如果我失敗了,我們會怎麼樣?”
“失敗了……”雁無痕想了想,淡聲道:“也許我們會被河怨吃掉吧。”
吃、吃掉?!!
他說的太過隨意,桃夭夭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不自覺張開了嘴角。
她抓上雁無痕的手臂,牢牢握緊。
“那你說,我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雁無痕的視線從她緊握的手上飄然掃過,會心一笑,樂道:“騙你的。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拼盡全力,護送你離開。”
他溫聲說著,清亮的瞳孔中倒映出桃夭夭的剪影。
第一次加固陣法失敗,雁無痕便同她說過這句話,但那時的桃夭夭滿腦子想的都是義字當頭,豈言拋棄?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這一回,雁無痕說的更加鄭重更加誠懇,讓她莫名有些心慌。
“我答應修補陣法!”
情急之下,桃夭夭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心一橫,一口應下。
她腦子飛速一轉,又心直口快問道:“但假使我成功了,城主大人能免去我的三千功德嗎?”
“……啊?”雁無痕哪能想到桃夭夭在此刻還惦記著她的刑罰,啼笑皆非答道:“倘若你當真能做到,我可以……”
他話沒說完,深淵傳出一聲獸鳴似的嘶吼嚎叫,猶如百鬼夜行,鬼哭狼嚎,厚重又尖銳的哀嗥響徹整個忘川河底。
這回不僅僅是桃夭夭,雁無痕也看見那雙冰冷嗜血般的猩紅眼眸。
他沒有心情再去插科打諢,連忙低頭咬破指腹,五指飛快結印,阻攔河怨下一步行動。
“燃我身軀,祭我靈魄,今以酆都城主之名恭請十二金蓮,賜,紅蓮業火。”
燦爛盛放的金蓮赫然出現在裂縫上方,宛如凜冬積雪,密不透風地鋪在大地上。
蓮瓣上的十二盞神火似流星接連墜隕,紛紛朝裂縫砸去,剛才還傾巢出動的觸手不得不避其鋒芒,畏懼躲閃開。
業火砸在來不及避開的觸手身上,好似熔岩入了油鍋,瞬間劇烈地焚燒起來。濺落在巨石壁簷的火花.徑直爆裂,四下飛濺,炸出火星閃爍。
桃夭夭沒等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回答,心中略有些失落,但她轉念一想,城主大人剛剛隱約有答應她的意思,便也一鼓作氣,回憶著結印手勢,高聲唸誦。
“應我之令,守神之約,今以凝玉為介尊請幽冥鬼火,固,忘川封印。”
剎那間,鬼火漫天,席捲河底巨石,陣法金光漫漫,燦若晝陽。
這是他們唯一一次修補陣法的機會。
桃夭夭知道這次封印的重要性,便也咬破手指,借精血之力助長鬼火之勢。
陣法越來越清晰,陣上沉寂許久的梵文彷彿被這道鬼火力量驚醒,紛紛跳躍起來,向裂縫奔去。
在梵文和鬼火的聯合作用下,裂縫間隙逐漸縮小,然而間隙每合攏一寸,河怨爆發的力量就強上一分。
等桃夭夭注意到深淵觸手時,觸手已經從最初的細若柳枝變得壯似石柱,有的甚至能直面業火的攻勢,兩相焦灼。
而比起越戰越勇的觸手,業火好似到了瓶頸期,不但沒有隨之加強,反倒是顯出疲態,連連逼退。
雁無痕從未感受到這般深重的壓迫,好似千鈞在背,萬石在胸,壓榨著他的五臟六腑,逼得他無法喘息。
術法透支。
他召不出多餘的一絲修為了。
河怨察覺到他已力竭,如同入了魔發瘋一般凝聚怨氣,濃烈到近乎實體化的怨氣扭頭傾注在發起攻擊的觸手裡。
得了怨氣支援的觸手形態倏忽暴漲,像是嗅到獵物沸騰血脈下的甜腥,異常瘋狂地躁動起來。
這些觸手扭成盾牌,以絕對的防禦姿態步步逼向裂縫表面的陣法,在它們面前,業火的灼燒炙烤好似完全不起作用。
業火之上便是鬼火。
桃夭夭自然感受到觸手暴動,她咬緊牙關,近乎是銀牙咬碎。
“城主大人,”桃夭夭從牙齒縫隙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憋出話來,“你……還好嗎?”
雁無痕沉默著,結印的手顫慄得厲害。
紅蓮業火乃是神界供奉的神火,但凡他修為未損,也不至於只有如此威力。可偏偏他為佘乂強行召喚過一次,傷勢未愈的情況下又遭玄霜侵蝕,修為驟減。
現在的雁無痕能苦苦支撐已是不易,又豈來好字一說?
但他不能說洩氣的話。
半個字都不行。
桃夭夭能借佘乂神力單獨修補陣法已經超出他的預期,若他此時展現分毫頹勢,對於桃夭夭而言,無疑是加倍增添她的壓力。
於是,在桃夭夭看不見的地方,雁無痕啐出一口血沫,咬牙強撐道:“我……會攔住河怨,你專心……修補陣法。”
他甚至還抽出精力,笑了一下。
“靠你了……小倒黴鬼……”
觸手愈加狂躁,桃夭夭不傻,能聽得出雁無痕話裡的安撫味道,可她除了調動幽冥鬼火鞏固陣法,甚麼也做不了。
太慢了。
太慢了……
實在是太慢了!
“獻我血魄,焚我靈識,喚,鬼火神力!”
桃夭夭劃破手腕,滾滾鮮血從她的腕下肌理中流出,奪目的紅好似旭日東昇裡的血色朝陽,破開遮擋的雲霧,照耀曠野大地。
鬼火染血,光焰豁然綻開,滾滾熱浪滲透陣法,甚至有焚燒河怨觸手的架勢。
雁無痕得以喘氣,反手結出咒印,將鬼火洶湧磅礴之力融入業火。
紅蓮業火與幽冥鬼火併非同源而生,但在桃夭夭血脈的輔助下,二者竟能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雁無痕高聲吶喊:“就趁現在!”
桃夭夭忍著身上利刃剜膚之痛,雙手奮力向前一推,鬼火彷彿猛獸出山,咆哮著飛奔而去。
就在雁無痕以為封印河怨在望時,耳邊忽地傳來啪啪啪破裂的清脆聲。
他沒有回頭,餘光卻看見所有蘊藏了佘乂神力的玉珠剎那間顆顆破碎。
殘缺的碎塊從桃夭夭的腕間墜落。
此時,河底縫隙僅剩一指之寬。
桃夭夭迅速撿起掉落在結界底部的碎片,顫抖著手,捧在血液浸染的掌心裡,幾乎崩潰。
“怎麼辦?城主大人,陣法怎麼辦?!”
玉珠已碎,沒有神力,他們如何能修復陣法?
不止是桃夭夭,雁無痕也沒想到,桃夭夭的血不是助長神力,而是加速神力消磨殆盡。
那樣迅猛的幽冥鬼火不過是神力消失前饋贈的迴光返照。
雁無痕下意識說道:“我送你離開!”
桃夭夭一愣。
離開?
這是甚麼意思?
他當真要一個人送死嗎?
桃夭夭有很多想問的,迫於情勢緊急,她只問了一句:“我留在這裡,對你來說是種負擔嗎?”
“……對。”
桃夭夭垂眸,也不管雁無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即刻答道:“好。若我能順利出去,我一定幫你找到冥主。”
所以請你務必堅持。
堅持到冥主親臨,帶你離開。
雁無痕點頭,剛想撐出另一個護體結界,那一指寬的縫隙裡忽然抽出一條尖若寒劍的觸手,帶著肅殺敵意猛撲而來。
桃夭夭正欲開口提醒,眼前忽然閃過一抹血色猩紅,待她反應過來,才發覺自己口中一片腥甜,氣胸潮悶。
竟是那觸手貫穿她的腹腔,逼得她噴出一大口血沫,又瀟灑地抽離而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雁無痕指節一頓,他看著眼前血流不止的桃夭夭,張嘴無聲。
桃夭夭卻猛然抓住雁無痕的手,嘶啞著喉頭說道:“別管我……趁它分心,鞏固陣法……”
血水從她的腹部不斷滲出,好似冬日臘月裡的紅梅,驚豔悽紅得慘烈。
雁無痕不再多言,轉頭看向陣法邊緣的一指距離。
那彎曲扭折的裂縫好似臺上戲子嘴角的笑臉,咧嘴譏誚著他的輕敵和無能。
雁無痕狠狠攥緊五指,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他從未動過讓桃夭夭受傷的念頭,只是因為桃夭夭使用的鬼火令河怨感受到了威脅,所以河怨會趁他分神,毫不留情地傷了她。
河怨……
千年河怨……
便是千年河怨又能如何,還能在他堂堂酆都城主眼前掀了這忘川河不成?!
雁無痕掐指捏訣,寬袖飛舞間,雙眸變得煞白一片。
忘川河涌,巨石崩裂,明明是沒有剩下一絲術法的人,卻在此刻召出了撼天動地的力量。
一指寬的裂縫不過是在彈指一揮間徹底封合聚攏,雁無痕仍不滿足,追著那根僥倖出逃的觸手一頓胡亂轟擊。
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只想找個出氣筒肆意宣洩,亢奮到詭譎。
桃夭夭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只是發覺雁無痕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城主……大人……”她啞聲喚著。
雁無痕恍若未聞。
觸手在他毫無章法的攻勢下斷裂,徹底沒了動靜,可他彷彿上了個發條的器械,報復般發狠攻擊河底巨石。
碎裂的巨石紛紛滾落,桃夭夭擔心巨石會觸碰陣法,再度放出河怨,便按壓著腹部,強行忍受剜骨般的劇痛,緩慢移動到結界邊緣。
結界外,有一截了無生息的觸手。
桃夭夭用染血的手拾起,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很鋒利,應該能直接刺破肌膚。
她踉踉蹌蹌地挪步到雁無痕身後,看著他高大卻略顯消瘦的背影,目光微一停歇。
“城主大人。”
桃夭夭冷靜又平穩地喊著。
雁無痕置若罔聞。
她深吸了一口氣,哇得吐出一大口血,再度開口。
“雁無痕……”
桃夭夭的聲音因過於疼痛而不住細細發顫,終於,眼前這個人聽見了她的呼喚。
雁無痕轉過頭來。
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孔不知何時被染得血跡斑駁,滑稽又殘酷。
桃夭夭直視他白若勝雪的眼眸,舉起手,將手裡的尖刃狠狠扎進他的肩頭。
觸手沒入,桃夭夭像是耗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徹底癱坐在地上,急速喘息。
雁無痕彷彿被這一刺定格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半晌後,他落下雙簾,垂眸看了眼肩上無足輕重的傷,毫不猶豫地將觸手拔出,捏緊在手心。
桃夭夭看見他興奮褪去後重新恢復清明的乾淨眼睛。
雁無痕蹲下身子,微弓起腰,視線尋找著桃夭夭的雙眸,確定桃夭夭仍睜眼盯著他後,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你,”雁無痕說得很緩很慢,好似時間凝滯停固,格外悠長,“桃夭夭。”
桃夭夭同樣咧嘴笑了一下。
“我們成功了,城主大人。”
作者有話說:
作者(月半)激動地搓手手:要互換修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