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會幫你 我走了,你怎麼辦?你是想送……
桃夭夭一愣,輕笑道:“城主大人該不是以為我在後悔吧?”
“……”
“城主大人,有沒有人說過,你有時候真的想太多?”
“……沒有。”
沒有人敢這麼說他。
桃夭夭主動湊近雁無痕,微昂起頭,臉上的笑容張揚恣意:“不要總將自己圈定在籠子裡,城主大人,有些事情就適合頭腦發熱的時候做。”
雁無痕垂眸看著她,像是被她的話語一擊即中,微一怔住,又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由得跟著彎起唇角,無奈淺笑。
桃夭夭見他展露笑顏,想必是被她說服,便深吐一口濁氣,快速翻動手指,施術結印。
“應我之令,守神之約,今以凝玉為介尊請幽冥鬼火,固,忘川封印。”
雁無痕緊隨其後。
“百鬼途經,千怨妄行,天地道明,我以我身承判靈。召!”
兩道色彩各異的焰火爭鳴而出,化作一應龍一火鳳,交相奔河底陣法而去。
陣法金紋赫然光芒大盛,陣上梵文跟隨洶湧火光漂浮聳動,破裂的陣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在一起。
只要他們能順利……
“不好!”雁無痕率先洞察異樣,厲聲呵道:“桃夭夭!”
突然被點名的桃夭夭陡然一激靈,目光卻在看見陣法顫動的瞬間發了直。
“那雙眼睛……”
話音將落,方才還只有巴掌寬的裂縫在頃刻間崩塌撕裂,一隻細如柳枝的觸手從裂縫中拔然而出,以蒼穹閃電雷擊的速度直衝他們而來。
雁無痕迅速捏訣,掠身躲避。
那隻觸手將將好與結界邊緣擦肩而過,碰撞處便閃出電光火石。
桃夭夭一驚:“這便是河怨本體嗎?”
雁無痕神色極其陰沉,肅聲道:“只是它不值一提的部分罷了。”
陣法尚未完全破碎,河怨不可能完全逃脫出來,況且……
沒人見過真正的河怨到底長甚麼模樣。
雁無痕也是聽佘乂提起,河怨來自於人界投河自盡的冤靈和橫渡忘川的亡魂。
積累千年的怨氣通通流向忘川河底,消散不去,河怨的力量會隨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加強,形態也會隨之改變。
雁無痕初次見到河怨時,繼任酆都城主之位尚且不足一年。
那日他途徑忘川,碰巧發現河底幻影正在挪動河底巨石的位置,試圖影響忘川河勢。
幸虧雁無痕早早察覺異常,第一時間告知了佘乂。
彼時的佘乂剛剛獲得一副新軀殼,還是個梳著垂掛髻的小姑娘,聽到雁無痕說話,溫茶的手一滯,看著雁無痕的目光都帶著懷疑:“它又惹事了?”
雁無痕蹙眉不明。
甚麼是它?
甚麼叫又?
佘乂隨即起身,帶著雁無痕去了忘川河底,指著那個足足有十人身長大小的陣法,同他說道:“這個是上古封印陣法,鎮壓了忘川河裡的千年河怨。”
雁無痕這才知曉,原來忘川河底還有河怨這樣不歸屬於任意一界的怪物。
他很是好奇:“既已佈下上古陣法鎮壓,為何河怨還敢大搖大擺地出來晃盪?”
佘乂瞥了雁無痕一眼,說道:“上古陣法雖然強大,但也要根據河怨力量的增強而鞏固維護。河怨本就以怨氣為食,怨氣無窮,它便無盡。”
“沒有剷除它的法子嗎?”
聞言,佘乂樂得笑開花:“我們小城主可真是藝高人膽大。這河怨別說你,連我都拿它沒辦法,你竟想著剷除它?它可比你想的複雜多咯……”
說完,佘乂踮起腳,抬手去夠雁無痕的肩膀,指尖輕觸瞬間,拍了拍,用不諳世事的臉說著老氣橫秋的話。
“小城主,你還是先輔助我固牢陣法吧。”
那次修補陣法於雁無痕而言修為損耗極大,不過好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河怨都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會釋放些怨靈,騷擾路過的亡魂,他才得空恢復法力。
佘乂說河怨積攢的怨氣深重,總要找個地方發洩,小打小鬧而已,隨它去吧。雁無痕除了叮囑過往的守關和守侍留心注意,也別無他法。
只是沒想到,這一回,河怨挑了個佘乂休養的時機,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沉澱了近五十年,河怨如今的實力無人能知,雁無痕看著不斷冒出來的觸手,目光逐漸變得迥然銳利。
“桃夭夭,”他輕聲喚著身後與他背對而站的人,沉聲道:“或許僅憑你我之力,無法封印河怨,但你別擔心,我會拼盡全力,護送你離開。”
桃夭夭靠著雁無痕的後背,他的聲音彷彿透過他的胸腔傳到她的耳朵裡,沉穩有力。
桃夭夭笑著,眼睛裡反倒是滲透出一股詭譎的興奮。
“若我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桃夭夭,你說要護送我離開,我點頭便答應了。可是城主大人,我走了,你怎麼辦?你既不能單獨修補陣法,也不能獨自戰勝河怨,那你是想送死嗎?”
她挽起手邊的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哈哈笑了兩聲。
“別說這些喪氣話了,有冥主的力量加持,我留下總能幫你做些甚麼。就算不能,一起逃跑總不是問題吧。”
雁無痕低頭,心裡無奈苦笑。
這小倒黴鬼,還挺講義氣。
無數觸手如雨後春筍般抽條而出,河底再度陷入渾濁,好似狂風暴雨將至前的蒼穹,籠了一層灰濛濛的厚布。
他們的視野被壓縮到了極致,無法辨別觸手將要攻來的方向。
雁無痕雙手合十,五指相互交叉,立起食指和中指,低聲唸了一句咒語,二人所處的結界瞬間光芒大漲,金紋飄浮。
結界本身的光華雖不能照亮整片水域,但好歹驅散了結界周圍的濃霧。
桃夭夭放緩了呼吸,眼珠子咕嚕咕嚕盯著前方這一方區域。
她能感覺到,始終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凝視著他們,妄想尋出他們的破綻,可這片濃霧實在是過於濃郁,她分辨不出位置。
兩方僵持許久,河怨遲遲沒有動手,雁無痕也不急,靜靜等待著它的第一波攻勢。
終於,在雁無痕朝陣法邁近一步時,河怨忍不住打破了僵局。
無數只觸手宛如沙場上的千軍萬馬,霎那間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包圍過來,好似要將他們困在這天羅地網中。
沒有可以躲避的方向,雁無痕原地停下,召出判靈獄火。
湛藍火光映襯著他堅毅篤信的冷峻面容,帶著不可抵擋的架勢反撲觸手而去。
這獄火好似地底綿延不絕的岩漿,裹挾著熱浪,滾滾而動。
觸手喜陰畏熱,自然對獄火避之不及,雁無痕集中火勢方向,趁機燒出一條血路。
那些觸手很快反應過來,不顧獄火滾燙的溫度,蜂擁而至。
兩方經歷一番激烈搏鬥,無數燒焦斷裂的觸手墜落河底,餘下的斷肢殘骸好似海底搖擺輕舞的水草,滲出猩紅粘稠的汁血,濺落各處,汙濁水域。
沒有一根觸手觸碰結界,但也沒有一根觸手完全消亡。
新的觸手從各個方位源源不斷補充過來,雁無痕很想加大獄火攻勢,可以他目前的能力,維持現狀已是極限。
不能這樣耗下去。
雁無痕正欲開口,恰逢此時,一股嶄新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外擴散,如同戰神率兵攻城略地,頃刻間攻佔四方。
哪有甚麼斷肢殘骸,鐵騎踏過處片甲不留,所有觸手都在兵不血刃的刀光劍影裡消失殆盡。
雁無痕眸光顫了顫。
是桃夭夭使用了佘乂的神力。
如果是判靈獄火是剋制,那麼幽冥鬼火就是對一切邪物的絕對壓制。
很顯然,連桃夭夭自己都沒預料到幽冥鬼火能達到這個效果。
她抓住雁無痕的衣袖,明朗又振奮地笑了起來:“這神力可真是寶貝啊……城主大人,趁現在河怨沒有阻攔,我們抓緊時間修補陣法!”
雁無痕轉過頭,入目便是桃夭夭的盈盈笑臉。
她一個倒黴鬼,天生就比旁人少了一分運氣,這些年肯定有不少曲折離奇的經歷,可她為何還是這般豁然樂觀的性子?
好像不管他強調多少次,她似乎從不在乎神力的珍貴,也不在乎千年河怨的強大,只知道他需要她的幫助,她便義無反顧地幫了。
她曾經經歷過甚麼?怎麼會成為天道欽定的倒黴鬼?
他忽然很感興趣。
“好,”雁無痕聽見自己輕聲說著,望著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其實有一種方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徹底阻隔河怨的攻勢。”
桃夭夭仍是歡悅的,以至於現在看向雁無痕時,眼神裡還透著明媚的亮光。
“甚麼方法?”
“冥界有三火,其中以紅蓮業火為尊,我可請紅蓮業火封堵河底縫隙,阻止河怨出來。”
桃夭夭即刻答道:“是麼?那真的太好了!”
她話沒說完,又聽見雁無痕說了句——
“可我若召出紅蓮業火,修補陣法便只能交由你一人完成了。”
桃夭夭終是愣了愣。
“我?”
“嗯。”
“一人?”
“對。”
桃夭夭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她立即擺擺手,否認道:“我這半吊子功夫,僅憑我一人是不行的。城主大人,你還有別的法子嗎?”
雁無痕垂眸,眼簾落下一片陰影。
“……沒有。”
“那,那我們現在去請幫手還來得及嗎?”
雁無痕沒有說話,只沉默地看著她。
來不及了。
當河怨和他們正面交手,知道他們二人能使出幽冥鬼火和判靈獄火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河怨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桃夭夭沒想到封印陣法會比她預料的還要棘手,後知後覺起了恐懼畏縮之意。
“那我們怎麼辦?”
雁無痕淡淡笑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上血色盡褪。
“要麼賭一把,用陣法將河怨封印,要麼認輸,你我離開此地。”
一旦他們離開這裡,岌岌可危的陣法就會被河怨直接沖毀,屆時忘川會發生甚麼,冥界會發生甚麼,桃夭夭閉上眼睛就能知道。
可若他們留在這裡,當真能封印河怨嗎?
作者有話說:
桃夭夭(╥﹏╥):真的要一個人嗎?我害怕……
雁無痕:你可以的!